德古拉事典
最新书摘:
-
真白叶依2024-11-29除西班牙这样的落后国家以外,魔女迫害的热潮已现颓势。但在落后的巴尔干地区,最后的魔法之火以吸血鬼信仰的形式显现。中世纪初期以及希腊吸血魔βρυκόλακας以降的本地吸血鬼传说刺激着濒临没落的教会出现“基督教式的倒错”。下级司祭或许意识到,这是将民众吸引至教会的最后一根恐怖纽带了吧。将恐怖投掷给民众,与之相对,只要卷走他们献上的钱财就好。就这样,以正统信仰为命题,以魔术为反命题的类似SM式倒错性爱的关系,在基层教会与农民之间形成了。虽然是一种倒错,但由于教会和信徒在这难以回避的颓废期中紧密团结,维护着这唯一必然的可疑关系,教会内部当然不可能出现反省的声音——至少在作为第三者的科学闯入之前是不可能的。
-
真白叶依2024-11-29正统教会与科学和启蒙思想携手共进,试图否认吸血鬼的实际存在,这种趋势越来越明显。唐·卡尔梅提出吸血鬼论后不到几年,这次变成教皇本笃十四世直接出面处理消灭吸血鬼的问题。本笃十四世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就吸血鬼问题做出过发言的教皇,也是有名的伏尔泰崇拜者与自然科学爱好者。
-
真白叶依2024-11-29一言以蔽之,吸血鬼论战是近代合理主义与野蛮狂暴的中世纪神秘主义之间的论战,也是科学和迷信之间的最后决战。在动辄死亡又复活的魔术般的中世纪的胸口上,启蒙思想给与了最后一击,论战就此终结,吸血鬼被彻底埋葬。就这样,隐藏在中世纪教权统治背后跼天蹐地的本土魔术迷信这块灰色地带,它与教权交媾的关系也被完全切断。从此以后,杀死吸血鬼的新兴资产阶级牵起那双沾满鲜血却奇妙地丝毫不带血与泥土气味的手 4,无惧爱与死彼此相连催生的危险化学反应,迈向另一个由合理主义专制统治的、整然有序却危机四伏的新时代。 如果启蒙思想正如其名那样意味着光明(Lumière),那么吸血鬼就是蜷缩在黑暗里的未知怪物。因此,伏尔泰那句“18世纪居然会存在吸血鬼!”的感慨,毋宁说应该反过来理解,启蒙思想发展得越是兴盛,迷信的性质就更加容易暴露,这才是实情。几件案例的出现,只会让勃兴的资产阶级更加夸张地凑近探究作为假想敌的吸血鬼信仰,不是吗?“吸血鬼为人所知,不过是近60年来的事情”,唐·卡尔梅说这句话时是在1751年。事实上,直到17世纪末期,除了两三个例外,西欧几乎还没有任何值得瞩目的吸血鬼文献。既然如此,真的是在进入18世纪后,各地才突然涌现出大量吸血鬼吗?那也未必。类似的事件其实以前也有很多,只是因为并未受到关注,文书记录中也没有收录,又或者作为怪异事件耳口相传,仅仅限于地方范围内。18世纪吸血鬼文献的一个特点就是,构成其主要内容的是匈牙利、摩拉瓦、塞尔维亚、西里西亚、波兰、阿尔巴尼亚、希腊等西欧落后国家腹地区域的本地新闻公开报道。处于开化尖端、自身拥有的吸血鬼体验已贫瘠得仿佛罹患贫血症般的西欧各都市,率先注意到欧洲中东部的吸血鬼资料,就像是一种封印吸血鬼的残忍工序,要在给予其最后一击之前撬开已经盖上的棺盖,将那可怖之物的真实身份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在祓除吸血鬼中打头阵的其中一人是启蒙主义思想家伏尔泰。伏尔...
-
真白叶依2024-11-29实际上,吸血鬼所徘徊的地带与其说是皮肤已然角质化的成年人世界,不如说是与肌肤柔软、伤口不断的少年世界更加亲密。歃血为盟的少年们熟知鲜血的浮华气质(dandyism),在这个意义上,充满浓厚少年爱氛围的上田秋成42作品《青头巾》与《菊花之约》,归根结底可以被视为是吸血鬼幻想文学的嚆矢。如果要从现代文学中举出一例,首屈一指的要数罗伯特·穆齐尔43的《学生托乐思的迷惘》。若是与再也无法回归的少年王国进行类比,对早已没落的史前世界所怀憧憬的变体,即是吸血鬼幻想那甘美的恐怖感得以形成的必要前提。“所谓的集体无意识之中,至今依然存在着阴森史前世界中野兽与恶魔的栖息之地。”(C.G.荣格44)正如分离覆盖了少年们炽热的冲动、皮肤覆盖着血液那样,现在也覆盖了原型的深渊。然而,在幻想的领域中,这个定义是颠倒过来才能成立的。在那里,于远古世界便已存在的深渊出其不意地掀起叛乱,原型像大洪水般覆盖了现在,血液也将皮肤覆盖。血液与皮肤关系的逆转即浑身浴血的姿态,亦即幻想中性爱倒错的反乌托邦。这才是吸血鬼幻想中倒错的真正含义。
-
真白叶依2024-11-29狼人(狼男)尤以放羊人居多。因为在荒无人烟的草原上,他们与羊为伴且终日戒备狼的袭击,最终,对狼的畏惧反过来让他们习得了狼的行为。接着,在末梢神经倒错的亢奋中,他们感到自身体毛像狼一样变长,最后便会被吃人肉和兽交(sodomism)的冲动所驱使。德国称狼人为“Werwolf ”,但werwolf这个词原本是用来称呼那些崇拜日耳曼信仰的暴力之神沃登35的军人结社成员的。他们会在战斗之前披上熊皮、嗅闻魔香以鼓舞士气,因而得名。由此可见,德国的狼人观念从成立之初就带有强烈的同性爱色彩。
-
真白叶依2024-11-29简单说来,格列斯的观点就是,吸血鬼的尸体在失去精神生活和动物性生活之后,并未完全迁移至死亡,而是退回到植物阶段,也就是成为一种类生物体,像“植物性动物”那样过着死气沉沉的生活。因此吸血鬼的血不是“温热的生命之血”,而是“冰冷的植物汁液”。其中很有意思的是,从动物和植物不同的体液循环方式可知,吸血鬼的血液循环会反向逆转。吸血鬼不像活着的人那样以心脏作为血液循环的中心,而是和植物一样,用相当于根系的毛细血管吸收大气中的湿气,让血液通过静脉缓缓上行至心脏,接着通过肺部,经过动脉(但此时的动脉几乎和静脉相同,采取缓慢的流动方式),再于体内回流。也就是说,他体内的一切活动都和植物完全相同了(或许这个部分,隐藏着为何搬运德古拉伯爵棺材时无论如何也需要其故乡特兰西瓦尼亚的泥土这个秘密的关键)。 格列斯在这里表演了绚烂的类推魔术。这种动物的,亦即拥有人类形态的植物,就算开花也不足为奇。惊人的是,格列斯断言,吸血鬼脸颊上的红晕正是这种不祥植物绽放的花朵。 不仅维持着其体内最低级的活动,也在泥土覆盖的地底维持不灭的生命,吸血鬼脸颊上的红晕正是这死亡之花。其丰满程度完全不同于偶然绽放在矿坑底部,或是沐浴阳光的同类伙伴,而与眼下虽显苍白,却深深扎根于幅员辽阔的肥厚土壤的那种植物所展现的丰满相当。 这种植物性的血液循环作用,虽然方向相反,却也可以类比活人的造血活动,因此听到吸血鬼的尸体内传来呼吸或心脏的跳动声、发现其口部四周发生扭曲也丝毫不奇怪。要将血液规则地送至心脏,或是引发生物活动的类似情况,必须要有外部的空气进入。但这空气似乎并不是为了注入氧气,而更像是为了注入促进血液循环运动的外压,提供类似风箱的作用。 如同绽放于地下的死之花,吸血鬼的尸体自身无法活动,因此格列斯所说的吸血鬼不会像通俗小说中的怪物那样整夜徘徊于地上。它们大都是潜伏于地下世界,对外界施加远隔作用。 吸血鬼虽然在墓中,...
-
珅2022-01-04能在大罪人被施以死刑的日子聚集到广场上的狂热人群,他们之所以到来,是为了见证自身欲望的处刑,并在倒错的自我惩罚之恐怖所带来的快感中战栗不止。
-
珅2022-01-02波拿巴认为,流血犯罪者几乎无一例外地在幼年时期目睹过父母的性行为。幼儿通常只能在性行为中看到残酷的攻击性行动。虽然对一般的成年人而言是快乐行为,但在幼儿眼里只能理解成一种令人战栗的暴力加害行为。
-
珅2022-01-02被分离的官能虽带有诱惑力,同时也蕴含着恐怖之相。这无疑也是倒错。原本快乐体验引起恐怖情绪,恐怖因恐怖而成为快乐。波德莱尔对其间的关联有着犀利的洞察。恋爱与拷问或外科手术酷似。这件事想必已被记入备忘录了,但这种观点可以用极辛辣的手法进行展开。例恋人之间无论处于多么炽热燃烧的状态,无论多么受到求对方的欲望所驱使,二者中的一人必然会较另一人清醒,失去理智的程度也较轻。这个相对冷静的男人或女人,就相当于执刀医或行刑人,而另一个人就是患者或受难者。加同不名誉的悲剧序曲版的那声叹息、那声呻吟、那声尖、那声喘息想必你也能听到吧。存在不发出这种呻吟和息的人吗?存在不必强忍也不会挤出这种声音的人吗?
-
珅2022-01-02就像异端审判与魔女审判以血的记录如实展示的那般,约在14世纪以后,遭遇没落期的中世纪基督教彰显出一种主动的基盘倒错:比起神之恩宠带来的福音,反而更倾向扎根于恶魔之恐怖的末世论与罪观。……在鼎盛时期与异端魔术之间的调和关系虽已荡然无存,基督教却以倒错的方式将魔术视为必要,并在现实中与之相关。如果魔术的不正与邪恶无法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存在,那人们凭什么去相信正统基督教的善是真实存在的呢?
-
珅2022-01-02死者复活的可能性虽然遭到科学之名的全面否定,但由此也可以反过来得出一个结论:“能复活死者的只有神明。”以科学之名全面否定恶魔的所为,因而对神的存在给予全面肯定。唐・卡尔梅的吸血鬼论,不过是完美活用这种理论诡计而实施的一种否定式的神正论。
-
rips2021-01-09从此以后,杀死吸血鬼的新兴资产阶级牵起那双满血却奇妙地丝毫不带血与泥土气味的手,无惧爱与死一彼此相连催生的危险化学反应,迈向另一个由合理主义专制统治的、整然有序却危机四伏的新时代。
-
一半柠檬2021-01-05古代的人们常常把没有生命存在的月亮视为死者寄居的冥界。古代最早写下与月亮有关的论考《关于月亮的脸》的普鲁塔克,也曾讨论过月亮世界里是否有死魂魄居住的问题。与为植物繁殖提供能量、象征着生命力的阳光相对,月光是贫瘠不孕的光芒,月食现象象征着生命力的衰弱。作为吸血鬼前身的女怪拉弥亚只会在满月之夜袭击作为淫乐对象的美青年,吸其血啖其肉。被月光引诱着从黑暗里现身的拉弥亚,是否也让人想起那为了诱惑恩底弥翁( Evoouiov)而每夜从月亮上降临的赫里俄斯( Helios)的妹妹塞勒涅( Selene)呢?狼人也只在月夜袭击路人。另外,布列塔尼地区的人们相信,在月夜怀孕的女孩会生下怪物
-
一半柠檬2021-01-03吸血鬼信仰可以说是作为暗黑的自然法则君临于民众的道德生活之上。地方司祭们凭借这一点来维持民众的道德生活,同时将他们吸引至教会。说起来这也是一种相互扶持的关系。作为从固有的土俗传统中孕育的偏僻地区民众的教化法,这是无法避免的措施,其本身并没有可非难之处。只要担任下级司祭的职员们不利令智昏,投机取巧地将这种关系变成捞钱的工具,它甚至可以成为与位于中央集权的教团组织内部末端的民众之间唯一可能的接触形态。这是一种旨在结合异质的信仰体系,因诸神混淆而促使土俗信仰中的恐怖反过来将人心集结于教会一方,形成因倒错而构建的协调关系的方法;也是正统教会与本地信仰之间普遍存在的课题。
-
一半柠檬2021-01-03塞萨利亚巫女们的秘密仪式在今天看来是一种降灵术,也可称其为“招魂”。在满月如血挂于空中的夜里,裏着漆黑亚麻布斗篷、额头与掌中烙有魔之血印记的巫女们像狗般潜入墓地,到一早便留意到的死后不久的美少年墓前挖出他的尸体啜饮鮮血。若找不到合适的新死者,她们便给恋慕已久的年轻人喂下毒酒,待其死后挖出尸体,如此诉诸邪恶的手段也一再重演。深知自己年老貌丑、姿容残败的巫女们无法享有那些活着的年轻人,于是便至少要将那尸骸据为己有。仪式在一连串奇怪的场景中展开。首先,巫女们用铅刀开沉重的棺盖,两手从中抱出赤身裸体的美丽少年尸身。她们不只是狂喜地爱抚他的头发与躯体,甚至还要用枯黄残缺的牙齿撬开死者的嘴巴亲吻他。接着,她们在地面画一个大圈,将煤油灯置于圆圈中央照亮死者,再用事先准备好的特制液体涂抹尸身。秘密液体的成分有狼血、从母羊胎内取出的羊胎血,加上毒草天仙子和狼奶的混合物。一旁的笼子里还装着一件重要的小道具一蛇。蛇因过度饥而陷入直状态。此时,巫女将蛇取出,一边反复呼喊年轻人的名字,一边用蛇随意打死者苍白的肌肤,随着鞭打声越来越响亮,死者的皮肤开始散发出混合着毒草与兽血、强烈到令人全身麻痹的异臭。就在这个瞬间,在巫女们灼热的脑内幻觉中,死者眨了眨眼睛,身体也开始有了细微的动作。于是,她们丢开蛇,用刀子唰地切开死者的胸口,抓出他的心脏,吸干他的血液。对她们而言,哪怕死者只是暂时复苏,其血液也是新鲜的。就这样,她们深信自己已将年轻人的鲜血,不,是被唤回的灵魂一一完全占为己有了。由于塞萨利亚的巫女们是作为活着的人饮用死者的血,故而和一般的吸血鬼信仰中死者复苏后袭击活人的情况不同。另一方面,死者或是妖怪与活人发生关联的例子同样于古有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