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历史而战(人文与社会译丛)

最新书摘:
  • 吴端
    2022-09-30
    要知道人是记不得过去的,人总是在重建过去。孤立的人是抽象的,群体的人才是真实的。而群体的人绝不会像北方冰层里的猛犸被冷藏了数千年一样,把过去保留在自己的记忆中。他只从现在出发,而且总是通过现在来认识过去,解释过去。
  • 吴端
    2022-09-30
    历史学在从对各种历史集合体(或者说,各个民族和各个国家)的全球性研究,以一种无法预先确定的形式(因为这种形式很大程度上是随其他邻近学科的未来发展而变化的),转向对历史事实的静态研究的过程中,终有一天也会完成这种演变。
  • 吴端
    2022-09-30
    文献也许很重要,但也要看到所有的文献都很重要。……但是,一首诗、一幅画、一场戏,在我们看来也都是文献,都是鲜活的人类历史的见证,饱含了潜在的思想和行动……文献显然是重要的,但重要的也不只是文献。……这种几千年前的花粉就是一种历史档案。历史学要用它来酿蜜。
  • 吴端
    2022-09-30
    重建历史学——可是在什么基础上重建呢?我们不要舍近求远,就在应该被称为“人性”的那个东西的坚实基础上重建吧。历史学是一门人文科学,是研究人类过去的科学,而不是研究事物或概念的科学。思想是外在于人并为人所信奉的东西吗?思想,作为由各种外来影响、回忆、阅读和交谈构建起来的人的心智知识里的一些简单要素,是我们每个人都随身携带的东西吗?……根本不是。只有人才拥有历史,而且人的历史才是最广义的历史。……历史学是研究人的,因而也是研究事实的——这没错。但这些事实是人的事实;历史学家的工作,就是重新发现曾经经历这些事实的人,以及那些后来在自己头脑中产生各种观念来解释这些事实的人。
  • 吴端
    2022-09-30
    同时坍塌的,还有那种一门心思只关注客观实在——一种不受思考主体(Moi,我)影响,只承认量的价值而无视质的价值的客观实在——的自然现象学……
  • 吴端
    2022-09-30
    因为,指责历史学没有预见,没有预言;讥讽一些“规律”的崩塌,还嘲笑人们打造这些“规律”只是为了通过揭露其无用来取乐;打着不容置疑的道德的旗号来批驳某种“经济唯灵论”,这种理论前不久还被一个叫弗雷德里克·劳的人斥为披着“历史唯物主义”的外衣;用萧伯纳的玩笑话——“有理性的人适应环境,无理性的人试图让环境适应自己,因此所有进步都是傻瓜造就的”——来回应那些有关环境及其限制的言论……所有这些胡言乱语都是不出所料的,也丝毫引不起历史学家的兴趣。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存在着这样一些不同的范畴,如认识和行动,如知识与灵感,如已经开始存在的事物和正在发生的创造。完美地建立起来的历史规律难道永远不会变成一种束缚吗?而且谁能肯定,在一定环境中,一种自主创造的意识对于反抗传统压力和制度惰性的行动不是必不可少的?甚至谁能肯定,就未来而言,革新者的自主努力有可能正是他们与之斗争的社会体制造成的某种后果?
  • 吴端
    2022-09-30
    这些人以世界最终目的自居,认为整个过去只有作为他们的现时状态和计划成为的状态的准备和证明,才有价值。就算是这样,可是科学呢?科学在这种历史学里位置何在?
  • 吴端
    2022-09-30
    “事实的收集并非事实本身”……那么事实还是自然呈现出来的吗?当然不是,那是历史学家无数次创造活动的结果,是借助种种假说和推测,通过一种呕心沥血和引人入胜的工作,发明和制作出来的东西。……但这样一来,一个最近常为人们说道的信条可能就要被动摇了:“历史学家不可选择事实。事实也能选择?哪儿来的这种权利?依据哪条原则?选择事实,势必否定史学工作的科学性……”然而,任何历史学都是事实选择。……这种工作特别艰难,因为描述看到的东西并不很难,最难的是找到那些需要描述的东西。
  • 吴端
    2022-09-30
    而且一些问题已经可以提出来了:为何图尔城的铸币里弗尔在几个世纪里会逐渐贬值?为何工资会在连续若干年里出现下降,或者说生活费出现了上涨?这些大概也是一些历史事实吧,而且在我们看来,这些事实比一个君王的驾崩或一个短暂条约的缔结更重要。
  • 吴端
    2022-09-30
    与之相反,在现代研究方面,年轻人在智力上为一种完全基于文献、文献研究、文献解释的文化所塑造,而且该习惯从只以诠释古文的能力为准来对他们进行水平评定的高级中学,到建议他们从事同样的文献研究工作的高等师范学校、索邦大学和各种学院,一直没有中断过。文献研究是常年伏案的文字工作,是关门闭户、拉上窗帘进行的工作。因此,从事文献研究的人就是一些似乎只把故纸堆当作沃土来耕耘的农夫。
  • 七月疯兔
    2022-08-17
    我通常把历史学定义为人类的一种需要:各个人类群体在其演变的各个时刻,觉得需要探索并且利用过去的事实、事件、趋势。这些事件、事实、趋势酝酿了现在的时代,使人们能够理解这个时代,并且帮助人们生活。我还要补充的是:历史学就是要再现过去人们的精神面貌;让自己从头到脚都处于他们的境地,以便理解他们的行为、他们的愿望、他们的成就;但是不要认为,一旦一个人的事业开始在世界上传播,能否在某一点上停止这项事业,将取决与这个人;相反,要注意经常发生在伟大人物、伟大探索者、伟大发明者、天才身上的那种悲剧,他们甚至在活着的时候就丧失他们的事业了——有的被歪曲了,有的变了质;有的虽然被民众采纳,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发挥作用,但是结果却常常事与愿违(看看路德和路德教吧)。
  • 七月疯兔
    2022-07-30
    历史学的方法、文献学的方法、考证的方法:这些都是非常好的精密工具。它们为其发明者带来荣誉,为几代使用者带来荣誉,他们从前辈那里继承了它们,并在使用中加以完善。但是会使用,喜欢使用这些工具,还不足以培养出历史学家。无愧于这个称号的,只有那种全身心投入生活的人,他们具有这样的意识,即通过投入生活,沉浸在其中,从中吸收当前的人文精神,来大大增强他的研究能力,增强他使过去复原的能力。他复原那种掌握着人类命运隐含意义的过去,并且作为报偿,过去也会让他掌握这种意义。
  • 看不见的城市
    2023-06-07
    自1850年以来,原本在世界上领导革命的法国,不知不觉(或者它自己意识到了,并以此为荣)放弃了权力。 这是因为物质革命已经发生,而且是因为法国人以他们的稳重、克制、谨慎的过时哲学理念做挡箭牌,继续搞政治、只搞政治、始终搞政治。“打倒君主制,共和万岁!打倒共和,帝国万岁!打倒帝国,共和万岁!打倒共和,国王万岁!”一这位国王曾经是个元帅。这就是1848年以来法国的思想史和成见史,有点短,但是真实。是几乎全体一致的思想和成见。但是,机械文明的浪潮滚滚而来,越来越汹涌地冲击着世界。怎么办?跳上船吧,用刚劲有力的手握住桨,引领潮流,至少要在精神上引领潮流。人们寻找法国,最终找到了她,心地善良的小法兰西,那么聪敏伶俐,那么通情达理,那么端庄稳重,穿着过去的旧衣裳,坐在老宅子的风景秀丽的花园里,手指塞住耳朵,什么也不听,翻来覆去读着她的古典作品。法国式稳重的大师们的作品。是稳重的大师,还是平庸的大师?是啊,这场景很动人,但也很致命。法国做出了选择。她选择了灾难。没有人理解这个选择。人们在法国本该在的地方找她,却没有找到。她在玩外婆的旧玩具娃娃呢。样子恬静、圣洁、呆头呆脑的。
  • 看不见的城市
    2023-05-28
    这就像是一座有着几百套住宅的大厦,有着几千间寝室的大厦五彩斑斓,大小不一,还有各式家具。但是大家应该彼此熟悉,因为现在走廊相通,或者电梯上装了两个楼梯平台,黄种人进了白种人的家,而白种人进了黑种人的家,提着冲锋枪,双肩背包装满好吃的:这就最近的国际主义的两种面貌。
  • 七月疯兔
    2022-08-15
    在历史学家看来,理解不是阐明、不是简化,不是归纳成十分清晰的逻辑纲要,即拟出一份简洁明了的抽象的提纲。理解是把问题复杂化,是深化充实,是逐步扩大,是融入生活。
  • 七月疯兔
    2022-08-10
    按我的意见,这种政治学和历史学无疑是两码事,因为历史学不会随意让领导者的意愿脱离领导者的基本利益;历史学不知道一种孤立自在的外交学是何物,不知道一种与经济无关联的政治学是何物,也不知道会存在这么一种经济,在强大的物理和自然因素的影响下,它竟然不反映精神或心理的力量的作用,而这种力量的作用,与那些参与所有人类活动的力量的作用同样强烈,像干柴燃烧的火焰,轰轰烈烈,持久不熄。
  • 七月疯兔
    2022-08-10
    我们要彻底丢掉兰克那种幼稚的唯实论,他自以为能从事实本身来认识事实,“就像亲眼看见一样”。我们是通过我们的精神的形式,像认识自然现实一样来认识“历史现实”的。历史学传统的工作步骤是先确定事实,然后运用这些事实,我们尝试用另一种步骤来代替它,这种步骤既重视目前的技术,也重视未来的实际运用,像它所预告的那样的应用。我们历史学家不像逻辑学家那样推理,他们注意按照等级,循序渐进地提升自己,并且一级一级地建造楼梯,从最简单的任务通向最高级的任务。这里要遵守的顺序,就是发生的顺序。根据这种观点,首先最重要的,是由一个长期酝酿和范围广泛的研究计划,把它制订出来,并且不断修订。
  • Léon
    2022-06-10
    人们愿意考虑到这点吗?多少年来,大量可以用来编写人类经济史的文献档案被保存下来,它们就躺在箱子里、柜子里、城堡的塔楼里睡大觉,成了一堆废纸。没人想到要把这些古老文件上的灰尘掸一掸。只有当我们的社会开始不再关心其他范畴的事物,转而关心经济范畴的事物时,历史学家这才想到这些故纸堆可能有用,这才开始掸掉它们上面的灰尘。这是我们社会的一个新方向,一系列工作应运而生,这些工作早在一个世纪、一个半世纪前就该顺利进行了。—谱系史所提供的东西与之相当。在我们西方国家的社会结构对谱系几乎苛求的时代,谱系史很流行,但是自从世系身份(在它不包含一种跟旧制度意义上的“出身”的利益毫无关系的经济财产继承权时)对那些“命中注定的”人不再有过去那种重要性,它就几乎不再存在了。我相信这个特别有说服力的例子。根据现在来组织过去,人们可以把这称作历史学的社会功能。我们工作的这个方面也没有人研究过。人们研究了历史学的理论,却没有从社会学的层面上研究过它。这样的理论实在不能临时充当历史学。但是,如果我们在大致提出很好的方法规则之后,接下来却不去揭示历史学家的工作的这个方面,我认为对在20世纪中期工作的一帮法国历史学家所认为的真正历史学的重新审视将是很不完整的。不带偏见,又不过于宽容地对这个方面进行观察,会发现情况也许有点令人担忧。这种重新审视如果不完整,各种后果都会随之产生。尤其是关于那个客观性的问题,我们绝不想作为理论家或哲学家提出这个问题,但是无疑是我们的实践以新的方式提出这个问题,而且也许是以意外的方式提出的。穿越这个所谓历史学“拓荒地带”的领域进行短暂的游览,必须先进行一番很简单的介绍,人们完全会理解这种简单。因为不介绍就无法深入下去。并非没有地方,也不是缺乏时间,是因为不宜把一些预言性的指导意见从外面强加给一门正在组织或重组的学科。我们让历史学去探索,去形成它的流派吧。不要试图预先为它制定一些说教性质...
  • 七月疯兔
    2022-08-15
    具有演变的意识,是历史学家的基本优点。这就要我们拒绝认为民族和政治结构具有一种永久的必然性,不能想当然地假定这些民族和政治结构千百年都不变。生活的趣味只在于破和立,在于聚和散。下面这句话,非常正确地提醒历史学家注意他的艰苦工作永远是相对的,而且这句话对丰富他自己的资历,不也是富有意义的吗?“社会在消亡;新社会又从它们的废墟上诞生出来;法律、风俗、习惯、信念,甚至道德准则,通通都在变……法国必须重新编写她的编年史,使之与智力的进步相称。”这是历史学的灵魂吗?使得。这是夏多布里昂给出的定义。
  • Léon
    2022-06-10
    于是,我只好只身一人在这角斗场上努力拼搏。如今五十年过去,我的一些论点已经为公众所接受了,而它们当初的提出似乎都是非常大胆的。我的另一些论点则仍然没有定论。先驱者的命运总是难以捉摸的:他的同代人可能当即就会支持他,于是研究者的菲薄之力就融入了集体的强力之中;他的同代人也可能抵制他,于是他过早地撒在地里的种子的培育工作就只能留给下一代了。这就是一些书和文章会获得令作者吃惊的延期成功的原因:它们在发表10年、15年之后才遇到真正的读者,而且有些支持的力量还来自外界。这些来自外界的支持力量,是我从1910年起潜心研读了亨利·皮雷纳的一些书之后才发现的。我先是读了他在弗拉马里翁丛书中的一本小部头的《荷兰的古代民主》,然后又读了他的《比利时史》的前几卷,接着又等到了他的一些学术论文问世,这些论文都很出色,堪称他的绝唱,这些论文便是:1914年出版的《资本主义社会史的各阶段》,1922年出版的《穆罕默德与查理大帝》,1923年出版的《经济对比:墨洛温王朝时期与加洛林王朝时期》,最后是1927年出版的堪称瑰宝的小书《中世纪的城市:经济与社会史论》。这些书给了我一种巨大的安全感。看到一位跟我志趣相投的比利时强者迈着王者的稳健步伐穿越历史,我首先感到的是心安气顺,接着就是一种由衷的快乐。而青年历史学家马克·布洛赫带给我的,又是另一种快乐。他比我小8岁,但已经以一种稍稍不同的方式自行确定了研究方向。他像兄弟一样支持我,不遗余力地在他的中世纪史研究领域延续并强化我的努力成果。我们俩在1929年创办了《年鉴》,该杂志从第一期起就得到勒伊略的忠诚支持,而他的支持比亨利·皮雷纳的祝福又要实在得多,因为他提供的是慷慨的合作。这个杂志迅速获得了成功,其高洁的活力从一开始就赢得了广泛的认可,也正是它,在我周围聚集起了一个热情友好的小圈子,这一功绩,实在非同小可。而且它还在继续构筑这个小圈子:你们看,费尔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