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大传

最新书摘:
  • right
    2020-12-05
    他仿佛忽然弄懂了一个道理,莫说是他撰写的《检覆总说》虽经钦颁天下,仍难于阻止司法官的知法犯法,就是凝聚了他一生心血的《洗冤集录》于后世的作用也是有限的啊!“隔物勒杀”一案的出现,正说明人的聪明也罢,狡猾也罢,总是一代高过一代,而一代比一代更高明的手段运用于作案与破案,都将做出前无古人的事来!任何学识都是有时限的,都将被新的见地所取代,《洗冤集录》也不会例外。因而最要紧的还是如真德秀先生当年回乡办学时所期望的那样:国家当有许许多多真正有心于为强国安民而不倦地求索的人!想到这儿,他就又想到了好友刘克庄。就在去年夏天,刘克庄又因不满于权相史嵩之而第四次被罢官。那时,宋慈恰在江南东路巡行。刘克庄取道江南东路回乡,在江西上饶西北的信州赶上了宋慈,两个好友见了一面。这次刘克庄感慨泣下,对宋慈说了许多话,宋慈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刘克庄落泪!刘克庄说,我朝并非没有人才,远且不说,南迁以来,文臣仍有李纲、朱熹、真德秀,文武双全也有岳飞、宗泽、辛弃疾,可是朝廷何曾真正重用他们,他们中哪一个不是有功于朝廷,反为奸佞之徒、昏庸之辈所谗而遭厄运?刘克庄又说:我朝也并非没有子民,仅以当年两河“八字军”(八字军原只七百多人,后发展到十多万人。由宋将王彦所创,后受宗泽领导,编入御营。一一四〇年,“八字军”在顺昌(今安徽阜阳)大破金兀术主力,在南宋抗金史上写下光辉的一页。)为例,何等令人感慨!北宋时怕士兵逃跑曾黥面刺字,此举曾遭司马光强烈反对,而南迁后,两河“八字军”的士兵们却自愿在脸上刺上“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字。古人说:“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如今我朝却是:狡兔未死已烹走狗,飞鸟未尽已藏良弓,敌国未破而亡弃谋臣。如此,国家如何能得光复,百姓如何能得安宁!思来想去,还推杜甫晚年唱出的那句“盗贼本王巨”,实为拨云洞天的惊世奇句!“啊,惠父兄,古人说:大厦将倾,非一木之可...
  • right
    2020-12-04
    这是宋慈初来常州那年的事,现在想起来,宋慈心中也说不出是何滋味。常州五年,他苦恼于不能如那两年那样,大刀阔斧地断处案子,于千种疑奇、万种疑难中游刃。常州五年,他常想的是:广东、江西、天下……人世间有多少不白之冤!他甚至大言不惭地对夫人说过:倘若他不是知州,而是提刑,凭着他的勘检知识,走到哪里便可把刑案断到哪里,真正实现他青年时期洗冤禁暴,上报社稷下安黎民的情志。可是现在,他的官职太小,权力十分有限,他只能空想而已。“啊……”他长叹一声。多少年来,他都是充满自信,有时自信得甚至不屑于耳闻夫人要他“不妨谦虚些儿”的言辞。虽然世人多视谦虚为美德,但他不会生发出诸如“其实我也没什么真才实学”之类的谦想,尽管他表面上也很少表现出如刘克庄那样的“狂傲”。他对官场上那些并无真才实学,而常以“谦虚”做外衣掩饰自己的官员早看得腻了。他以为人生本应无所束缚,不遗余力地去发掘自己的才能和力量,唯其如此,于社稷于黎民才有裨益。他从小就不自谦,从小就相信自己,为什么不呢?一则长文,在相同的时间里,别的同龄孩子背诵不下的,他能背诵得精熟。他只在看到眼前是一片己所不知的天地时,才会感到自己某一方面的欠缺;面对这欠缺,他就充满自信地去变无知为有知。一旦他已能遨游于他原本不知的一片天地,他的内心又充满了骄傲。为什么不呢?他所能企及的天地,不是很多人都能企及!可是现在,他不能不感到天地于他竟是多么狭小,天地间也确乎有靠自己的努力无法企及的东西。他确确实实地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和可悲,似乎这才憬悟。今日心里的不快,正是觉得自己这一生努力到六十岁上,却怎么仍似青年时被困家中那般无法事志?他已经六十岁了,这一生委实还没有做出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却已经老了。而且,也不知今后还能做些什么?对他来说,人生最可怕的莫过于这种茫然的落寞,莫过于他从前那种“什么也难不倒”的自信受到动摇……“啊,啊……”大寿之年,真可谓乐极而生...
  • 白檀
    2016-07-22
    人间的案子,即使是大奇之案,常常都会这样:当尚未侦破之时,你会觉得它万种疑奇不可思议,一旦大白于天下,你又会觉得它原来也不过如此简单。
  • 白檀
    2016-07-22
    然而世间的事,常常也会这样,当一件错综复杂的事陡然间仿佛准确无误地呈现在面前时,你往往又会突然间对它产生某种怀疑
  • 白檀
    2016-07-22
    一个世间了不起的母亲,在山河破碎、锦绣成灰的乱世,为世界哺育了这样一个了不起的儿子,临终时甚至没有企望看儿子一眼,就这样安心地去了
  • 白檀
    2016-07-22
    呵,人生中最大快事莫过于结识这样的相知,这哪里是金钱所能买到的财富!顷刻间宋慈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富足的人!书坊此行,宋慈得到的岂止是几部极其珍贵的稀世之书,他又一次深深感受到了天下父老企望太平之心!
  • 格雷特
    2016-05-18
    “著书!我可以著书!”见夫人进来,宋慈第一句话便这样说。“著书?”夫人问。“对!”宋慈目光灿亮,“我也该有些自知,天下之大,案件之多,我纵有三头六臂,又能审理多少?何况我已经老了,光阴十分有限。再说世间许多冤错案,究其原因虽多,但有相当一部分是司法官缺乏经验所致。我若能把一生中亲所经历和所见所闻的疑难案撰写成书,以示同寅,供后人之鉴,那......”夫人笑了,芪儿他们都笑了,真正会心的微笑。他们想,老爷此后有事做了,他将不会因无事可谋而困闷。
  • 格雷特
    2016-05-18
    宋慈道:“这妇人云鬓散乱,衣裳丽而不整,虽然很像服毒后临死前的挣扎而致,但既然是服砒霜而死。毒性发作必然导致翻肠倒胃,吐出污物。可是这妇人榻前并无呕吐之物,这是首疑之处。”“其次,在你们刚才出到院子里去时,我已看了这妇人尸首。妇人面部暗紫,口鼻内有血荫之痕,脖颈与前胸呈青黑色,这也是服砒霜而死的征象。可是,这妇人腰身以下肌肤雪白,无半点小疱,指甲也不青黑,这就绝不是服砒毒而死!”
  • 格雷特
    2016-05-18
    “从尸检看,行凶步骤确实如此。脖颈处的创痕,血迹流向由脖颈往后背流,颜面一记创痕,鲜血朝四面溅开。可是,欺诈之处在于,这两处创痕,受刃处细长而齐整,尤其脖颈一痕,后端刃尽处尤细,加之创口裂处底部平阔不凹,可以肯定这不是斧劈之痕,而是用一把锋利之刃,从背后就被害人脖颈拉了一刀,随后在被害人翻转身时,就其颜面劈下一刀。这是第一疑点。”
  • 格雷特
    2016-05-18
    宋慈瞠目无语, 只觉得身上沁出汗来,过了许久才问:“这......要多少银子?”“分文不要,全送于你了。”宋慈又是一怔,弄不明白了。余仁仲便打开了一个个大箱,箱内所藏也都是《疑狱集》与《续疑狱集》等书,数量之多,一时难以计数。宋慈惊诧不已:“有这么多藏书,老丈何以不卖?”余仁仲道:“我岂止是不卖,数十年间,我把世间流传的这类书,差不多都买进来了。”“这是为何?”“唉!”余仁仲一声叹息,徐徐说道:“书能兴邦,也能乱邦。这类书若流传于世,好人买得不多,坏人买得不少。歹人习之,效仿作案,天下岂不大乱!”
  • 格雷特
    2016-05-18
    夫人惊醒了,也起身下榻。无言中,两人的目光相遇,向来不肯责备丈夫的玉兰也不知从哪儿涌来了那么多话,竟向丈夫发出一连串的问。“你有志,有洗冤之志。可是,童宁死的时候,脑壳破了,血肉模糊,人家说他是逃跑时十足坠楼,你有什么办法证明他不是?人家说秋娟跳进池塘里淹死了,可那具尸体根本不是她的,但是尸体肿胀腐烂地变形了,你能发现吗?父亲在日就曾说过,人不患没有职位,乃患没有任职的才能。不患天下人不知道你,而应追求能让天下看见你的本领。古往今来的案子扑朔迷离,无奇不有,如果真叫你去审案,你有多少把握不受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