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河记

最新书摘:
  • hayasi_sibako
    2023-05-31
    照相山坡上一条小溪,一个大花盆置于溪间石上,盆中一株花树。近看,花是假的。有人喊:“让开些,让开些!”原来几个媳妇子正扭扭捏捏、梳头抹脸儿地准备照相,这盆花是照相师傅的道具。师傅穿衬衫、打领带,挎着照相机,见我也端着照相机,眼神就不太友好,好像撞见了同行。一张相片,三块钱。
  • 小坠
    2023-03-06
    今天的乌兰察布依然是百灵地。据说秋天和冬天仍有大群的百灵鸟在草原上飞翔。那时捕鸟者就来了,他们举着铁丝编成的兜子追逐着鸟。他们太笨了,“聪明”的捕鸟者索性就在草原上撒药,于是鸟被成群地毒死。死去的鸟不会歌唱,用兜子扣住的鸟也不必歌唱,它们被开膛,拔毛,洗干净,滚上油、盐,在火上烤,这是一道菜,叫“烤百灵子”。据说,“烤百灵子”并不好吃。一位当地的朋友困惑地说:“有什么吃头啊,干巴巴的,没有一两肉。要不你也去尝尝?”我连忙表示并无兴趣。不过对于他的困惑,我倒有一点心得。我说,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吃既不是由于饥饿也不是为了好吃,吃的目的就是吃;我们决心吃掉世上的一切,只要它能吃,我们就把它嚼烂、吃下去,然后再排泄出来,我们从中感到无穷的乐趣。只要天上还有生灵、地上还有草木,什么也不能阻止我们为吃而吃、把世界变成屎的“宏伟事业”。
  • bookbug
    2022-12-30
    这里的人把姑娘叫作“花儿”,把小伙子叫作“少年”。所以,花儿与少年唱的歌就是“花儿”或“少年”。当然,唱花儿的未必一定年轻,只是年纪大了些,歌通常就会渐渐地干涸了。花儿又叫“野曲”,在山野中唱或野着浪着唱。我在兰州买了几盘花儿的磁带,那是在录音棚里唱的,有的还有复杂的配器,听着不野,不野的花儿就是死花儿。花儿必须有黄土,有空旷的山,有一种想唱了就唱的心情。在仄新坪,七八个女人坐在草地上,出神地看光景,无声,像一群人各自入了梦。忽然,惊醒了一样,也没人领头,就唱起来:山里的麻雀山里好,平地圈起来就急了。其声苍凉如泣,就这么两句,戛然而止,然后又是无声。她们是汉族,从青海来。一个短发利落的媳妇,看着就是说话不饶人的,她问我,从哪儿来?我说,从北京来。她笑了,说,那你唱个北京的花儿吧。我说,北京草都不长,哪有花儿呀。女人更来了兴致,精怪地看着我,说,那我们这儿有个规矩。什么规矩?不会唱得买健力宝。女人们哧哧地笑,一个头上罩着粉红帕子的大嫂拍她掌,嗔她唐突。这我还能不买吗?我起身去买了一箱健力宝,抱回来,一人一罐。女人们似乎没料到我真的买了,一个个扭捏起来,接过一罐就悄悄地喝,都不看我。一时无话。这边静了,山场上正闹。阳光浩浩荡荡,青绿的群山连绵起伏地涌来,坐在这里你对着天对着群山,你忍不住想长长地喊,让声音、让气息像一只鸟一样飞得高、飞得远……在我的录音机里,仄新坪的花儿犹带朝露,我一遍一遍地听。本地方言,唱起来其实是听不懂的,所听的只是声音,一遍一遍地听,词句渐渐浮现:养个母鸡是下蛋,养个公鸡干啥呢?养个公鸡当然是为了还能有母鸡,不过...
  • bookbug
    2022-12-29
    吃完饭,在街上闲逛,见小店橱窗里累累堆积硕大的面饼,状如面包,烤得焦黄,想必就是“大馍”了。大馍干硬,易于保存,吃的时候用水一泡即软,所以长途旅行总要带着几个。在这里,大馍曾经标志着财富和体面,红白喜事上,它是必不可少的礼物,有时甚至会因此引起一场战争。来时看《东乡县志》,光绪三十年,马麻进的儿子办喜事,另一个村子的亲戚前来,按礼俗,本应送五十个大馍,那帮亲戚却空着手,各自只带了一张吃酒席的嘴。马麻进大怒,双方大打出手,事情演变成两村八百余人的械斗,出了一条人命,惊动官府。此为“大馍之战”,载入本县历史。有时两国之间血流成河的征战又何尝不是“大馍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