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往事

• 豆小花 

  2023-11-27
  他们常说，穷人好似住在石头上。确实如此，石头生不出稻谷，也涌不出水流，只能百炼成潮冒出火星。他们也只能靠相互倾轧获得的蝇头小利，勉强维生。
• サクラ

  2023-08-08
  诸君请勿笑话，生活实在神圣，贫穷也实乃庄重之事。若是就人类生活的本质而言，鹿鸣馆的假面舞会与贫民社会的庖厨之争并无轻重之分。你可以尽情嘲笑假面舞会，却不能以同样的态度残忍对待贫民的庖厨。啊，穷人的家究竟是何模样，他们的日常器具、衣服、食物是何模样，他们又过着怎样的生活？读者诸君可以想想，从古至今，有人画过他们的家、他们的饮食器具吗，有人在书里记载过吗？世上有那么多博览会、美术展、共进会，但至今无人描绘他们的家、他们的用具。世上有那么多画工名匠，画过那么多美人弹琴、华族宴会、花鸟山水之图，却无人描绘穷人的家具什器。世上有那么多文人作家，写过才子入浴、佳人结婚，甚至夸张地记录过楠某的忠战之事，却至今无人记录穷人的生活实况。既然博览会、共进会上看不到，画师不画，小说家不写，画与书上都没有，那它就是特别的事物，亦能带来前所未闻的新奇。我着实被这些贫家之物震惊，感到耳目一新。
• 麒麟

  2023-07-24
  很多事都是因为结局发展过于极端而令人印象深刻。我的遭遇十分平凡，所遇之事也跟越后传吉类似。进入剩饭屋工作之前，我从没想过焦饭、鱼骨也有价值，吃剩的腌菜总是直接丢掉，直到看了这些特殊人群的生活，才明白食物有多贵重，在忍饥受饿的人眼里，连面包屑和烂葱叶也是难得的食物。贫民因剩饭而欢喜，连带搬运剩饭的我也受到热烈欢迎。我总是惦记着报答他们的欢迎，于是想尽一切手段周旋于厨房之间，尽可能多地搜集剩饭剩菜，搬回来分给他们。有过悲哀之时，比如某天早上，我去士官学校的厨房，可惜什么吃的都没找到。也有过高兴之日，比如某天晚上，我在那里收集到的新鲜剩饭剩菜加起来装满了三辆推车竟还有剩余。我把这种收获丰富的情形称为“丰年”，把食物匮乏的情形称为“饥馑”，并用这种方式提前把当日的收获状况，告诉那些等待食物的人。遍厨房，仍是毫无所获，只能失望地待在原地，想象待会儿贫民们唉声叹气的模样。但我不能空手而归，哪怕只有一丁点儿食物，也要尽力去争取。于是，我恳求厨房管事：“希望工头阁下大发慈悲，救救那些饥俄的贫民，哪怕只有一点儿面包屑也好。”他说：“你如果真想要，那边还有些喂猪的馅壳和拿来当肥料的土豆渣，本来是要给收垃圾的人的，你可以拿走。”我过去一看，那里有因腐坏而发酸的薯粉制馅料，还有洗锅时剔下的饭，喝剩的味赠汤渣。就算这些东西不是给人吃的，但对饿了好几天的饥民而言，也是一顿大餐了。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把那些东西都搬走了。就这样，我在回去的路上，受到了饥饿百姓的热烈欢迎。当我提前说出“饥馑”两个字时，他们脸上的表情失望无比，直到有人瞧见推车上的东西，大喊：“喂，车上好多吃的啊！”店主也循声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开始催促：“有饭就赶紧拿出来吧！我们只要菜也行。”于是，我将车上的东西一一摆了出来。这些人都饿了三天，此刻争先恐后地想看看眼前这丰年才有的美食是不是真的。当我用“金团”称呼腐坏...
• 麒麟

  2023-07-24
  炖煮一这可谓劳动人民的滋补品，食材是从屠牛场采购的内脏、肝、膀胱和舌肌等，将其切成小块，穿成串儿，加酱油和味赠一起煮入味。一串只要二厘，嗜吃此物的人站在店里一口气就能吃二十串。这东西味道腥臭，带着股牲畜异味，普通人闻了都不愿靠近，更别提入口。加上烹任方法不卫生，汤汁混着血液一起煮，宛如闭城不出、弹尽粮绝的兵卒在烹煮人肉，令见者胆战心惊。但车夫们明白，若不吃这种炖煮，就会缺乏营养、面黄肌瘦，所以他们大都爱吃
• 麒麟

  2023-07-24
  其中，厨房最为脏乱，实乃传染病之源。地面堆满垃圾，到处湿淋淋的，像有水獭爬过。狭窄的空间内，低矮的阁楼、长屋旁的厕所、垃圾堆和水井全都挤在一处，还有发霉的水桶、沉着淤泥的脸盆、堵塞的下水道和淤积的脏水。一到下雨天，水滴沿破窗流进厨房，这里就成了世上最脏污恶心之地。莲藕、芋头和竹笋的皮，沙丁鱼、青花鱼和金枪鱼的烂肉连续几天都堆在厨房一角，从中散发的臭气与饭菜香、厨娘身上的体味融为一体。衣服皱巴巴的男仆、浑身脏兮兮的女佣、梳着头幽灵般现身的老板娘、在病床上吃饭的老板女儿，还有醉汉、破锣嗓男人、败家子…各色人等终日在店内喧嚣。
• 麒麟

  2023-07-24
  那些死人、病人穿过的衣服、用过的寝具也能做成新衣。除了上吊、溺水、服毒和自杀之外，还有因其他原因离奇死亡的不洁之人，他们的衣物、寝具中不乏用料上乘的好东西，就算上面没沾一滴血、没留一道脓痕，也会遭人嫌弃。旧衣破布商最大的利润，就来自这类不洁之物。收购时的价格是真正的眼泪钱（诀别钱），因此他们绝不会还价。价值五日元的衣服，往往只花一日元就带回家。之后，欺诈师会把这些衣服洗净晒干，重新做成新衣。从他们的职业属性来看，洗掉血迹、脓痕等不洁之物，也比洗掉他们手上的脏污来得容易。
• 麒麟

  2023-07-24
  出于无奈，贫民窟的居民都深切体会着这份恩义。话说回来，看了贫民窟居民的谋生之道，我发现运输工人、日结工人、土木工人占大多数。此外，这里有收集各种废旧物品进行修缮的手艺人，诸如废品屋、罗宇屋、焊补匠、修伞匠、篾匠、铁匠、漆匠、补陶匠、滤纸匠等；有奔走于庙会日的江湖艺人，诸如说唱祭文的、街头说书的、操控偶人的、拉洋片儿的，还有些戏班专门豢养儿童艺人，令其表演舞狮赚钱；有日息高利贷商人、出租店老板、庙会小摊贩、卜卦师、针灸按摩师、巫医、替人写招牌的；有各种云游修行者，诸如千寺僧、游方僧、巡礼者等；有宫物师、暖帘师之流的晚商4和卖瓜卖茄的小蔬菜商、卖咸鲑鱼干的小鱼贩以及卖柴禾、小道具等杂货的烤红薯摊，吸引小孩们买煎饼的零食批发店；还有专在夜晚兜售货物的行商和卖旧木屐的、缝补旧衣服的各种兼职业者，诸如做火柴盒的、削牙签的、做木屐带的、给印刷石版上色的、做足袋的、卷烟草的、做团扇扇骨的、给金属抛光的、挑选废纸的。诸如此类谋生行业数量太多，终究难以穷举。以上数十种谋生之业中，按兴趣就业的不在少数。但不管怎样，在这种地方工作生活的人，每天最多能赚二三十钱，最少则只有五六钱，连招待 一个新客吃饭的余钱都没有。倒是那些建筑短工、捣米工人或杂技演员、杂耍艺人聚集的地方，不仅人多，也能靠健全的劳动力安身立命。
• 麒麟

  2023-07-24
  这就是他们使用的家具什器。世人见此情形，大概会忍不住发笑，笑他们物品短缺，或笑他们甘心过这样戏剧性的生活。可他们并不是自己选择了这种戏剧性的生活，而是逼不得已落到这步田地，被迫展现出戏剧般的状态。不知不觉，他们就活成了这副“欠缺”的模样。既已生活在欠缺之中，又当如何苦心经营去填补那些欠缺呢？用绳子穿起木片当鞋，就是他们为填补欠缺所做的努力：用纸片粘住裂缝的土罐煮东西，就是他们为填补欠缺而想出的计策。人们常说，面对米开朗琪罗或甚五郎左匠精心制作的雕塑而不为所动，就是不懂美术。那面对穷人残缺的用具却无法从中领会其用心，只是冷笑着出言嘲讽，就可谓残忍。那些丑陋笨拙的用具譬如剥下伞面做成的被套等，皆是出于生活所迫，他们为此所付出的心血与精力绝不输给过去的名匠大家。
• 麒麟

  2023-07-24
  再往后，一对十二三岁的贫穷少女迎面走来：姐姐抱着三味线，妹妹手持扇子，头戴草笠，两人一边往家走，一边计算今天挣到的钱。之后，以清理烟枪2为生的老头蹒跚而过，换木屐齿的老头、耍把戏的糖果小贩、几个买罐子的女人、收废品的人、往来行商也陆续走过眼前。此外，还有该贫民窟独有的幼儿艺人一角兵卫狮子3舞表演者，吃着煮螃蟹、炒高粱籽，在班主的带领下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家。进出贫民窟的要冲，是町家前面的十字路口。此刻，河岸商人卸下担子开始张罗生意，蔬菜店在门前木板上摆出白天卖剩的茄子、黄瓜、土豆、芋头、蒟蒻、莲藕等，水产干货店则售卖咸鲑鱼、鳕鱼干、乌贼千、青花鱼干、鲹鱼干和柿饼串儿。正对面的腌菜店摆出快过期的腌萝卜干、腌茄子、辣姜与梅干，一堆只要一百文。隔壁居酒屋前，烤鸡肉串、烤乌贼、烤玉米的香气飘满整条街道。应贫民需求而生的旧木屐店、废品店、旧衣店，在夕阳之下显得异常热闹。经商者中，以黄昏河岸的鱼店手段最为高超，男人切开鳄鱼、金枪鱼，杀好蛳鱼、鲣鱼，女人从旁端出蒸好的蟹，小童忙着挑虾装盘并用奇怪的方式大声报数。许多人等在店外头，想买几片新鲜鱼肉或些许肉糜回家，也有人欲买些生鱼片，另有围观者自四面八方涌来，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