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摸历史与进入五四

最新书摘:
  • Artemis
    2023-10-11
    钱玄同在《我对于周豫才君之追忆与略评》中,关于先有大成中学的讲学,后应会稽周氏兄弟之请而另设一班的叙述,与许、周等人文章无异。有趣的是,钱氏提及周氏兄弟“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听课态度。周氏兄弟其时正译《域外小说集》,并为《河南》杂志撰写长篇论文,“他们的思想超卓,文章渊懿,取材谨严,翻译忠实,故造句选辞,十分矜慎,然犹不自满足,欲从先师了解故训,以期用字妥帖”。而这一说法,得到周作人某种程度的证实。
  • Artemis
    2023-10-11
    章太炎擅长博雅渊深的魏晋之文,确实与胡适之主张“明白如话”大异其趣;可“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期,章不但没像林纾那样公开向新文化人提出挑战,也未见如严复般的背后讥笑,反而是在收到胡适《中国哲学史大纲》赠书后,用白话写信作复,与其讨论有关庄周的评价问题。为何太炎先生的表现如此“出人意料”?一来那时他正忙于军国大事,无暇及此;二来白话文的提倡者中,不少是其及门弟子;当然,最为关键的,还是取决于其史家的胸襟以及相当开放的文体观念。
  • Artemis
    2023-10-11
    就是这么一位举世公认的“古文学”大师,竟然在白话文运动如火如荼的1921年,推出一册谈笑风生、甚至不无插科打诨的《章太炎的白话文》!这册只有137页的小书,给予读者的巨大冲击,首先不是具体论述,而是章氏的“变脸”——由古文学的“押阵大将”,一转而成了白话文的“开路先驱”。
  • 李隆基笑嘻嘻
    2022-07-18
    至于五四那天下午,在东交民巷的德国医院里陪二弟的冰心,从前来送换洗衣服的女工口中,知道街上有好多学生正打着白旗游行,“路旁看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山;在赵家楼附近的郑振铎午睡刚起,便听见有人喊失火,紧接着又看见警察在追赶一个穿着蓝布大褂的学生回;从什刹海会贤堂面湖的楼上吃茶归来的沈尹默,走在回家路上,“看见满街都是水流,街上人说道是消防队在救赵家楼曹宅的火,这火是北大学生们放的”;游行的消息传到北京西郊的清华园,闻一多写了一张岳飞的《满江红》,当晚偷偷贴在食堂门口…诸如此类生动有趣的细节,在为五四那天的游行提供证词的同时,也在引导我们进入“观察者”的位置。这些注重细节的追忆,对于帮助我们“触摸历史”,比起从新文化运动或巴黎和会讲起的高头讲章,一点也不逊色。
  • 爽罗
    2017-03-27
    即便将论题局限在同一文化传统,经典的推举,也不可能完全摆脱政治权力的渗透与时代思潮的激荡。尤其是当世人谈论“经典”时,实际上是将“阅读趣味”与“文化记忆”混合起来。许多耳熟能详的作家与作品,并没有真正进人当代人的阅读视野;而不少当代读者欣赏的作品,又未能登大雅之堂。这种“历史的”与“审美的”视角之相对分离,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合理的,因其所设想的目标并不相同。必须经由很长时间的对话与磨合,两条视线才有可能基本重叠——到那时候,专家与公众的趣味依然有异,那是另一个问题。在此之前,作品距离我们太近,其流风余韵依旧影响着今日的文学创作,论者在为某一文学现象、流派、风格、文体追根溯源时,很容易将其作为“鼻祖”或“祸首”来囊贬抑扬。再加上文学史家的推波助澜,我们所面对的,其实并非素面的、而是经由多重化装,因而有着巨大的光环或阴影的作品。
  • 爽罗
    2017-03-27
    诗人兼批评家艾略特(T.S.Eliot)在《什么是经典作品》中,曾区分绝对的与相对的两种不同的经典作品,主要着眼点在作品的魅力与生存时空。“其一是普遍的经典作品”,不受时间与地域的限制,永久地为全人类所欣赏;“其二是那些相对于本国语言中其他文学而言的经典作品,或者是按照某一特定时期的人生观而言的经典作品”。除了个人才华,“普遍的经典作品”之得以产生,还有赖于某一文明、语言、文学乃至心智与习俗的“成熟”。在这一论述框架中,经典的产生明显受制于政治生态及文化霸权。比如,在欧美文化占据主导地位的19、20世纪,中国作家的想象与表述,便因与之密不可分的文明、语言、心智、习俗的“不成熟”,而在很多论者看来不可能具有“普遍性”。美国学者布鲁(H.Bloom)所设想的走向经典之路——与政治利益无涉,乃纯粹的美学竞争——在东西文化、南北经济尚存在巨大落差的今日,是不太现实的。
  • 爽罗
    2017-03-27
    可细细寻觅,你还是能发现《尝试集》之走向成功,并非纯属偶然。这里包括20年代之经由“删诗”而产生“定本”,30年代的经由“辨体”而凝结“风格”,50年代至70年代的经由“批判一平反”而形成“经典”。在这中间,作品本身的潜能以及时代思潮的激荡,固然是主要因素;但周氏兄弟的推波助澜,也起了不小的积极作用。
  • 爽罗
    2017-03-26
    在白话诗提倡者适之先生眼中,首先应该关注的,是“白话”而不是“诗”。为了突出“白话的文法”,而相对割舍音律、意境以及想象力,在胡适看来,很可能是“必要的丧失”。
  • 爽罗
    2017-03-26
    与《分类白话诗选》和《新诗年选》的编者独掌生杀大权不同,胡适反而邀请众友人来为自家已经出版并广获好评的《尝试集》大动手术。此举之异乎常情,迫使你作多种方式的解读。诗人之所以如此独辟蹊径,到底是希望依靠友人的准确判断,为读者提供更加精粹的选本;还是希望借助友人的巨大声望,为读者提供更加权威的诗集?或者二者兼而有之:当事人的动机不必过于追究;需要关注的是,此举所达成的良好效果——即促成了该诗集经典地位的确立。
  • 爽罗
    2017-03-26
    诗人有权随时随地修改自家的创作,至于请别人为一部已经名满天下的诗集“动手术”,则是另一回事。不管诗人态度如何谦虚,读者都会联想到对于中国人来说再熟悉不过的孔子删《诗》之说。据《史记·孔子世家》称,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者凡三百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孔子删《诗》的真伪与是非,后世不无争议,但毕竟以相信司马迁所言者为多。胡适并未做直接的比附,但潜意识里,“删诗”乃“确立经典”的必要程序,有“历史癖”的适之先生,应该明白此中奥妙。
  • 爽罗
    2017-03-26
    这里涉及两种不同意义的“经典”,一是历久弥新,青春常在,依旧介入当代人的精神生活;一是事过境迁,隐人背景,但作为里程碑永远存在。《尝试集》无疑属于后者。
  • 爽罗
    2017-03-26
    一部作品之成为“经典”,除了自身的资质,还需要历史机遇,需要时间淘洗,需要阐释者的高瞻远瞩,更需要广大读者的积极参与。着眼于长时段者,往往强调历史是公正的;可在中、短时段的视野中,经典的筛选,不可避免为政治、文化、性别、种族等偏见所左右。充当伯乐的,或许只是一时冲动;随声附和者,也未见得真的十分喜欢。可声势一旦形成,将信将疑的读者,便都不敢公开挑战已成定见的“社会共识”。只是到了“忽喇喇大厦将倾”,才会腾起钱塘江大潮般的批评声浪。如此说来,历史判断的“公正性”,并非毋庸置疑。
  • 爽罗
    2017-03-24
    记得近世怪才辜鸿铭曾主张将“礼”译为art而不是rite,周作人对此深表赞赏,甚至加以引申:“礼”就是“生活之艺术”。
  • 爽罗
    2017-03-23
    在《<北京大学月刊>发刊词》中,蔡元培(孑民)有一名言:“所谓大学者,非仅为多数学生按时授课,造成一毕业生之资格而已也,实以是为共同研究学术之机关。”这种“共同研究”,需要师生对于学问的强烈兴趣与积极参与,也基于校方遵循“思想自由之通则”和“兼容并收之主义”的立场。而出学刊,聘名师,开讲座,组织学会,以及体制化的研究所的创设,都是既指向自由思考,也指向专深学术。
  • 爽罗
    2017-03-23
    在我看来,蔡先生首先是教育家,而后才是政治家。这就好像说北大首先是中国第一流的大学,而后才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中心一样,本无任何新奇之处。只是相对于努力拔高蔡校长的时尚,以上表述才有意义。对蔡元培(子民)的误读,与对北大传统的曲说,二者同出一源,即,不承认大学的主要功能是传播知识与发展学术。
  • 爽罗
    2017-03-23
    在《大学教育》中,蔡先生强调大学生多能自治,学校不妨放任,此乃大学与中学的根本区别。这两个判断互相依存:既然学生有判断是非的能力,大学因而不该垄断思想;大学鼓励自由思考,学生因而得以独立判断:近代思想自由之公例,既被公认,能完全实现之者,厥惟大学。大学教员所发表之思想,不但不受任何宗教或政党之拘束,亦不受任何著名学者之牵制。苟其确有所见,而言之成理,则虽在一校中,两相反对之学说,不妨同时并行,而一任学生之比较而选择,此大学之所以为大也。
  • 爽罗
    2017-03-23
    毋庸讳言,《新青年》的成功,确实得益于其强大的学术背景。虽然也曾刊出启事,称不宜“把《新青年》和北京大学混为一谈”,但《新青年》主体乃北大教授这一事实,已足以提供强大的文化资源——包括象征性的以及实质性的。
  • 爽罗
    2017-03-23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上下求索,“五四”新文化人大都有了坚定的信仰——不管是自由主义、无政府主义、马克思主义,还是兼及文学的托尔斯泰主义、尼采主义、易卜生主义。有信仰,有激情,加上知识渊博,“五四”那代人显得特别自信。更何况,作为各种“主义”基石的“现代性想象”,其时正如日中天,没像今天这样受到严峻挑战。这种状态下,新派人士难免有点先知先觉者的“傲慢与偏见”。
  • 爽罗
    2017-03-22
    同人间相互支持,并肩作战,撰文时你征我引,开口处我赞你叹,有效地“御敌于国门之外”。即便在局外人看来,新文化人的口气未免过于霸道;但在守旧势力依旧十分强大的1910年代,力主革新的弱势群体,不得不更多地“意气用事”。正是这王道、霸道并用,庄言、寓言杂出,招来林纾、梅光迪等论敌,使得整个讨论上升到思想史的层面。
  • 爽罗
    2017-03-20
    周策纵曾提醒我们注意,“《新青年》是在中国近代第一份中文刊物出现整整一百年后创刊的”,言下之意是必须关注晚清的办报热潮。这个提醒无疑是必要的,尤其对于刻意拔高《新青年》在报刊史上意义的流行思路,更有反拨作用。可我更愿意指出,中国知识者大量介人新兴的报刊事业,是戊戌变法前后方才开始的。《新青年》的作者群及编辑思路,与《清议报》、《新民丛报》、《民报》、《甲寅》等清末民初著名报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就是说,陈独秀等人所开创的事业,并不是建基于一张“可画最新最美图画”的白纸,而是在已经纵横交错的草图上删繁就简、添光加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