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生命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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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4-02-14我们来到这世上,如果不是为了尽情享受生活尽己所能地解决问题,为伙伴带来希望、和平和愉悦,让这颗宝贵的、烂糟糟的星球变得比我们出生时更健康一些,那我们是为了什么而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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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4-02-10新闻,它让人兴奋,充满了力量,每一次节目播送都能收获百万人的关注,或许确实是纸上的梦幻工作,但它不断地啃噬着我的灵魂。谄媚迎合让我觉得低贱。我不想去劝说、引诱,或是操控任何人出镜。如果说我这么努力地工作,这么全身心地投入工作,至少我做的该是些更干净、更坦荡的事。反正就是不能像现在这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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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2022-07-03生命融合着糟糕与甜美:说到底,它怎么可能不是这样呢?自然传递给我们的信息清晰无误。从夏日蜉蝣的短短一瞬,到冰川缓缓蚀刻岩石山谷,所有生命都终有一死,所有事物都注定会消逝。无论有多美,无论有多爱,没有东西能够不变,没有东西能够永恒。无常才是唯一的常态。与这些赤裸裸的、绝对的生存准则相对立的,是一些灵活而持久的东西:我们定义了人类的选择能力。这份力量,没有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从我们身上夺走,它让我们可以自行决定该如何面对这终有一死的命运。是发怒、否定、接受,还是拥抱,决定权全在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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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2022-07-03她回过神来,继续往下跟我说:“大自然奇妙非凡。它赋予我们生命,赋予我们伴侣,赋予我们爱与被爱的机会,赋予我们这个美丽的世界去生活,赋予我们花鸟鱼虫。它赋予我们孩子。当然,癌症也是自然的一部分。我的身体给予了我癌症。我不得不接受这件事,我不能只选其一。自然有其轮回,就像四季,像海浪,就像秋季接近一年的尾声,而我的生命现在也是这样。我无法控制这一点,我们都不能。我们必须接受,然后尽最大的努力优雅地参与其中,为我们所拥有的美好事物而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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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2022-07-03但是有一天,就在她疯狂打字的时候,打开的窗户外传来了鸟鸣声。她停下来,惊呆了。这种体验将她从自我保存的狂热努力中解放出来。“不知为什么,当我听见花园里乌鹩的歌声时,我发现它非常平静。我想着,‘好吧,还会有另外的鸟鸫。它们的啼鸣也会是类似的。’那么同样地,在我之前也有跟我身患相同疾病的人,其他人也会和我一样病死。这就是自然,是一个自然的进程。癌症也是自然的一部分,而这是我必须接受的,必须学习与之共存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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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2022-07-03肌肉慢慢松弛,标志着衰老的皱纹出现这些都是值得满怀万分感澈之情去拥抱的变化。如果一个朋友哀叹青春流滋,那么,我会圆滑地藏起我的沮丧,但我知道灰白的头发和老花镜都是馈赠,而非诅咒,把时间浪费在外表上是愚蠢的。衰老既不是一种权利,也不是一项挑战,更不是需要抵御的东西,它是一项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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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2022-07-03如果说缓和医疗有一条原则,那就是生与死并非二元对立的,就像多萝西所证明的那样,走向死亡的人依然生机勃勃。对我而言,在宁养院,如果某一天我觉得我们帮助了患者舒适而有尊严地死去,无疑这就是美好的一天了。但更让我开心的始终是帮助一个垂危的患者多活一天一在家庭活动区和好友共进一餐,和孩子在床上一起看电影,洗个奢华无比的泡泡浴,在家养拉布拉多犬企图啃巧克力时摸摸它,在宁养院的小教堂里,坐在缀满鲜花的轮椅上,说出一句热切而又不失庄重的“我愿意”,或是看着户外树间闪着光芒的金翅雀忽隐忽现。无须闪光灯或号角助兴,也无须鼓点和喝彩,在这样一个满是绝症患者的病区里,生命,以其最可爱的姿态继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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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2022-07-03“好,那你已经知道了,这就是你要的答案。你刚刚说的那些事都不是因为永恒所以才珍贵。没有人会说“夕阳有什么意义?它下一秒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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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2022-07-03急诊室里随时随地可能发生任何状况。荒延的、可怕的、离奇的、令人心碎的,再没有一个地方像急诊室这样赤裸裸地展现生命有多无常,我们有多天真,竟将一切视为理所应当。在被桶伤、被枪伤、骨折、用药过量、被狗咬伤、被刀割伤、被烧伤、被刺伤的患者中,急诊科只无情地反复传递出一个信息一生命短暂,甜蜜得不可思议,永远悬于生死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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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2022-07-03上帝是一位老赌徒,在每一种场合掷骰子上帝是在掷骰子。所有证据表明,上帝是一位老赌徒,他在每一种可能的场合掷骰子。一斯蒂芬·霍金,《上帝掷骰子吗?》(Does God Play D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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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2022-07-03所以,在病床边请给我最像机器的人。与之相反,很可能会让我爱的人失去生命,因为有时我也会目睹,当一队没有经验的急救人员崩溃时,那样的混乱、慌张,以及像慢车相撞时的犹豫不决。我们总对医生提出矛盾的要求。我们希望他们充满人性,富有同情心,关怀患者,但仅仅到某一程度而已。我们同时也希望他们具有某种程度的冷漠,能够冲锋陷阵,解决危机,例如,骤停的心脏、压碎的四肢、眼前窒息的儿童,希望他们能够毫不畏惧地继续前进,压制所有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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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2022-07-03我收获的远不只是这些。那天晚上,我和戴夫躺在床上,与癌症亲密邂逅的冲击仍像福尔马林的味道一样久久不散,我们讨论起生命危如累卵。所有我们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我们的事业、家庭、充满希望的未来,对它们的规划都基于我们对自身脆弱性的视而不见。“但你还能做什么呢?”戴夫沉思着说,“你能做的只有选择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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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2022-07-03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我意识到,这种无意的残忍是医生这个职业不可避免的风险,因为从医的基本要素之一就是要用抽离感去驯服自己的同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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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2022-07-03因为某个随机投放钉子炸弹的犯人而如此接近死亡,这件事让我更加坚信否认死亡是明智的。明知再多的猜想也无法避免死亡,却还病态地纠结于它,并没有什么好处。当然,我可能因此变得神经敏感、焦躁不安,但好好活着,抓住每一个当下,明智地度过每一刻,不是更好吗?毕竟,谁又知道我究竟能收获多少?对遥匹未来的迟暮岁月耿耿于怀,简直是最大的放纵堕落。我知道,虽然我的身体现在充满能量与活力,但总有一天它会枯萎和腐烂,变得佝偻而衰弱,就像是蜕下了年轻力壮的躯壳。但作为拥有求生本能的生物,我为什么想要沉湎于衰老和死亡的念头中呢?我已经从死神手里逃了两次。我违抗了它,而它没有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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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2022-07-03那是一个春天,但暑气呼之欲出,城市早已热得让人眩晕。我二十五六岁,在伦敦居住多年,深知这种罕见又反常的英伦大晴天会让首都的狂欢精神迸发出来。似夏非夏的时光转瞬即逝,当我们抬头望天时,就连城市生活的棱角——不得不闻着别人的腋下挤地铁,马路上司机为了占道问题争吵不休一一也消失了就像植物向光而生,惊叹于天空的蔚蓝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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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2022-07-03在那个星期日,还是孩子的我懂得了一件事:死亡可能随时随地发生,突如其来,恐怖难挡。死亡拥有改变人生的力量,那些与死者素昧平生的人,他们的人生都会被一时地改变,更别提深爱死者的人们了。我看得明明白白,不管怎样,我们其实都只是在死亡的间歇中活着,它可能化身为愚蠢、绝望,或者就是霉运。灾难随处潜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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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2022-07-03我很确定,音乐对于爸爸而言是一种盛放。在《摇摆贫民区》(Trenchtown Rock)一曲中,鲍勃·马利这样歌颂音乐的力量:“音乐的好处之一,就是它击中你时,你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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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2022-07-03在那一刻,有人把通往永恒幸福的钥匙交到了我手里一我知道爸爸也有同感一那就是像孩子一般投入地去感受这个世界。活在当下,不是明日,也不是一连串令人哀伤的昨日。抓住当下,将此刻当作生命的最后一刻来活。不必说,日常生活的乏味焦虑很快就把任何“当下”从我脑中抹去了。波特对此说得很美:“我们是唯一一种明知自己终将死去,却仍然继续还房贷、工作、四处奔波的动物,仿佛自己会永远活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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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盐伞菌2022-02-07我们总对医生提出矛盾的要求。我们希望他们充满人性,富有同情心,关怀患者,但仅仅到某一程度而已。我们同时也希望他们具有某种程度的冷漠,能够冲锋陷阵,解决危机,例如,骤停的心脏、压碎的四肢、眼前窒息的儿童,希望他们能够毫不畏惧地继续前进,压制所有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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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盐伞菌2022-03-12在殡仪馆,一切都柔和而优雅。死亡乔装打扮,被印花棉布和花瓣墙纸所掩饰。我被带到父亲所在的房间里,发现自己对这里的温柔无限感激。我的心怦怦直跳,此时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任何赤裸裸的惊吓。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进入房间。在我有意识之前,我已经跌坐在地板上了。第一眼见到他,我的双腿就像被切断了一样,我靠着手和膝盖俯身在地上,抽泣到无法呼吸。他身上穿着出席婚礼时最爱的西装,炭黑色的衣服显得他稳重而利落。他佩戴的领带上有着皇家海军军医独有的领章。这一切,他葬礼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是他在死之前就已经计划好的。经验老到的工作人员将爸爸的手整齐地交叠放平,他在死前挣扎呼吸的双唇也已经被合上,看上去很安详。他的眼皮合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我知道这一番修容背后用了怎样的技巧,但是这些都无关紧要。可以说,爸爸几乎就是没得癌症时的样子。原来,死亡中真的蕴含着重生。我所能想到的——如果这种冲动猛烈的痛苦还能被称为思考——是我离开这个房间的那一刻,我将永远、永远再也见不到我的父亲。“爸,”我哭了,“爸爸。”我情不自禁地捏他的手,亲吻他的唇、他的脸颊、他的眉毛、他的头发、他的指尖。我不在乎他全身冰凉,又或者他的身上涂了蜡。我才不管他今天早上还被床单包裹着躺在冷冻柜里。我只想和他靠得更近。我发现自己想爬进棺材躺到他身旁。我甚至这么考虑过,但只是一瞬间的疯狂,很快就消散了,因为我想到一个成年女子试图爬进父亲棺材时那崩裂的木头和强烈的羞耻。这就是了。最后一幕,永恒的别离。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在这里待上一整天,尽可能地拖延看爸爸最后一眼的时间。但我没有这么做,我不情不愿地走出房门,头向后望向敞开的棺材,试图把他的脸深深印到我的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