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与心事

最新书摘:
  • 小珠桃子
    2023-11-19
    是的,《流民图》不是奉“时代”之命所作,而是出于被煎熬的良知,画给民众看的,然而民众的声音一即《流民图》中受难者的父兄与后辈一从来没有地位,从来不是一件作品的衡准。
  • Moonriver
    2023-11-10
    但我当年的习画全是受苏联油画影响,民国一代自欧陆取来的真经,已失语境,乏人问津了。我虽从他的书中得到启示,但并未真正懂得,日后去了国外,久看真迹,这才渐渐悟到各时期西洋画的经久魅力,实在是色彩赋予物体的质地与光辉。新世纪归国,眼见各学院教学的色彩环节普遍荒败,近时又看颜先生大量画作,这才明白当初颜先生于欧陆油画的理解,十二分确当而周正。可惜颜先生的实践,因政治运动与本土条件的种种干扰限制,未获展开、提升、传递,眼下几代油画家,几乎没有颜先生的真传人。他于色彩的真知灼见,被荒弃,此所以中国的油画迄无得到长足的滋养,近三十年,又以同样的轻妄,急于事功,转向所谓现代艺术了。
  • 之暾
    2023-11-10
    什么?据鲁迅说,《呐喊》初版才印了八百册,今日的编辑则应该做一统计:上世纪三十年代迄今,这两册薄薄的小说集总共出版了多少册?它们早经成为文献。文献,即是指停止了活力的文学作品吗?不,不是的。我愿补充博尔赫斯的意思:在阅读中复活的每一经典,迎对陌生的历史,交付新的读者。我多么期待今日的读者--假如真会有的话--做出新的鲁迅解读。如今我已到了鲁迅尚未活到的岁数。当此新版鲁迅小说集面市之际,我却想钻回一无所知的童年时光,寻来旧版的《呐喊》与《彷徨》,与鲁迅单独相对。
  • 之暾
    2023-11-10
    在曼谷、罗马、伦敦、东京、维也纳、哈瓦那、重庆、和田,还有刘小东的老家金城镇,他居然用巨大的画布做着本是摄影家与电影人的勾当。他如独裁的导演那样,强行组构现场(为了一幅画),像玩命的战地记者般随时搜索并下载讯息(还是为了一幅画)。摄影,大规模、灾难性地制伏了现代人的绘画,所有具象画家都对摄影又爱又恨,刘小东不然。他以拍照制伏摄影,同时,掌控电影,雄辩地扮演影片的主人:他身边的影像器械,他累积的无数照片,伺候他作成一件又一件强悍猛烈的画,然后,被遗弃,如画作吐出的渣。
  • 之暾
    2023-11-10
    太阳、头颅、海、烛,还有种种形变的翅膀……那是岛子偏爱的意象还是主题?为什么?他的画令我回到八十年代。此前此后的岁月,不再有八十年代正当青春的诗人才会被激发的放诞,那放诞缘自一种隐秘的,日后被断然中止的,来不及实现的极度温柔一渴望自由、飞升的温柔,它注入诗,然后,倾泻于绘画。我不知道八十年代的气息该不该叫做“放诞”,但在岛子的画中,我目击被扭曲的温柔、飞升、自由感--只能闷住自己、无声地大喊大叫的自由感--变成水墨。
  • 之暾
    2023-11-10
    作诗而画画,画画而作诗,想必有格外享受。单是画家,单只写诗的人,无缘亲尝那份愉悦,我便不能。虽然熟悉绘画的愉悦,但瞧着岛子接踵而至的画作,我感染到陌生的快意。那是往来于诗画间的快意吗?“焚书”“海之祭”“正午的黑暗”“盲天使把闪电织入被掳掠的头颅”……我不相信他事先拟就了这些诗句。起手开画,他便不再是诗人--纸笔的狂欢归于另一维--待画完,诗人醒来、跃起、介入,于是有“义人挽歌”“先知之颅”“世界汪洋”“不要温顺地走进那个良宵”。
  • 之暾
    2023-11-08
    但我就此被称为“文艺评论家”,这倒不好抵赖的。你在人家的书页前果真写了序,既是序,就有评论的意思了。我见了谁谁谁的东西,当下起好恶,熬不住说。老友曾当面揭发:知青年代我就满口胡言,对人家的作品动辄大赞,或者大骂。后来市面上混久了,逢迎、狡猾、敷衍、取悦,我都会,且能把握分寸--我知道,同行面前,真话不可说。就此而言,中国没有critique,更别谈criticize。诸位如果愿意读这些序言,多是肯定、叫好、赞美,并没有坦然的批评-一倘若有,一定是借早已死去的前辈挡着,半阴半阳地损几下子。而当我赞美时,我敢说,十二分当真,此外,事情还有别的面向。
  • 雕刻时光
    2023-10-25
    那代人的童年,接连两到三次迁徙与逃亡,一次是抗战年代,一次是内战时期,紧接着再一次,是跟着国民党逾百万军政人员,败走台湾。在近年面世的回忆文字中,我们看见浩浩荡荡的南下人群中,有许许多多家属和孩子,近半个多世纪过去后,是这些孩子将历史还给我们。大诗人痖弦,当年是河南初中生,清晨出发之际,痖弦的父母赶来递送干粮,哪个孩子乐意父母忽然出现在同学面前呢?痖弦将父母一把挡开,兴冲冲跟着队伍迈步上路了。这一走,数十年,痖弦再没见到父母,被他推开的爹娘,又哪里知道就此与孩儿永别。
  • 不安之书
    2023-10-08
    异文化之间的彼此观照、借取、实践、化变,永远是难以测知的暖昧过程…航海时代以来,各文明静止而封闭的系统,渐次瓦解了,每一种源远流长的古典艺术,都被异文化的眼光所打量,譬如梵高目中的浮世绘,中国人眼里的西洋画。我们不能指望镰仓时代或昭和年间的日本人如元明书家那般审视晋唐,更不能看低日本书家对晋唐人的敬意。而当西洋人带着同样的爱敬习练中国书法时,问题已不是他们该不该遵循汉唐中原的千年传统,而是千年传统将被异化。
  • 不安之书
    2023-10-08
    1979年我在人美走廊目击的那一刻,正是《流民图》被长期封存后恍然面世的一瞬。至今我不确知那段残片何以出现在那里,但终于窥见此画的命运,得知一个受难的民族,一个战胜国,如此对待《流民图》。此即所谓历史对危亡年代的记忆机制吗?此即艺术的真实之力所能招致的罪孽与荣光?从“反共卖国的大毒草”到“现实主义的爱国作品”,《流民图》问世于沦陷时代,敌国对此画如何先利用而后憎惧,不去说了,之后,《流民图》中的流民在哪里?他们以没顶之灾的代价,如鬼魂,进入蒋先生这幅画,岂料这幅画亦如鬼魂,在胜利后的漫长岁月间,背负罪名,几被销毁。这才是真的灾难,难以战胜的灾难。迄今我们牢记对日的仇恨,但我们记得《流民图》中的流民吗?芸芸众生,今天几个人知道并在乎这幅画?又几个人尊敬蒋先生?
  • 不安之书
    2023-10-08
    可贵者,是蒋先生独以内心的意志与大诚恳,摒弃任何概念,不虚拟些许希望,不鼓吹高亢的主张,唯忠实于满目灾像,直指生灵涂炭而天地间无可哀告的绝境。此不为当时国府所取,尤不入左翼的腔调,但真的受难,便是如此,战时万民的绝境,便是如此,真的死亡,更是如此,于是真的艺术,该当如此。珂勒惠支画工人的舍命暴动,也画败亡与收尸,晚年丧子后所作母子雕像系列,已是无言之境:这才叫做真的现实主义,不粉饰,不自欺,因大爱而绝望,而不止于绝望者,乃因大爱。此亦《流民图》的魂灵。珂勒惠支如果望见,必引蒋先生为同道。中国人向来受不了绝望之作,中国人大抵过厌在艺术中,在一切言说中,撞见无所遮掩的真实。
  • 雕刻时光
    2023-10-25
    商业美术的真功能,实指最大范围的全民“美育”。欧美现当代艺术的大趋势,即商业与美术无间,惠及全社会审美景观。此一景观,曾在民国上海短暂实现,虽是半自觉的(因当时的文化转型尚在初级阶段),却是天然的(因上海的西化与明清世俗与民间传统,两不相隔)。再者,商业美术兴盛之地、兴盛之时,社会大众必得分享:光宇先生的大市场与受益者,是千千万万都市青年及平民家庭。此所以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是上海最美观最摩登的时光。没有蓬勃清新的商业美术,民国上海不可想象。鲁迅倡导的左翼木刻,号称“普罗美术”,其实真正的大众艺术,真正的市民艺术,是被抹煞被遗忘的张光宇时代。而今商业美术不得正名,唯服务商家,只有市场的份:这样的社会,摩登不起来,更难成熟。今之京沪到处高端时尚广告,而平民仍然土气;时尚杂志不可谓不多,没有一份市民争看的《良友》;遍数当今商业美术的品牌与名家,名实难符,略可看者,或进口,或盗版,良性模仿、恶性挪用而已。再看铺天盖地的书刊,则豪华版设计过度,平装版不堪一顾,比之民国三十年代的水准,技术大幅度进步,美学大幅度退步,已是有目共睹,同期,却又是商业美术大兴、市场需求暴增,于是有大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