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克里斯朵夫(作家榜经典文库)

最新书摘:
  • 0427
    2021-01-06
    他把自己的过去,从遥远的童年幻梦起,全部浏览了一遍:爱情,希望,幻灭,丧事,还有那令人狂喜的力,受苦,享受,创造的醉意,竭力要抓握人生的光明与黑暗的豪兴——这是他灵魂的灵魂,潜在的上帝。如今隔了相当的距离,一切都显得明白了。他的欲望的骚动,思想的混乱,他的过失,他的错误,他的顽强的战斗,都像逆流和漩涡,被大潮带着冲向它永远不变的目标。他懂得了多年磨炼的深刻的意义:每次考验的时候必有一道栅栏被逐渐高涨的河流冲倒;它从一个狭窄的山谷流到另一个更宽广的山谷,把它注满了;视线变得更辽阔,空气变得更流畅。
  • 0427
    2020-11-15
    法国愈民主化,它的思想,艺术,科学,似乎愈贵族化。科学躲在术语后面,躲在它的殿堂里头,比十八世纪时更难接近了,除了对那些已经入门的人。艺术——至少是尊重自己而尊重美的那种——也是一样的对人深闭固拒,瞧不起群众便是对于行动比对于美更关切的作家,重视道德思想甚于美学观念的文人,也有种没法形容的贵族气息。他们似乎要把内心的火焰保持纯洁,而不是把这火焰传递给别人;他们仿佛不求自己的思想得胜,而只求证实。
  • 0427
    2020-11-15
    “对啦!你是为写作而写作的。你为了要做一个大音乐家,为教人家佩服才写作的。你骄,你扯谎:所以你受了罚,你瞧!谁要在音乐上骄,扯谎,总免不了受罚。音乐是要谦虚,真诚。要不然还成什么音乐呢?那不是对上帝不敬吗?亵渎上帝吗?他赐给我们那些美丽的歌,都是说真话跟老实话的。”
  • 0427
    2020-11-15
    浩荡的绿波继续奔流,好像一整片的思想,没有波浪,没有皱痕,只闪出绿油油的光彩。
  • 0427
    2020-11-15
    倘使儿童自认为没有能力实现心中的愿望,满足自已的骄傲,他就拿这些去期望父母;而在一个失意的成人,他就拿这些去期望儿女。在儿童心中,父母便是他自己想做而做不到的人物,是保卫他的人,代他出气的人;父母心中的儿女亦然如此,不过要等将来罢了。在这种“骄傲的寄托”中间,爱与自私便结成一片,其奋不顾身的气势,竭尽温存的情绪,都达于沉醉的境界。
  • 0427
    2020-11-15
    可怜的老人!在无论哪方面,他都不能完全表露他的本来面目:胸中藏着多少美丽而元气充沛的种子,可是没法长成;对于艺术的尊严,对于人生的价值,有着深刻动人的信仰,但表现的方式往往是夸张而可笑的;多么高,但在现实生活中老是佩服上级的人,甚至还带点儿奴性;多么想独往独来,结果却是唯命是听;自命为强者,实际上可凡事迷信;既向往于英雄的精神,也拿得出真正的勇气,而为人却那么胆小儒怯那是一个只发展了一半的性格。
  • 0427
    2020-11-15
    至于异日的征尘,虽有名城大海,虽有梦中风景,虽有爱人情影,其刻骨铭心的程度,绝比不上这些儿时的散步,或是他每天把小嘴贴在窗上嘘满了水汽所看到的园林一角。
  • 0427
    2020-11-15
    玩这些游戏的时候,他常常会懵懵懂懂的出神。周围的一切都隐灭了,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做些什么,甚至把自己都忘了。这种情形来的时候总是出其不意的。或是在走路,或是在上楼,他忽然觉得一片空虚……好似什么思想都没有了。等到惊醒过来,他茫然若失,发觉自己还是在老地方,在黑魃魃的楼梯上。在几步踏级之间,他仿佛过了整整的一生。
  • 0427
    2020-11-15
    这些生命初期的日子在他脑中蜂拥浮动,宛似一片风吹掠云影掩映的麦田。
  • 0427
    2020-11-15
    流光慢慢的消逝。昼夜递嬗,好似汪洋大海中的潮汐。几星期过去了,几个月过去了,周而复始。循环不已的日月仍好似一日。
  • 0427
    2020-11-15
    而所谓完全并非是圆满无缺,而是颠扑不破的、再接再厉的向着比较圆满无缺的前途迈进的意思。
  • 0427
    2020-11-15
    所有的教育,所有的见闻,使一个儿童把大量的谎言与愚蠢,和人生主要的真理混在一起吞饱了,所以他若要成为一个健全的人,少年时期的第一件责任就得把宿食呕吐干净。
  • 0427
    2020-11-15
    还有最悲壮的是现在的自我和过去的自我冲突:从前费了多少心血获得的宝物,此刻要费更多的心血去反抗,以求解脱。
  • 0427
    2020-11-15
    真正的光明绝不是永没有黑暗的时间,只是永不被黑暗所掩蔽罢了;真正的英雄绝不是永没有卑下的情操,只是永不被卑下的情操所屈服罢了。
  • 0427
    2020-11-15
    所以早先所崇拜的英雄们此刻在政治上讨价还价,使他们感到悲苦的幻灭。他们一向以为斗争中的伴都是激于义愤,主张正义的,可是一朝把敌人打倒了,他们立刻扑过去抢赃物,夺政权,争荣誉,争位置,也轮到他们来把正义在脚下了!只有极少数的人依旧忠于他们的信仰,始终贫穷,孤独,被所有的党派遗弃,同时他们也丢开所有的党派,无声无臭的退隐在一边,让悲与忧郁把他们磨着,对什么都不存希望,对人类厌恶到极点,对生活厌倦到极点。
  • 0427
    2020-11-15
    克利斯朵夫对于极端自由的空气慢慢的党得习惯了。在法国思想的高峰上班通体光明的心灵在幻想;克利斯朵夫从山顶上向脚下的山坡瞧去,只看见一群英勇的人为着一种活泼泼的信仰一不管是哪种信仰一在那里斗,永远想攀登高峰:他们向着愚昧,疾病,贫穷,发动神圣的战争,一片热诚的致力于发明,征服光明与天空;那是科学对自然的大规模的战斗;在山坡上比较低一些的地方,一群静默的,意志坚强的男男女女,善良而谦卑的心灵,千辛万苦才爬到半山腰,因为不能再往上,只能抱残守缺,过着平凡的生活,暗中还是非常烈的抱着牺牲精神;山脚底下,在险峻的羊肠小径中,多少偏执狂的人,多少盲目的本能,为了一些抽象的思想拼命扭做一团,不知道在环绕他们的石壁之上还别有天地;再往下去是一带卑湿的池沼和在污泥中打滚的牲畜了。可是沿着山坡,东一处西一处的开着些艺术的鲜花,音乐发出杨梅似的清香,诗人唱着如流水如鸣禽般的歌曲。克利斯朵夫问奥里维:“你们的民众在哪儿呢?我只看见精华眼糟粕
  • 0427
    2020-11-15
    这些大数学家,思想自由的哲学家,世界上最严格最切实的头脑,已经到了神秘的,入定的境界的极端;他们使周围都变成一片空虚,探着身子着深渊,对于自己的目眩神迷感到一点儿醉意;他们欢欣鼓舞的,把思想的光彩在无边的黑夜中放射出来。
  • 0427
    2020-11-15
    看到一班思想家,以他们动荡的复杂的思想,模仿着动荡不已的万物的波涛,“昼夜不息的流转着”,哪儿都不愿意停留,哪儿都不会遇到稳固的陆地或岩石,像蒙田所说的“不描写生命而只描绘过程,一天复一天,一秒复一秒的过程”;还有一班学者明知四大皆空,明知人类是在这个虚无中造出他的思想、他的上帝、他的艺术、他的科学的,可是他们继续创造世界和它的规则,创造那个县花一现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