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柯的界线
最新书摘:
-
胡桃楸2023-02-03语言与外部事物的联系线索解开了,它失去了透明性,它不再是世界秩序的最初草样,不再是一种普遍性的命名,不再是一种毫不顾及自身深度的表征功能,语言现在向自身折叠起来。它变成一种有厚度、有深度、有自主性、有意志的知识,这样,它从一种纯粹的功能就回复到一种对象状态,一种有秘密内容的对象状态。这种回复,按照福柯的说法,就产生了三种结果,或者说,以三种方式得到了补偿。首先是科学语言的中性化处理。19世纪思想认为,语言与主体有关,它包含着主观因素,而科学语言就是力求剔除语言的特殊性、主观性和唯一性的印记,以便使之成为知识的精确的副本,实证主义时时刻刻提防着这种有自身厚度的对象化语言。第二个补偿是语言研究具有一种批判价值。由于语言具备自身的记忆,它是民族惯习、思想和精神的晦暗场所,因而语言研究就可能是对此的批判性发现、揭示、解释,“我们就这样理解了所有的解释技术在19世纪如此明显的复兴,这种解释的重现是因为语言恢复了它在文艺复兴时代所具有的谜样的厚度”福柯进一步断言,《资本论》第一卷是对“价值”的解释尼采的著作是对若干希腊单词的解释,弗洛伊德则是对沉默的字词的解释。福柯称第三个补偿是最重要的补偿,即文学的出现。就如19世纪的语言主要不是对外物的表征一样,文学也不再是对外物的表现,它将自己封闭在一种非及物性之中,“它脱离了在古典时代能使它停驻在普遍循环中的全部价值(趣味、快感、自然性和真理),并在自身的空间内建立了一切可以确保对这些价值进行否定的东西,它脱离了适合于表征秩序的所有形式文类的定义,并且仅仅变成为一种语言展示。”②文学不断地折回自身,它汇向单纯的书写行为,在此,“词既无声响,也没有对话者,它只向自身说话,只在自身的存在光线中闪烁”③P88-89
-
胡桃楸2023-02-03知识型概念、知识概念不是一种叙事概念,不是一个长的时间段概念。索绪尔的语言,列维-施特劳斯的神话,罗兰·巴特的文学科学,都是时间性的概念,而知识型则剔除了时段性和叙事性,但是,它潜在的支配性,它作为一个无法逾越的生成条件它本身作为非知识的空在,这都使它成为一个时代所有知识形式的“语法”。p70
-
胡桃楸2023-02-03后现代性在和现代性决裂之后的表面性诉求却不无讽刺性地同古典时期的知识型保有一种亲和力。在福柯看来,古典时期的知识是表征性的,也即是说,符号仅仅是物的个纯粹的标志性符号,它本身掏空了存在的秘密,因此无需解释,符号就是符号,标记就是标记,指示就是指示。这些都发生在表面,都没有隐藏的秘密,没有底层戏剧,没有深度欲望。P117-118
-
胡桃楸2023-02-03在这两种深度知识之间横亘着的是表面知识,古典时期的知识是全然不探及深度的表征性知识。我们也可以换一种说法,在两种表面性知识之间,即古典时期的知识和后现代时期的表面知识中间,横亘着的是深度知识,即现代时期的深度知识。表面知识和深度知识就这样轮番替换?……他在尼采这里,发现了人的终结,也发现了深度的终结。P117
-
歩道橋2024-01-03那么,福柯的权力是“自下而上”的,福柯并不认为统治者和被统治者、国王和臣民的对立是权力的母体形式,是社会的根本权力形式,相反,众多的、大量的权力关系和权力形式存在于日常生活的横断面,存在于各种生产机构、家庭、团体和制度中,存在于多种多样的差异中,存在于任何差异性的两点中。它们组织了一个权力网,而“无论是统治阶层、国家机器的控制者,还是最重要的经济决定者,都不能控制社会中运转的整个权力网”。权力在日常生活的层面运作,在任一差异性关系中运作,这就使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之间的对立关系和权力关系失去了特权,它不再是社会中的巨型的权力形式了,也不是社会中最重要的元叙事了。
-
歩道橋2024-01-03既然如此,福柯断定,这种权力图式注定要渗透到整个社会机制之中,“它的使命就是变成一种普遍功能”,它在政治和社会领域中也注定会一通百通。福柯相信,环形监狱这种固有的权力运作机制——福柯称之为全景敞视权力——是规训社会最常见的权力机制。它是监督式的,但同样也是生产性的;它是控制式的,但同样也是增强性的。它同君主的粗暴的、针对肉体的否定权力在物理上和方向上都是截然对立的。君主权力是消灭性和抹擦性的,而规训式的全景敞视权力则有另外的目的:它要产生效用,它要让它的对象变得有用、有效,它的规训和监视是有目的、有意图、有方向的改造;规训权力应该生产,而不是消灭,这是它的运转方向:规训朝向生产的一面进行。或者说,规训的目的是生产。具体地说,是使社会力量得到增强,“增加生产,发展经济,传播教育,提高公共道德水准”。
-
歩道橋2024-01-02德勒兹和尼采一样,将身体视作力的能量。尼采的那种永不停息的自我充实的权力意志,被德勒兹改造为欲望机器。德勒兹的欲望概念来自尼采的身体和权力意志概念。同身体一样,尼采的权力意志就是力的主动而积极的扩充,就是无止境的扩大再生产,就是反复增强和扩充力的领域。这样,根据权力意志引发而来的欲望概念,就同弗洛伊德和拉康的欲望概念截然相反。无论是弗洛伊德还是拉康,都将欲望理解为一种缺失,即由于欲望对象的缺失而导致的一种心理状态,也就是说,欲望的对象不在了,主体因为这种不在而产生了欲望,这样,欲望就从缺失这个角度得以解释。欲望的本质,它的核心之处,就是缺失,对象的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