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古典

最新书摘:
  • 1193
    2022-11-11
    古小说《说岳全传》中把岳飞修死的冤案归结为岳飞与秦桧的前世因果,杜撰出金翅大鹏鸟的故事云云。鲁迅曾对此痛加针砭,把这种因果报应的推诿斥之为中国人的怯儒:不敢正视淋漓的鲜血,不敢承担人间的责任,遂释解以果报,以此来求得心理的平街。鲁迅是一个洞幽发微的文化批判家,他这种剖析自是入木三分。不过鲁迅只说出了问题的一个方面,作家乞灵于因果报应固然是因为怯儒,但又不仅是因为怯懦;因果报应的情节充斥于中国的小说是因为中国作家的懒惰。翻阅中国的古代小说,不管是文言的、笔记的还是白话的、章回的,因果报应的情节俯拾皆是。真可以说是没有果报就没有小说。单看手头的这册《聊斋志异》,每每把相爱归因于前世的良缘,把相仇归因于前世的尊缘,因缘果报成了小说结构的基本模式之一。“缘”本是一种佛家智慧,佛家的因缘眼光不无美好的情愫,“缘”的觉悟使人所经历的一切都亲切起来,使人偶然的、散乱的经验忽然获得了一种柔和的意义,使残酷的世界和冰冷的人群都增添了几分暖意。然而,因缘觉悟从本质上讲一种诗的智慧,这种诗的智慧一旦进入小说就改变了性质,就成为一种障得。盖因诗是对生话的幻想,而小说则是对生活的探素,小说需要的是对人生和世界的细察深思、穷究苦诘;而因果报应观则为任何亲杀恩仇都提供了一个最终的、固定的答案。不管多少复杂的故事,多少难解的情状,小说家只要把因果报应的情节随手拈来就可以天衣无缝地完成小说,就可以完事大吉,就可以使思想和情感得以休息。这多么方便也多少轻松啊。不幸的是这方便和轻松恰恰有乖于小说创作的本旨。就这样,因果报应的终结代替了对社会真理、人性深义严肃而艰难的省察,小说家的文思至此僵化,文情至此枯竭,中国许许多多的小说家包括最伟大的小说家就死在这因果报应的情节之下。而且这种因果报应的安排代代相袭、陈陈相因,遂成为中国小说创作的公共情节,小说家可以不假思索地随意取用。这是一种多么可耻的懒惰,而这种懒...
  • 1193
    2022-10-27
    郑、卫、王、桧一带都属于我的家乡河南省,所以我读这几国的风诗就带着特殊的感情。人都喜欢和自己有关系的事物,因为人在这个大而无当的世界上总是显得很渺小、很孤单,总是想抓住点什么来向自己也向别人证明自己的存在。这种喜欢往往很盲目也很真诚,比如我喜欢河南地方的风诗就确实是真喜欢。不过在这几国民歌中我认为最出色的是《郑风》。《郑风》的名声不好是大家都知道的,“郑声淫”一直是一种定论。在中国,诗文犯淫戒最不被饶恕,就像犯“生活作风错误”的人最引起公愤一样。当然因为《郑风》也是经,后世的经生们就拼命在诗义的阐释上为它隐讳,指鹿为马地牵强附会。这种隐讳实际上也是一种禁戒和消灭。不过,文字放在那儿,再怎么隐讳也还是有限;比如《女曰鸡鸣》是准确无误的 “床上镜头”,我想就是连最顽固的经生心里也还是明白的,所以“郑声淫”的说法大家也都默认了。倒是清代大学问家戴霞站出来翻案,说古人所调“郑声淫” 并不是说郑诗淫,“郑声淫”指的乃是音乐。但戴霞的翻案遭到当代学问家钱钟书的无情嘲讽,《管锥编》里论证《实景》时代音乐与诗乃是相匹配的.不可分割,“郑声淫” 就是“郑诗淫”,学问家的官司暂且按下,谈诗还是得就诗论诗,再说“淫”这个词汇含义也混乱得很,“淫” 的标淮划定到“执子之祛”还是“执子之手”、超短裙还是比基尼确实颇费商量。《郑风》“淫”不“淫”不去管它,要说《郑风》把男女情事写得很充分倒是实情。不过,在谈及《郑风》的情诗之前,我们倒是非常有必要来看一看《郑风》的非情诗。不知是由于巧合还是特意的编排,《郑风》几乎无遗漏地展现了郑国社会生活的各个侧面,从官家衙门到百姓卧室,《郑风》的画面带有惊人的完整性。《郑风》的首篇乃是《缁衣》,写的是郑武公好贤的故事,武公供给贤者美好的衣服、馆舍和饮食,而且还亲自去住处看望他们,以优厚的礼遇鼓励他们为国效力(“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