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S.艾略特传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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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貝思2020-11-16人们将他看作二十世纪的道德良心,但随着二十世纪逐渐淡出视野,问题也接踵而至:他诗里震颤灵魂的伟力是否还能让我们对他的为人保持宽容――比起和善的面具给人的印象,他有出人意表的古怪与偏执,在谜一般功成名就的生涯里又显得益发不可捉摸。我们看见他走向皈依的心境,征服文坛的手腕,婚姻困局的全景,偶尔发作的偏执与时而自笔端流泻的狎亵诗。在艾略特这里,我们必得沿着艰难的道路,穿过遍布“过失”的密林。会不会恰是因为他承认自身的失败,承认他无法企及毕生渴慕的完美生活,才让那些巨作显得益发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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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貝思2020-11-16艾略特希望成为“通过强烈的个人经验传达普遍真理的那一类诗人”。在一定程度上,他的作品的确保留了个人经历的“一切特殊性”,作品同时也是诗人生活里最重要的现实。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在脑海里描绘出一个对不朽充满渴望的人,并重构他借以通向不朽的谋略。在这非凡的谋略里,献身出于自愿,疑虑常获指引,专注又矢志不移;那一以贯之的纯粹轨迹于是浮现于我们面前――在这纯粹背后,则是几段因此而破碎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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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貝思2020-11-16仰慕他的人津津乐道于这面具人格,诋毁他的却要揭开面具,只为搜寻底下的缺陷:他们都没有看到的是,对于这个惯走极端的人,德行与过错几乎不分彼此。这个忠于“我们心中的自我”的青年在1925年还默默无闻时就下定了不为自己立传的决心。他恳求身边亲密的人保持缄默,也将许多信件封存至下个世纪。但与此同时,他也构想着自己的传记,在接连的诗作里浓墨重彩地刻画一个将自己的人生看作灵魂求索的形象,全然不顾与宗教格格不入的时代基调,不顾来自女人、朋友与其他职业令他分心的召唤。他曾提到一个努力向自我解释“一系列事件在信仰里最终达成”的人,在一封1930年的信中也写到自己长久以来的一个愿望,即尝试探索灵魂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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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dyme2020-08-30随后,在六月毕业季的喧嚣、务实人士的劝诫、家长的发问、人头攒动里各式女帽的盛会和哈佛庭院的草莓中间,一种莫可名状的寂静忽然浮现。他忽然得以摆脱这整个世界,也因而获得了一种稍纵即逝的宁静:他将毕其一生重获这种宁静。艾略特曾说,他的心智自然向着形而上的一方倾斜,珍惜任何使他觉察到其他存在形式的神秘体验。《寂静》一诗就预示了艾略特作品中后来的那些圣洁的时刻,而在这每一个时刻里,他都像获得了某种启示。他也迫切想解释这些为他驱散或冲刷掉庸常现实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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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éjà vu2020-03-16教堂草坪9号麻省,康科德,017421965年1月11日我亲爱的玛格丽特:上周一的事情之后,我在周六收到了你的短信,这让我倍感欣慰。我自然常想到你,也想到维拉德和比尔·迪克斯:我们四人都与一个既是未来,也是过去的谜团紧密地相连,与一段不平凡的个人经历相连。直到去年秋天,我还不知道他已经病了两三年,病情还十分严重。埃莉诺·欣克利后来告诉我时也只是语焉不详。他还是支气管的老毛病和各种并发症,所以他身边总是不离氧幕,可怜的人。据他的家人说,瓦莱丽无论在照顾他,还是在作为妻子的其他责任方面,都做得十分出色。她把整个生命都投注在他的需求上了——也许这是我没法做到的——也许,只是也许——他娶她的决定是对的。我也没想到我会从新贝德福德来到伍兹霍尔——医生的预约推迟了——所以现在我和多萝西·埃尔史密斯在一起。她与T.S.E很熟悉,对我们的关系也十分了解。我无法确切地告诉你我“感觉”如何——往事一幕幕分明地在我心里重现。我并不好过。公众对此一无所知既是幸运的,却又让我很沉重。我尽力不在这件事上投注太多感情,但有些困难……爱你的艾米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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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iduotin2020-02-03在她身上,我们看到了一种常见的弄巧成拙的人:她将太多的天资、上进心和才投入到个人生活的戏剧冲突中,她属于那种总能成功赢得他人注意,但莫名其妙就是长不大的人。薇薇恩在致艾略特家人的信件中塑造了一个贤妻的形象,并且一直佯装出希望赴美的迫切心情——一俟战争结束。她大概也曾以此自欺,因为她是那种不停改变主意的决策家:这些改变并非战战兢兢,而是大胆激进,每走一步都力图相信自己的理由坚如磐石。她编织谎言的技艺与过人的表演胜过其他一切才能,同时,在个人生活的角逐中得胜的愿望也激励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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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iduotin2020-01-04拉弗格给艾略特带来一类新的诗。1882年,他想到“以梦的形式呈现心理的一类诗……里面有花、气味和风…在这复杂的交响里,一些特定的语句(动机)一再重现”。从拉弗格这里,艾略特学会在冲突的自我间开展反讽的对话,以控制内心独白的走向。1885年夏天,拉弗格自创了自由体诗(vers libre),而这一体裁在艾略特后来的《普鲁弗洛克》和《一位夫人的画像》里也将得到进一步完善。“我忘了押韵,”拉弗格这样写道,“忘了音节的数量,也忘了分出诗节一一这些诗行看起来几乎像散文了。我只在需要那种流行的四行诗体时才会使用旧式的规律诗节。”艾略特使拉弗格的文字游戏变成现代主义的常态,让俊逸与陈离的语辞立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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璩白秋弋瞳2019-08-29艾略特……认为……穷追用典……“应用在大多数诗歌上时,很可能就会将读者带离诗歌的真正意义(诗歌的意义首先是透过情感、借由节奏与意象传达的),而非带他们走进诗歌”。无论如何,正如艾略特一直反复强调的那样,比起没能抓住一处用典,没能抓住从旁征博引的外壳里迸发出来的情感瞬间才是更大的过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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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ole_Ma2019-04-03艾略特标志性的行动是从外部世界转身,转向内心的酷刑——正如他在一份手稿中提到的,“赎罪让行动变得可能”。他仍当前行,但这前行中的他是个身负过错的人,是那些竭尽全力但仍不能如愿以偿的人中的一个。他属于那么没有确定的使命、却仍冒险向无时间的永恒进发的人,他面临的风险,实在蜕变的虚妄里放弃自我。这条路上遍布的精神残骸像被冲上沙滩的枯骨。唯一的希望是完全不去希望,也就是将个体对未来的一切期许都交给那些未来世代的人们,那些同样努力追求完美的人们。他眼中的未来始终在过错与完美人生的两级之间悬置着,就好像一个行人离开了一边的海岸,却没有抵达另一边,只好犹疑地飘荡在人生的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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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ole_Ma2019-04-02他踏上艰险的征途,越过横亘在他与广阔世界之间的危险沟壑,闯入社会、婚姻、宗教团契。他努力保持远离故乡的探险者那份文雅而平和的好奇心,但每当他真正触碰到这世界,他就刹那间颤栗起来,不得不退回自己的城池,在那里呕心沥血、力求精确地记录下他与外界局促的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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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ughline2018-12-231914年,艾略特乘着直觉、踏着幻象的碎片,在陶醉自我的幻觉以外并没有经验作为支撑,步子迈得太大太快。他对自己的作品并不满意。“我知道我想要的是哪种诗,我知道这些不是我想要的,我也知道为什么,”他在信里对艾肯如是说,“以后几年我都做不出什么让自己满意的事了(从前写的一些东西我倒确实很满意)。”接下来的岁月的确见证了一段枯水期。然而,就当他沉浸于异国他乡的都市生活,娶了一个性格不羁、失魂落魄的女人,他也随之找到了淬炼他灵魂的真正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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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ughline2018-12-23艾略特在若干年后曾提及诗人应当表现一种灵视的景象,它涵盖对诗歌以外一切生活的系统构想。他不想端出一锅心情、洞见和感受的杂烩,希望自己的诗止于一套系统的哲学,又从中生发出一条生活道路。他坚信诗人应满怀激情地感受到“那构成他时代真理的东西,不管那是什么”。1911 年夏天,艾略特与康拉德· 艾肯在一家露天咖啡馆喝着草莓糖浆,对他说自己想回到哈佛学习哲学。他已经在西方文明最为深厚精妙的中心居住了九个月,但仍未找到“这个时代的真理”。艾略特为了成为诗人来到巴黎,离开时却成了一名哲学系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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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ughline2018-12-231910 年,艾略特在东格洛斯特度暑假期间,决定将自己未发表的诗歌辑录起来。他从波士顿的老角书屋买了本大理石花纹的笔记本,在上面题写了诗集的名字―“三月野兔创意曲” ―并在里面抄录了年1909年11 月以来实验性较强的一些诗。(艾略特未收入更早发表在《哈佛呼声》里的诗。)这个笔记本跟随他在巴黎度过了随后的一年,又随他回到哈佛,最后与他一起在1914 年来到伦敦。他同时还漫不经心地保留了些粗略的草稿,以及他1913 至1914 年间购买打字机后一些诗作的打字稿。在这期间,艾略特积累了大量的诗作,其中有些还相当出色。他以惊人的耐心与自律保存着这些诗作,从未试图发表。1914 年,稍长于艾略特的庞德遇到这位美国青年,惊叹他全凭一己之力把自己训练成一个现代诗人。即使在这些最初的作品中,艾略特也已经清楚地看到自己人生中的一些核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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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ughline2018-12-23艾略特1905 到1906 年就学新英格兰首屈一指的寄宿学校弥尔顿学院期间,以及后来在哈佛的日子里,都为走上家庭期望的职业道路做着准备,但他却逐渐感到诗的召唤压倒了家族的期许:“文学艺术迫使人抛下他拥有的一切―甚至包括整个家族―而孤身去追随艺术。因为艺术要求人既不属于他的家庭,也不隶属于他的阶层、党派、圈子。他只能纯粹是他自己”。1915 年,艾略特决定留在伦敦而非回到哈佛完成博士论文,几年里只写了些零散地见诸冷门杂志上的诗歌,这让他的父母不解又忧虑。父亲1919 年去世时,还认为这个小儿子毁了自己的人生。然而,艾略特虽有反抗,然而,艾略特虽有反抗,他的职业生涯倒也暗合了家族的模式:他先是像父亲早年在密西西比州一样做了个贫困潦倒的职员,后来从事出版业,成了成功的出版商。他终其一生兢兢业业对待每日的劳作,这也正是每一代艾略特家族的成员借以自我肯定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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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ughline2018-12-23“一刹那果决献身的勇气,”他在《荒原》中写道,“我们就凭这一点,只凭这一点而存在。”这本书的确描述了诗人生活的外部事实,但这些事实仅用以支撑那些塑造他作品的内在经验,后者对他来说才是决定性的。只有精简关于生平的琐碎细节,才可能勾勒出艾略特事业轨迹的延续性,将诗歌与生活看作一个整体图景中互为补充的部分:这个整体图景,就是诗人对救赎九死不悔的追求。贯穿他一生与创作生涯的是,艾略特对灵魂传记崇高情节的不懈践行。那是在《出埃及记》中就奠定了的情节:逃离文明,在荒地上经受漫长的苦难,随后进入应许之地。用繁冗的细节遮蔽这主要的故事情节无疑是南辕北辙,这也是为何对艾略特来说,一份巨细无遗的传记并不适用于理解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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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ughline2018-12-23仰慕他的人津津乐道于这面具人格,诋毁他的却要揭开面具,只为搜寻底下的缺陷:他们都没有看到的是,对于这个惯走极端的人,德行与过错几乎不分彼此。这个忠于“我们心中的自我”的青年在1925 年还默默无闻时就下定了不为自己立传的决心。他恳求身边亲密的人保持缄默,也将许多信件封存至下个世纪。但与此同时,他也构想着自己的传记,在接连的诗作里浓墨重彩地刻画一个将自己的人生看作灵魂求索的形象,全然不顾与宗教格格不入的时代基调,不顾来自女人、朋友与其他职业令他分心的召唤。他曾提到一个努力向自我解释“一系列事件在信仰里最终达成”的人,在一封1930 年的信中也写到自己长久以来的一个愿望,即尝试探索灵魂自传(spiritual autobiography)这一在二十世纪已经失传的文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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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莱娜的羽毛笔2020-10-30艾略特在恍惚中写成这一段,并用他的“病”解释自己的下笔有神。“这类现象十分普遍:某些疾病不仅特别有于得到宗教启示,还有助于文学艺术创作。一篇经年累月毫无选品很可能借此忽然成形,这种状态下写出的大段文字也只需很少至完全不需润色修改。”雷声敦使叙述者走出心理的废墟。他可以通过关注他人生命里有意义的时刻支撑自己的“废墟”:阿尔诺・达尼埃尔在炼狱的烈焰中为情欲受苦,内瓦尔笔下的王子被剥夺继承权、经历了地狱又回到人间,将自己的优郁当成圣徒的标志。复仇的怒火能令人发疯一这种可能始终存在。但另一条路则是祈祷心灵的平静:“善蒂”( Shantih)。艾略特再一次用梵语传达了一条无法翻译、“超越理解”的真谛。1922年1月2日,艾略特在回家途中再次在巴黎驻留两周。在这创作的末期,庞徳大刀阔斧地从这部作品里斫去了大约一半的篇幅(艾略特在洛桑曾提起全篇共有800到100行,这是全诗最终长度的两倍)庞徳不喜欢《水里的死亡》里的叙事部分。他在居于《火的说教)核心部分的《伦敦》断章处划了一道粗黑线,把关于圣玛丽伍尔诺教堂和圣米迦勒主祷文堂的部分一概删去了。让庞徳激动的并非那些私密的幻觉和灵魂的希,而是命运的刺痛、伦敦的腐臭和一成不变的日常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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璩白秋弋瞳2019-09-221962年底,在12月初伦敦为期四天的烟雾污染之后,艾略特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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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ughline2018-12-23艾略特对哈佛哲学系的主要不满在于它把哲学与宗教割裂开来。他渴望更丰满的哲学―智慧、洞见、启示。自1911 年起他的衣袋里就随身携带意大利语原文的但丁,在睡前或火车上背诵其中的长段落。他在书中标出了那些后来进入他作品的句子:《地狱篇》中那句“我从未想到死神已经毁掉这么多的人”,以及《炼狱篇》里因欲望而受刑的阿尔诺· 达尼埃尔―“然后他就在精炼他的火中隐去”。但丁将成为艾略特一生中最深邃、最持久的影响,因为正如他坦承的:这位伟大诗人帮助他看到中世纪基督教的炼狱与现代生活的联系。《神曲》的整体图式比任何单个篇章都对他更为重要。对艾略特与但丁而言,通往天堂的路没有捷径:他们都必须用脚丈量地狱之深,也必须捱过炼狱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