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书法史(全7册)
最新书摘:
-
不理荒秽2022-06-03经验感悟相当自由,可以从任何一个角度切入,而据文献见,仍以技术、风格最为普遍。在联想描述上,以因形而成泛化的意象为多,既适用于书法之抽象美的表达,也能以模糊宽泛为读者留下想象的空问。古人用语尚简,讲究微言大义,但对那些微妙难言的体味,或要表达立场、观,点上的倾向性意见,或概述其整体所得时,往往自由地选取词语,以虚对实,进入形而上的层面,包括简略的哲学附说。对那些的评警语,历史上沿用不衰,或稍事改易界说,传统精神频为突出。
-
不理荒秽2022-06-03作为词语,有些兼具形器和形而上之双重性质,或分别处于衍生、概说之不同层面,或多源多义,或可以列人两个以上的词群谱系当中,情况很复杂。例如“清”字:在气,清与浊相对,阳气清扬,阴气浊沉;在形,则清拟癯瘦,浊比肥痴:换言,则清与风骨呼应,浊与脂肉相和;在神意,则清与谨肃、闲静比类;在品格,则清与简质、奇逸、淡远同列:在雅俗,则法古者清,出新者清,有书卷气者清;在字如其人,则君子清,雅土清,隐逸清,出清人可至书之清品,等等。有时候,清字只代表评论者的立场、观点和思想方法,并非尽为艺术标准。例如,苏轼《题颜公书画攒》云:“颜鲁公平生写碑,惟《东方朔画赞》为清雄,宇间栉比而不失清远。其后见逸少本,乃知鲁公字宁临此书,虽小大相悬,而气韵良是。”其“清雄”为颜真卿之忠义而设,“清远”乃预为王羲之所置,以敷说颜体得王书上源,与“字间栉比”的紧密章法了不相涉。凡此种种,不一而足。经验性词语有其约定俗成的普遍性。例如,看到“险”字,人创很容易想到体势遒拔、峻骨内敛的欧体楷书,盖无骨不足以称势,无势不足以见险。看到“雄”字,就会想到体势开阔、筋骨强壮的颜体,即开阔、强壮均为雄之要素。再如,传梁武帝《古今书人优劣评》评土羲之书“字势雄逸”,而颜体一出,宏大的气象非“雄”不足以称之,遂评王书改用“遒媚”或其他。张怀瓘《文字论》述苏晋、王翰语云:书道亦大玄妙,翰与苏侍郎初并轻忽之,以为赋不足言者,今始知其极难下语,不比于《文赋》。书道尤广,虽沉思多日,言不尽意,竟不能成。 其“极难下语”和“言不尽意”,表明书法审美及语言描述的困难,这在古代应该是比较常见的问题
-
不理荒秽2022-06-03唐代以后,针对科举导致的趋同现象和书法“惟以笔迹巧秀为宗”的风气,人们提出新的审美与批评标准,即书之美丑不以工抽论,而在乎雅俗。例如张怀瓘《评书药石论》:故小人甘以坏,君子淡以成,耀俗之书,甘而易入,乍观肥满,则悦心开目,亦犹郑声之在听也。故与众司者俗物,与众异者奇材,书亦如然。优美、趋俗成为分别君子、小人的标志,还要上书皇帝,以革除其淫蘼之弊,表明张氏是在脱离书法的社会功利性来侈谈艺术,也足在超越字形来谈其品格。又,黄庭坚《李致尧乞书书卷后》云:“凡书要拙多于巧。近世少年作字。如新妇子妆梳,百种点缀,终无烈妇态也。”新媳妇梳妆,簪花粉黛,尤所不饰,也是指悦心开日、甘而易人的俗书。但是,事物很雉恒定,雅俗经常易位,也会以时、因人而异。字外之奇的游移模糊,于此可见一斑。
-
不理荒秽2022-06-03小楷至王羲之,始脱尽隶意,臻于完美。与其脱胎的锺书相比,庾肩吾《书品》认为“天然不及锺,而工夫过之”。天然,指全其本色,不事雕琢,质朴自如的美感多一些,梁武帝《观锤繇书法十二意》之一:“损,谓有余也”,传颜真卿《述张长史笔法十“意》释云:“岂不谓趣长笔短,长使意气有余,画若不足之谓乎”,损,短缺,后人据完美的楷书视之,如有未足,而当锺书楷法初成之,原本若是。笔短,后人据锺书总结经验,视之为用笔留有余裕,虽不到位,而态势已备,故能使意气有余,其道理与《庄子·养生主》“官知止而神欲行”相问。为此,梁武帝于附论中明确提出“字外之奇,文所不书”的规点,立足书和审美,方法是形而上的。
-
不理荒秽2022-05-31项穆《书法雅音·神化》云:“字虽有象,妙出无为,心虽无形,用从有主。初学条理,必有所事,因象而求意。终及通会,行所无事,得意而忘象。故曰由象识心,徇象丧心,象不可着,心不可离。”斯论带有很强经验性,系宋以后论书风气所致。又,刘熙载《书概》云:“圣人作《易》,立象以尽意。意,先天,书之本也;象,后天,书之用也。”项氏用玄学论书,刘氏则全法《周易》。又,《书法雅言·规矩》云:“圆为规以象天,方为矩以象地,方圆互用,犹阴阳互藏。”刘熙载《书概》云:“书要兼备阴阳二气,大凡沉著屈郁,阴也;奇拔篆达,阳也。”二人均能使哲学由抽象玄奥变为具体可知、也可以实践的理论,惜未能普遍。
-
不理荒秽2022-05-31典范在形式上是规范与优美的结合,是能够作为典型推而广之的楷模。在内涵上,是唐太宗《干羲之传论》提出的“尽善尽美”,是孙必庭《书谱》评王书的“不激不厉,而风规自远”,是项穆《书法雅言》所总结的“中和”。尽善尽美,标准出白孔子欣赏《韶》《武》古乐之后的评价,善在于思想,美在于形式。唐太宗强调书法中的思想,意在维护统一意志,明确书法的教化功能。张怀瓘《评书药石论》以“风者教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故天下之风,-一人之化”“臣以小学说君,道岂止乎书”进言,属意尤为明瞭。尽善尽美是理想化的全贤标准,而要使王书独尊,不突出其思想性是不行的。由此可见,在尊崇上书为大统正宗之后,封建社会的价值标准,即已注:人到书法传统之中.换言之,只要承认工书千载独尊的地位与帖学存在,就得止视传统中尽善尽美标准的主导作用。
-
不理荒秽2022-05-31段成式《酉阳杂俎》述唐楷有“官楷”之别称,很能反映古今正体的性质与功用,也能明确其美的价值标准之所在。至王羲之独尊,正、草两类实用书体的楷模系列归于一元,美感亦萃于中和。由此可见,书法传统的形成和发展,与官方意志及其取舍有很大关系。文字的社会化,决定书法美的需求重在共性,亦即能为大多数人所能接受的典范美。书家楷模的个性只有在满足共性需求的前提下,才能被官方接受,进而转化为全社会之新的共性。与共性格格不入,即使艺术成就很高,也只能停留在欣赏的层面,而不会成为社会化的楷模。
-
不理荒秽2022-05-31作为书法,还有其之所以成为独立艺术的许多特质和内在规律,传统及分支、子目的内涵可以在整体、局部或不同层面来反映它们。书法传统的形式和内涵都是有张力的,它能随着历史的发展变迁而调节,这种张力与调节表现为传统的可塑性、包容性和自我延伸的能力。换句话说,传统始终处于发展变化之中,亦即《书谱》“质以代兴,妍因俗易”、“驰鹜沿革,物理常然“的道理。不过,变易符合物理,但不是新旧替代。任何一种新风气、新风格的出现,都是对旧有形式的取舍和改造,而支配取舍的基础,依然来自传统。改造就是个性,是创新,在接受社会和历史的检验之后,即可归入传统。如果个性、创新超出于杜会的接受能力之外,就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传统抛弃,成为书法史上各种短暂、局部的书法现象之一。再则,传统表现为历史的全过程,有其自身之稳定的秩序和规律,塑性、包容性只能在既定的秩序中发挥作用,故尔其张力要受到社会的、文化的、历史的制约,不会随着个性的需求而任意调节,大起大落。例如,书法艺术的本质在于书写之美,传统必须反映这一本质,历史上先后出现的百余种装饰性书体被淘汰出局、许多风格特异的作品县花一现,均缘乎此。如果取象喻说,恻传统很像下垂的钟摆,张力如同其摆躺,呈扇形展开,能为社会和历史所接纳的任何个性和创新,都必须处这-一较为恒定的灭角之闻。传统组系的逐渐羊满,也和这种规律有关
-
不理荒秽2022-05-31在书法史上,也曾有过许多短暂的书法现象,包括各种出土和传世文字遗迹的书体、书法风格时尚,与行业、或阶层、或地域、或用途紧密相关的局部现象,以及某些书家的极端个性化追求,等等。其共同的特点是:它们都没有稳定而久远的传承线索,都未对书法史的主流产生较大影响,其风格意蕴往往只限于与其所处位置相适应的自身价值。即使它们曾经如何地显要,或是今天有人认为怎样、有如何的现实意义,而在我们从书法史中抽绎传统的时候,都应该把它们排除在外。传统是使书法史绵延久远、稳定传承的发展动因,是可以反映并藉以解释书法史的活的灵魂,把握传统,就等于把握到书法史的精髓。
-
不理荒秽2022-05-31就传统绵延久远的特征而言,可以名之为“传承大统”;就其内在的思想观念、价值标准而言,可以称之为“传承道统”;就其具体的表现形式而言,可以视之为“传承系统”;就其在后人心目中的地位而言,可以释之为“传承正统”。浑言之,均可以名为“传统”。既名传统,必然要有清楚的传承关系和发展线索,还要体现出“正统”“正宗”的价值;又以其可以反映、概括书法史的主流,故尔被人们奉为圭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