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吾人生谈(坂口安吾系列作品)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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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鸡毛菜2021-06-25我也曾产生过写剧本、拍电影之类的念头。前年、去年,直到今年的一段时间内,我曾三次动笔写剧本,三次半途而废。如果仅仅追求可读性,倒也能写出来,而且我身为戏剧外行,就算剧本写得只有可读性,应该也会被宽待。不过一旦动笔,不自觉地就会围绕表演来思考,总是在意舞台;其结果就是中途卡住,写不下去了。一旦意识到自己的剧本要表演给观众看,首先就会受戏剧的慢节奏影响而使笔锋变钝,进而在近代戏剧形式等各方面的制约下,产生诸多疑惑而难以动笔。写小说,不必考虑什么读者在什么地点阅读;戏剧则不同,只有在舞台上才能表演,作者甚至要考虑到剧场的氛围,考虑到等待开幕的观众。创作剧本需要如此巨细无遗的思考,我却不是什么剧团的专职作家,实在是难以下笔。况且,剧场也好,氛围也好,创作剧本时还都是空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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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雾2021-05-30所谓的斥责,一般是指在仔细阅读文章、正确理解意思的基础上,对论说的不妥或未至之处进行指斥;该栏目的几名先生并不如此妥帖稳重,而是粗略一扫,便从其中拈出一行文字,割裂其前后文意,吹毛求疵,甚至基于误读而投来污言秽语。……不曾细读便加以批评,可谓是极不诚实之举。理解对方的意思,不仅是知识分子必备的基本教养,普通人日常谈话也应当谨慎对待。而这名先生却对误读毫无戒惧之心,拈出一行文字便断定为全文之主旨,盛气凌人地开始吹毛求疵,谩骂侮辱。其吹毛求疵之方法、牵强附会之形式,近似于敲诈勒索之徒;而于遣词造句、文脉格调处,也表现出了相当档次的教养。……凡是所谓评论,不管匿名与否,都不能脱离有理有据有节的规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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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雾2021-05-28谁认为有必要再开始军备,谁才最应该一马当先地去参军,身先士卒地冲往第一线。村子要发展,也不必指望青年发挥牺牲精神,谁以牺牲精神为必要,谁请先去充当牺牲品,鞠躬尽瘁,在余一人。二宫尊德先生也如此认为:如果奉献确有必要,那么终将有人追随而至。没有人追随,那也无可奈何。相信牺牲确有必要之人,自己请先去实行。强迫他人劳动,是纳霍德卡那边的战俘才有的事情。牺牲本应是自发的行为,不应从他人身上索取。强迫之下的牺牲根本称不上牺牲,那是奴役。用语言来回报、美化人们的劳动,归根到底仍然是奴隶时代、封建时代的遗风。而贬斥物质、抬高精神的所谓理论,也不过是为了无偿地剥削奴役他人而产生的的诡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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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蝉悲鸣2021-01-23一旦丧失了动笔的欲望,每天只有无所事事,望着截稿日徒然兴叹,倍感重任在肩,浑浑噩噩,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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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茉不能说话2020-12-30所谓文化,更重要的不是追寻过去,而是建设未来。我们必须认清文化的正确目的:征服一切人类生活的障碍,提高并稳定我们的生活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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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茉不能说话2020-12-30某人往女人脸上泼硫酸,或者在田中家的仓库纵火,或者用剃刀砍伤棒球选手的手臂;无论哪一种情况,他的内心除了复仇怒火之外,还会根据所犯的罪不同,与社会层面的指责稍作一番心理斗争。从结论来看,他无疑能够说服自己,找到正当性。比如“放过那种荡妇,只会伤害更多男性”,或者“田中家代代榨取农民血汗,他们有多少财产就有多少罪恶,太可恨了”,又或者“那个选手的右臂在欺骗世人”。那么金阁寺的这个人呢,烧的是国宝金阁寺,所以心理斗争的对象就与金阁寺的特性有关。虽然在我看来,他不过是找了个特殊一点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但在与罪恶感作斗争的过程中,他恐怕也确实假戏真做,真切感受到了“对美心怀嫉妒“反感观光客人”之类的心理。那些泼硫酸的男人心中,同样也能真切体会到“替社会制裁荡妇”这类迷失自我的正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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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茉不能说话2020-12-26最深刻的孤独感,想来正是伴随着意志力的消亡而产生。失去意志力即等同于失去自控力,于是就会达到好色的顶峰。人生的最后关头,残留下来的只有孤独与好色而已。两者的并存有些令人惊异,似乎在讲述着,人类的孤独感并非来自对人类的厌恶,反而源于对人类的爱。没有什么能够禁止对人类的爱,也不知道“人类”指的是哪个人。或许,所谓人类正是爱着人类本身,爱得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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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茉不能说话2020-12-26对脱衣舞秀与新街头流莺的诞生,我持欢迎态度。从性质上讲,杂耍和书籍不该遭到禁止。面对娱乐,人们的反应很单纯:有意思就看,没意思就不看。不管哪里的穷乡僻壤,都是一个道理。任何商品都得靠实际品质讲话,单凭广告无法吸引客人。先不说娱乐,且看看药品市场:广告打得震天响,一旦品质跟不上,则有伤人害命之虞;普通人没法看出药的好坏,只有服用才知分晓。如今对药品管理睁一只眼闭只眼,却把矛头对准娱乐,真可谓本末倒置。青少年犯罪率增长,并不是受凶杀电影、侦探小说影响,恰恰反映出青少年教育是何等无力;反映出笼罩在不安下的日本,政治是何等无力。拿电影和小说来做替罪羊,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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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茉不能说话2020-12-26干尸宣示了他们的心理:更伟大的是寺院而非干尸自己。他们俯视世人,却总是输给世人;只有造一座世人造不了的巨大寺院,他们才能安心。可怜的干尸们。创造术也是同一回事儿,是件庸俗透顶的生意,总要为客户服务。有人说“晚年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不庸俗”“基督不庸俗”,错了;最庸俗的偏偏就是他们。③他们拥有最广泛的客户群,我们见到的只是庸俗的灵魂变成干尸的样子。渐渐地,我不再将“死亡”看作一件大事。倒也不是说“想死”,而是“没兴趣寻死”。我随时都能死去,就像随时入睡一样。睡眠与死亡之间的界限,已经逐渐模糊不见了。只是如此一来,我又会产生一种猛烈的欲求,想做点庸俗的生意。我变得越来越浪漫,越来越得女好看。干尸的心或者说欲望,我渐渐懂了。也许大家都不信:我对美食没什么兴趣,总是粗茶淡饭也几乎不怎么出门。但我时常端坐家中一室,双目放光,凝神静思:“好咧,我可要长命百岁哩。”松永弹正①殉城自杀前,还在接受延寿针灸,此事不必大惊小怪。在干尸看来,死前当然都是生活。自己一旦成了干尸,再看世间众生的肉体,总是越看越美。做点庸俗生意的念头,就会一路水涨船高。也许怪我艺木家气质不够。举个例子:干尸是衰朽之躯,就算谈上一场恬不知耻、令人作呕的恋爱,也很难像青年那样,如梦如痴地说些情话;但这些情话在小说里就说得出口,尽管内容令人作呕,也能把它表现得甜似蜜糖。干尸的这种手法,与建佛堂如出一。建佛堂要耐性,不过耐性似乎也在与日俱增,过个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耐性说不定就很优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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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茉不能说话2020-12-25不过,与一个女人分手,再与另一个女人开始新生——此类幻想,在我心里百分之九十九已经不存在了;剩下的那百分之一没什么实际意义,只是代表我多少残存的一份天真罢了。恋爱只能持续一时。你可以轮流换几万个老婆,但不会找到所谓命中注定的恋人。谁要是想找可以去找,反正我是没有那份耐性。老婆照顾病榻上的我,累了之后在我的身边睡下,叫出了其他男人的名字。但我不想责备老婆的不贞,在责备的心情之外,更多的是感到可怜与痛心。梦里会叫出声的名字,谁心里没有那么六七个呢?如果有人拍着胸称“本人只有一个”,那我只想对他敬而远之。每个月的多半时间,我都在通宵工作,但书房离着主屋有段距离,从其他房间无法听到我的动静。搬到这里之后,我允许老要在我的书房里睡,她似表现出了无上的喜悦。于是,每晚我伏案工作时,老婆都在对面睡觉。老婆有时会做噩梦,说梦话,甚至会大叫一声突然惊醒。“我刚才有没有说什么?“说了个什么,没听清楚。”“有没有叫人的名字?”“没听清楚。”老婆放下了心,重新闭上眼晴。这类情景时有发生,似乎老婆也没有那么害怕心底的秘密通过梦话泄露出来。不过,听着亲近的人说梦话,实在是一种煎熬。人在做噩梦时,心中充满的是无限的悲凉、断肠的苦痛、万般的迷茫。人生在世,不可能不做噩梦,这是悲哀的定数。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正产生于这种定数之中,我和老婆的联系当然更是如此。这份定数谁也无法解脱,故而令人无比怀念。老婆啊,不要害怕叫出心上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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牯岭川2020-11-19有一些人,满嘴家国天下,豪言壮语,做的却是暗杀高官的勾当,不仅不知悔改,还暗自以救国英雄自居——这伙人无须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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牯岭川2020-11-19所谓汉学,原本就不是什么追求真理的学问,其逻辑中心始终围绕着帝王的意志打转。凭着这一套逻辑思考的人,当然不了解人性为何物。他们无法与人进行心与心的交流,这是无可奈何的宿命一似乎正应了“宿命”二字。……人类的伦理,始于认识到自身之罪恶;认识不到自身罪恶,也就无法形成伦理。当然了,东洋的学问始于粉饰帝王搞不明白,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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牯岭川2020-11-19不过,假如把缘分当作是绝对的宿命,那情况就不同了。好比日本神话,如果认为它不是传说,而是比事实更加严肃的天理,那么拥戴天理的军事领袖与普通百姓之间,势必会产生道鸿沟。军事领袖异想天开,铁了心要让一亿百姓扭成一股绳;普通百姓表面上不敢反抗,只能假装鸿沟不存在,眼在领袖身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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牯岭川2020-11-19万事都需要大义名分,需要形式,这オ是问题所在。国家走上形式主义之际,不是亡国之秋,便是革命前夜,各国历史从来不乏前车之鉴。在那靠不住的大义名分之下,输掉一场战争就够了,能别再重蹈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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牯岭川2020-11-19日本的农村太蛮不讲理了,其农民正是第一等的自私自利、狡滑诡之徒。有一种说辞称:淳朴的农村住着淳朴的农民,农民是真正的爱国之人,正因为爱国,所以才热爱天皇。相信这番说辞,只会让日本再度失去理智,走向军国主义,最终沦为愚昧而不可救药的野蛮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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牯岭川2020-11-17至于所谓“村子的发展全指望着青年发挥牺牲精神”云云,说到底不过是中老年人的絮叨而已;如果真的需要牺性,那么首先应当佝偻着腰,挨着鞭子去实行的正是他们。牺本应是自发的行为,不应从他人身索取。强迫之下的牺牲根本称不上牺,那是奴役。用语言来回报、美化人们的劳动,归根到底仍然是奴隶时代、封建时代的遗风。而贬斥物质、抬高精神的所谓理论,也不过是为了无偿地剥削奴役他而产生的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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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雾2021-06-07至于“绝难于他人融洽相处”嘛,这话就有点毒了。哪儿有这样的人呢。特别容易与人融洽相处,难道就不奇怪吗?是否能与人融洽相处,这也是思想领域的问题,是一种思考过后选择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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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2019-07-28青少年犯罪率增长,并不是受凶杀电影、侦探小说影响,恰恰反映出青少年教育是何等无力;反映出笼罩在不安下的日本,政治是何等无力。拿电影和小说来做替罪羊,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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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2019-07-28美和艺术离不开鲜活的食色本性,与充满喜怒哀乐、时而妒火中烧的现实生活也从来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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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2019-07-27任何人都有卑微、肮脏、渺小、丑陋的一面,都少不了种种缺点与弱点;爱,必须建立在了解这一切的基础上,否则只会令人窒息,带给对方难以忍受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