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在最绝望的城市

最新书摘:
  • 向上游的鱼
    2014-05-06
    我比这本书里写的很多人过得好,然而在经历书中所写的这些事时,我失去了最为珍爱的人。战争并未吞噬她,却吞噬了我。
  • 向上游的鱼
    2014-05-06
    在伊拉克时,我常感觉自己是在太空舱里,在最远的轨道上围着地球打转,好像斯普特尼克号里的莱卡(Laika)——太空舱里的一条小狗。我不必再去计算时间,在失重状态下,给基地发回信号。家园是那么遥远,人们迫不及待地接收我的信息,他们无知而快乐,但迫切的程度令人动容。然后,我回去了,回到人群中间。回望那艘尚未返航的飞船,我感到自己似乎仍像莱卡一样,在正常的人群中漂浮。这里的人们很认真——认真地讨论三明治里的夹心和谁赢了昨晚的足球赛,我当然不能说什么。对我而言,战争似乎已把一切抚平——无论是在伊拉克,还是在美国。到了最后,那么多的炸弹爆炸,我已不感到惊恐,甚至不再有所反应,人们在寂静之中尖叫,每一个动作,都是慢动作。我回来了,婚礼和野餐都像在伊拉克时一样:寂静、缓慢、沉重、垂死。梦想成真了,回家了。也许岁月死了,梦想也不复存在了。我对这个过程没有清晰的记忆,它不过是我的所见所闻的副作用——这不是我能切实看见的事情。人们当然会问起战争,他们问,真的像别人说的那么可怕吗?“绝对的。”我说,然后我就不再说什么。开始我会多说几句,告诉他们一两个故事,我还没说几句他们就走神了。凡是去过那里的人都会变得亲近,无论是骗子、士兵或是外交官。我在伊拉克认识的记者乔治说,他无法和没去过伊拉克的人讲述伊拉克,我说我不能和没去过那里的人讲述任何事情。
  • 向上游的鱼
    2014-05-06
    无政府状态有时会让人忽视变化。萨东街上又建了几个检查站,基地组织潜入阿达米亚,这些很容易知道,难以察觉的是更深层次的变化——文化的变化,人们心智的变化。困惑由暴力引起,当我目睹一起汽车爆炸或有人卷起裤脚走进血淋淋的急诊室时,我有时会忘记伊拉克的暴力事件中存在逻辑——事先制定了方案,需要达成某些目的。暴力事件那么频繁,目的各不相同,它们相互倾轧,各自以独特的方式重塑这个国家。但在疯狂的环境中,有时很难看清。
  • 向上游的鱼
    2014-05-06
    晚上跑步,简直是疯了,我是在和死神调情,至少是自寻绑架。巴格达现在恢复到了自然状态,成了任何人都能为所欲为的地方。这里不再有法律,不再有法庭,什么都没有。他们绑架孩子,杀害后丢在街上,绑架团伙买卖人质,好像形成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生态系统。一个绑架团伙会在大街上把我打倒,塞进车里,我像疯子一样大喊大叫,但不会有人理睬,连士兵都不会理睬。士兵不是坏人,但在巴格达,谁能阻止绑架?绑匪比任何人的权力都大。我在伊拉克待了太久,已将近四年,我经历了一切——枪击、爆炸和死亡,但我从来都是安然无恙。我想我是麻木了,我感觉自己坚不可摧。危险于我而言只是一些概念,不完全是真实的,它们是我写的那些东西,杀死别人的那些东西。2003年以来,我判断危险的方式建立在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和对危险的敏锐嗅觉之上,现在,我已经不想那么多了,因为我总是能逃脱,我确实总是逃脱了。唯一没有令我感到麻木的,是跑步。在底格里斯河岸上跑,和野狗一起跑,在这座垂死之城的黑暗之中跑,是我唯一能感觉到的东西。在巴格达这座最绝望的城市里,有那么短暂的幸福时刻,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脏仍在跳动。
  • 向上游的鱼
    2014-05-06
    伊拉克总是这样:任何人想在那里做任何事,他的努力都会化为焦炭。
  • 向上游的鱼
    2014-05-06
    和这个地区的大多数地方一样,掌握在叛乱分子手中。现在巴格达的很多地方美国人都不去了。城市陷入无政府状态,每天都有30到40个人遭绑架。通常,人质都是小孩;通常,他们会被杀害。家长把孩子锁在家里,甚至不允许他们去学校。越来越多的人把毕生积蓄都拿出来去营救被叛乱分子绑架的亲戚。这是个噩梦的世界。
  • 向上游的鱼
    2014-05-06
    叛乱分子无处不在却无迹可寻。美国万城镇里搬大炮,调军队,准备打仗,遭遇却一成不变:敌人不见了。然而,他们要找的人通常就在几英尺开外的地方。战争持续了很久,在这个过程中,美国人经常用QAI(伊拉克基地组织)和AIF(反伊拉克武装)这样的缩写。记者也一样,用“叛乱分子”或“游击队”之类的词语,好像这些人组成了一个独特的团体,穿着制服,扛着旗帜。叛乱分子就是伊拉克人,伊拉克人就是叛乱分子。有时他们会打仗,其余的时候就像普通人一样站在我们身边。这快把美国人逼疯了。他们在村子里开车,看到一个伊拉克人站在路边记录车速和通过所需要的时间。毫无疑问,他在为叛乱分子卖命,但你怎么能无缘无故打死一个在看手表的人?然后,美国人看见在50码开外的屋顶上,伊拉克人在盯梢美国车辆的行驶路线。叛乱分子不仅仅是隐匿在阴影之中,他们就是阴影,随着光线的变化出现或消失。没有人看见发生了什么。走运的话,你能找到肯回答问题的伊拉克人,但他们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发射火箭或埋藏炸药的人,是从其他地方来的,是从别的村子或者别的国家来的。极少有人会说:就是那个人,住在左边第三栋房子里的那个。伊拉克人当然说了谎,但他们并不是愿意说谎,他们还要顾忌那些美国人连想都不会去想的事。美国人走后,伊拉克人还要住在原来的村子里,他们要考虑孩子,他们必须活下去。所以,他们往往过着双重生活,一种是美国人想看的,一种是美国人走后,他们真正要过的。
  • 向上游的鱼
    2014-05-06
    伊拉克人总是有两种对话,一种是对美国人说的,一种是对同胞说的。对美国人说的话虽然积极,但是千篇一律,毫无新意——但这些让美国人开心,让他们感觉自己赢了。伊拉克这样说,是因为只有美国人开心,才会给钱,这个国家也才会平静一点。当然,当地人之间的对话才是关键,那仿佛是在讨论另一个世界,一组平行的现实。这就发生在美国人身边或眼皮底下,可我们总是视若无物。
  • 向上游的鱼
    2014-05-06
    伊拉克或许是个百孔千疮、支离破碎的国家,或许是个精神病院,但只要有丝毫转机,就会有许多人愿意站出来为之努力。……然而,他们自投罗网。成千上万的人——报纸编辑、法官、警官、政治家以及散发小册子的人,都遭受了和胡扎同样的命运。叛乱分子的嗅觉非常灵敏,无论那些温柔和善良的灵魂躲在哪里,他们都能找到,然后将其杀害,精准程度令人惊叹。
  • 向上游的鱼
    2014-05-06
    阿富汗人打仗,死亡,但并不总是那么惹人注意。阿富汗人打了太多仗,美国人出兵之前,阿富汗人的战争就持续了23年,他们已形成一系列不成文的规矩,目的是能放走多少士兵就放走多少,这样战争才能永不终止。人们打仗,人们倒戈,然后联合起来重新打仗。阿富汗的战争像即兴篮球比赛,是朋友间的竞争;同时也像锦标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场比赛时你会是哪支球队的队员。……阿富汗战乱深重,不过人们却不那么认真看待这个问题,它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像工作一样,只是平民总是失败。
  • 向上游的鱼
    2014-05-06
    在阿富汗,残忍和幽默常常同时出现,如同用锋利的刀切割柔软的皮肉。阿富汗人似乎能从任何的不幸之中找出笑料来。我去过阿富汗很多次,渐渐爱上了这个国家。它是这么美丽,又是这么扭曲,那里的人民面对疯狂,又是这么豁达。你在这里待一天,看到的残酷情景都足以令你震惊,这种残酷随时都会发生,它存在于生活的每个角落。然而,这个国家的深处,却仍旧留有柔情。
  • 向上游的鱼
    2014-05-06
    我不断地奔跑,希望能和我70磅重的器材一起,飞向街道的另一头。在一个门廊前,几个士兵向我挥手,像是在对我说:“快点!快点!”我跑向他们,从他们的表情里我看得出来,他们觉得我跑不到了,他们向我张开双臂,像是要救我。我跑到他们跟前,他们一把将我抓进门里。我在地上躺了几分钟才恢复知觉,我想我从未像现在一样像一个孩子,躺在婴儿床上接受父母的保护,他们只有19岁,而我已43岁。
  • stano
    2014-04-30
    大约十点,萨萨曼的手下已经搜查了70所房屋,审问了几十个人,但是一支枪、一个嫌疑犯都没有找出来。如果把这样的搜查重复1000次,那么美国人毫无疑问是失败了:无论搜查之前有多少人憎恨美国人,搜查之后,这些人的数量都会翻倍。美国人树敌的速度远超过他们杀敌的速度。
  • stano
    2014-04-26
    伊拉克到处都是雅各布·尤塞夫这样的人,他们不是幸存者,而是来不及被杀掉的人,是毁灭的副产品。有时我以为我们是闯入了一所19世纪的精神病院,人们被丢弃在那里,被遗忘。好像我们一下子把门踹开,看见所有的人都挤作一团,把头埋进角落,坐在自己的秽物之中。很多人认为伊拉克就是这样,当你深入其中,所看见的也是如此。谋杀、酷刑、虐待,这些都是伊拉克的一部分,根植于伊拉克人的脑海深处。
  • stano
    2014-04-18
    阿富汗人打仗,死亡,但并不总是那么惹人注意。阿富汗人打了太多仗,美国人出兵之前,阿富汗人的战争就持续了23年,他们已形成一系列不成文的规矩,目的是能放走多少士兵就放走多少,这样战争才能永不终止。人们打仗,人们倒戈,然后联合起来重新打仗。阿富汗的战争像即兴篮球比赛,是朋友间的竞争;同时也像锦标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场比赛时你会是哪支球队的队员。
  • Airelav
    2012-12-29
    誰曉得,你得接受自己的無知,你所能想到的任何真知灼見,都始於無知。
  • Airelav
    2012-12-23
    史密斯的聲音很溫和,看來又那麼年輕,我很想以安慰孩子的方式安慰他。我想抱住他但又做不來於是我把衛星電話遞給他。當時布魯克林是週六早上。「回家後我會講一些故事給你聽。我也愛妳,媽。」史密斯對著電話說。
  • ☔️
    2021-08-17
    我发现,他们统治的基础是恐惧,但并非恐惧他们本人——至少一开始不是,而是对过去的恐惧。人们恐惧的是过去的混乱再度上演,人们恐惧过去会变成未来。胡子、布卡、鞭刑、石头……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过去不再重演。
  • 黄员外
    2015-07-03
    最让塔利班领袖们不能理解的是联合国拒绝承认他们要知道他们占据了阿富汗90%以上的国土。“他们为什么不承认塔利班”毛拉哈桑说,他的语气更像是在请求,‘我们做错了什么,让那么多国家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