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探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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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墨若流云2024-11-29有时候,皇上等于朝廷,有时候,皇上是皇上,朝廷是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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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墨若流云2024-11-29大明百年基业,靠的不是皇帝。皇帝昏庸,皇帝给人俘虏,皇帝驾崩,大明依然立着,最重要的是皇帝,最不重要的也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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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墨若流云2024-11-29你以为咱们的士兵和百姓都是良善的?你以为每次打仗他们只有受苦受难的份儿?好多都是贪图一时的小利,看不到长远的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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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墨若流云2024-11-29盛世是皇帝的盛世,是以后写到书里的盛世,不是我们老百姓的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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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墨若流云2024-11-29自己这种该死的罪人,夜里最难熬,夜不收我,逼我出来活动,跟耗子、狐狸、狼这些畜生为伍。夜不收,其实是只有夜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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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墨若流云2024-11-29以天下百姓的膏血满足一己私欲,把臣子当家奴,乾纲独断,自居天下主章,名为天子,实为天下之贼!皇贼者,皇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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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纳斯大人2024-07-21兰正拿筷子卷面条喂小扣儿,瞧也不瞧他:“和我告哪门子别?你死了黑,了好!”朱抗说了声保重,踢马走了。绍祖三五下扒完饭,喝了半瓢凉水,提着行李僵在原地,不知进退。美往他手里塞了一包新出笼的馒头,推他道:“我的傻哥,愣着于吗?想干美就追上去。”绍祖忙去后面牵了自己的马,刚坐上去,屁股连着鞍座往一。滑,脚镫子没踩稳,摔了下来。英娴在门里笑个不住。绍祖一瞧,原来马鞍皮带给人松了,没扣眼儿,气得大骂:“老狗减”紧了鞍,跳上马,对英娜招手,忙赶去了。赶出镇子,朱抗在路边停着,垂头打盹儿,那匹老马也眯愣着眼。见绍和来,朱抗道:“再数十个数儿你不来,我就走了。”绍祖扬臂叫道:“走!走走!”这时,胡蕙兰坐了辆运白菜的骡车也赶了来,近了,跳下,骡车继续在前了。她喘着气,脸上的铅粉被汗水凝成一条条白,搭住朱抗辔头:“完了差,回镇子不回?”朱抗道:“说不准。”蕙兰道:“老胳膊老腿的,让绍哥儿干差去,你留下。”朱抗道:“这是皇差,哪能随便撂挑子。”绍祖在旁听着,心里暗笑,跟胡蕙兰说话的时候,朱抗轻声细语的,脸上的褶子都柔顺了,和平时全然是两副面孔。蕙兰道:“狗屁皇差,皇差会点你?你留下。”朱抗无奈道:“我留下做什么呢?”蕙兰道:“和我过。”绍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蕙兰瞪他:“笑你娘笑!”绍祖吐吐舌头,策马离开几步。朱抗道:“这是什么话!”蕙兰道:“真心话。等老孟回来,我把他赶走,离死还有几年,咱们好好过。”朱抗脸上极是窘涩。蕙兰仰头朝他啐了一口:“你死了罢!”扭头就走,跳上一辆拉炭的牛车回镇,她在车尾倒坐,像是被人从路边草丛里捡来的石菩萨像,依旧直盯盯地看着朱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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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2024-05-16绍祖皱眉道:“所以当年延闭马市,是皇上的意思?”李通海笑道:“皇上的意思是关——而朝廷的意思,才是延。有时候,皇上等于朝廷,有时候,皇上是皇上,朝廷是朝廷。瓦刺猖獗,不惩戒有伤国家体面,皇上一怒那就关,准备打;可关了,军饷从哪里来?那些年云南打麓川,里库外库吃紧,征粮加赋?百姓沸腾,所以朝廷必须延。你只知天威延市,不知其他几处马市也都延闭,其中利润,足可供北防数月军饷。我当年暗示樊文辅可延,便是点他,朝廷不会追究的。可惜他蠢材,竟想出杀驿兵的法子,那封公文,实是一张废纸,本不必在意的。之后你们查到我这里,我怎好说明原来是贼喊捉贼的把戏?只得密奏朝廷,便有于谦给你的那封信。于公千古忠臣,这个忠字如秤砣,暗暗坠着他,有些事见不得光,也不必见光。”绍祖红着眼道:“你难道没罪吗?”李通海道:“我也没想到他们通过商队带来了内应,可是若无我辈贡献,土木败后,或许京城都守不住。于公为守城,从通州调拨的几十万石粮食,是从哪里来的?”绍祖苦笑:“听起来,有你们在,大明江山永固。”李通海道:“我辈只是大明的膏药,解一时急痛,疮太多、病太深,我辈亦无力回天。如今我老了,负不起这条担子了,才好跟张兄吐心。”绍祖颓馁摇头:“大明如海,我看不到边,看不清底,我又知道什么呢?”李通海回身从竹架上抽出一册书,翻开:“我自小疏于学问,近两年才有清闲读书,等你来时,正好读到这一段,恰应了今日所谈。”绍祖往他手中看去,是《左传》,已朱笔勾出:“川泽纳污,山薮藏疾,瑾瑜匿瑕,国君含垢,天之道也。”李通海自喁:“天之道,什么是天之道呢?”绍祖喝得大醉。黄昏,李通海派管家将他送回客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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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2024-05-16绍祖重新坐下:“你到底是谁?到底是做什么的?”李通海平和道:“不过是个皇商。”绍祖问:“你遍布天下的买卖,要抽成给朝廷?”李通海摇头:“我遍布天下的生意,都是朝廷的生意——皇上的生意。大明四民,商人最贱,可我辈一年所获利息,万万农户也抵不上。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都去经商逐利,耕田荒废,天下将崩。仰仗我辈却不能标榜我辈,我辈明做却不可明说。朝廷的钱无非二用,一者公外,一者私内。公外是天下官员俸禄、兵战赈灾;私内么,天子嫔妃、各地藩亲,一年多少用度?内府十库不够用,从公库支取?司礼监、内阁、科道言官容你滥用?皇帝也有闹饥荒的时候。”绍祖道:“所以你专为皇上敛财?”李通海摆手:“我不做家奴事。大明百年基业,靠的不是皇帝。皇帝昏庸,皇帝给人俘虏,皇帝驾崩,大明依然立着,最重要的是皇帝,最不重要的也是皇帝。——我是为公外里私两库赚钱,天下盐铁绸茶粮药,任我经营,官府不敢挡,权贵不敢欺。我是不戴纱帽的官儿,不见皇上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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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2024-05-16老郭等去后,绍祖闷声哭了一场。粥姐过来劝慰:“你做得没错,他们虽可怜,但罪过太重,不可能饶恕的。你要他们出三人顶罪,已经是大仁大义了。”绍祖深叹:“好好的百姓被逼着做强盗事,本是朝廷官府的过失,可是将来论罪,只会说他们是乱民逆贼。做大明的百姓太苦了,我想着自己从小衣食无忧,只会在京里骑着大马做风流公子,真是惭愧无地。”粥姐用手给他擦擦泪,微笑道:“你知道惭愧,就已经胜过多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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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2024-05-14绍祖道:“蛮子又不耕地,怎么买这么多的锄头铁犁回去?”粥姐道:“他们买回去不是耕地,而是全熔了打兵器。瓦刺人不会炼矿,所以都从咱们这里买铁器。”绍祖惊道:“朝廷知不知道?这岂不是养虎为患?”粥姐道:“朝廷当然知道,可不给他们铁器,他们就不卖马,两边各取所需。天威开马市是在正统三年,先头两年彼此还实诚,之后咱们使坏,铁器里混锡,蛮子发觉了,也在马匹上动手脚,弄些病残的过来,互相捉弄。蛮子喜欢买酒,肯花大价钱,真以为他们酿不出好酒来?是因为酒坛子过关并不查,坛子里装满了铁箭头。”绍祖更惊了:“箭头?谁卖给他们的?”粥姐道:“百姓从战场上检的、杀虎堡士兵偷出来的、铁匠自家打的,什么门路没有?你以为咱们的士兵和百姓都是良善的?你以为每次打仗他们只有受苦受难的份儿?好多都是贪图一时的小利,看不到长远的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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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2024-05-14四人上烟墩,望着雪原指指点点,商议行动细节。赵金领了身簇新的胖袄棉裤,站在风里依旧发抖。粥姐道:“这不是谭信成从大同领回来的新袄子么,怎么还打摆子?”赵金道:“这袄子不抗风。”朱抗捻了捻袄袖,眉头皱起,用匕首割开个小口,扯出一团稀稀拉拉的棉絮,里面竟裹了许多木屑。绍祖惊怪:“袄子里怎么有木屑?”粥姐道:“边军胖袄有规制,一件用两斤棉花,棉裤用半斤。这定是哪个步骤偷工减料了,装木屑压秤,还有的直接加石子儿哩。我早先便听说过这种事,只是没见过,这下开眼了。”朱抗叫来两个换了新袄的墩兵,在他们身上摸了摸,同样硌手:“不用拆了,一样。”俩兵笑道:“朱爷是说袄子里有杂碎儿?咱们早发现了。”绍祖间:“也没人跟上头说?”墩兵道:“说啥呀,有的穿就不错了。有石子儿的挑出去,自己往里头加些干草、破布头儿。沈爷那么大情面,也才发下来三四百件儿。先紧若我们值守的序,底下的兄弟轮不上,手脚冻烂的多的是。”朱抗道:“这事得较真儿按规制,袄子衬里上有布条,写着辨验官吏、缝造匠作姓名,还要盖印。你脱下来看看,这批是谁验收的,回头我传信北京调查。”他罕见地发怒了,“还打你娘的仗!这是要把守边的人冻死!”赵金脱下来,翻查半天,并无布条。粥姐指指一处飞线的:“剪掉了。不是缝制的人剪的,那样无法过验,定是支领胖袄的做了手脚。”绍祖恨道:“那帮狗贼,连袄子里的棉花都要贪?这能贪几个钱!”粥姐道:“一件袄子贪一斤棉花,一万件就是一万斤棉花,这也不少钱。”赵金道:“他们算有良心,拿了棉花还知道填些木屑。”他又套上自己的一件破袄,才将将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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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2024-05-14田氏冷笑:“果然是儿子家家,谁告诉你盛世饿不死人?盛世饿死的人多着哩!盛世是皇帝的盛世,是以后写到书里的盛世,不是我们老百姓的盛世。”绍祖叹道:“这一趟往下边儿走走,真是民生多艰。”田氏道:“你京城公子哥儿晓得什么疾苦?吹吹寒风就觉得苦了?真苦头你还没吃过哩!光嚷着为国尽忠,家人都穷死了,还顾什么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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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本师库特2024-05-05钟望长吁口气,肩膀塌在胸上:“这一年,睡不踏实。”他抬起眼睛,血丝通红:“谭信成,确实是冒功。”绍祖问:“其实杀了几个呢?”钟望朝火盆里吐了口唾沫,刺的一声:“杀了八十六人,一个贼也没有。”绍祖心中已有数了:“那杀的是什么人?”钟望道:“城里的乞丐,又从乱坟岗挖了几十具尸体,凑了一百多——去年大旱,又撞上时疫,城里城外死了好多,不缺新尸。”绍祖追问:“哪来的一百多套瓦刺军服呢?还有俘获的马匹。”钟望苦笑道:“尸体摞成堆,在马蹄坑烧了,回来说把蛮子围在坑里火攻剿了。沈大有事后去查看,百来块焦炭罢了。至于马匹,谭信成自家就是管马的,改改马册记数,就说是俘获的,谁还一匹匹去验?至于出战的兵,谭信成就带了六十几个,哪有后来报的五百?沈大有伤着腿不便动,都任谭信成调拨。”绍祖问:“你这么清楚,当时是跟着谭信成打了这场仗?”钟望淌下两行老泪:“我没跟着——我是其中的百姓,要饭的。”绍祖更加纳罕:“你怎么活下来了?还成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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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钱儿2024-08-27绍祖以茶当酒,灌了几杯,一如在家时候,越发狂兴了:“我遍读经史,自始皇帝以来,这世界就江河日下了!历朝历代做皇帝的,有几个好货?所谓明君如汉景隋文唐太宋仁,包括我朝太祖,都是儿孙臣子粉饰出来的。天下出乱子,就说是奸臣乱政,说什么无不是的君父,都是奸臣封闭言路、扰乱圣听,真是大谬!土木之败,一个个都把屎盆子扣王振头上,要我说,该谁执其咎?责在人主!你老朱家那个爷!”他说得唾沫四溅,胸脯一挺一挺的。朱抗抱着胳膊问:“你在你父亲跟前,也说这些话?”绍祖道:“比这厉害的还有呢!我爹和我辩,也说服不得我,还找御医给我看病,说我有狂疾。我的狂疾,就是看得太明白了!”朱抗冷笑道:“照你的意思,天底下就不该有皇帝?”绍祖道:“没皇帝天下谁来管?不乱套了。只是好皇帝凤毛麟角,全凭时运。怎么让皇帝成为一个好皇帝?我还没想明白。远的不说,就说我朝,从太祖至今,就没有一个好皇帝。建文有一点好的苗头,可惜被他叔子抢了,靖难之后,这世道更要不得了。”朱抗道:“你骂永乐爷,你爹还不是靖难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