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部半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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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2-12-02“明白…又怎样?”男人发现她对他的愤怒毫无觉察,不由得一阵气馁,声音渐渐低下去。客厅里的灯光泛着黄,比刚才走廊里要柔和得多。一圈毛茸茸的光追着李小晚的侧脸移动,把镇定变成了安详。从男人的角度看过去,简直有一点像欧洲油画上的女人的表情:母性,正义,与世隔绝,刀枪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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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2-12-02J:直到秋千停下来,我才弄明白斜对面的阳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看到你用夸张的手势把她从秋千上拽起来,拉到离烛光更近的地方。我知道,你想让我看清楚。K:你一定能看清楚,我的头,我的手,我的嘴,我的牙齿。L:这不是吻,是咬,咬破我的嘴唇,咬向黑夜里越来越深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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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2-12-02我打字如飞,我灵感四溢。我对二十岁的女人说,所有惊天地泣鬼神的迷恋都通往一条狭窄的小路,叫自轻自贱。我对三十岁的女人说,单身不是放弃自我提升的理由,你为什么不从好好地做一个水疗开始,重新发现自己?我对四十岁的女人说,去,找个靠谱的离婚律师,买一双合脚的高跟鞋,容光焕发地把所有的文件放在他面前,带好书写流利的签字笔。请放他一马,我写道,也放你自己一马。我对所有的女人说,不要被这个时代的性无能审美所绑架,不管在梦里还是醒着都记得掐自己一把,感受一下自己的血肉之躯是不是还活着!摩年阳摩我竟然用了J从来不会用的感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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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2-12-02能用问号的时候就不用句号感叹号,能有开放式结局的就不要一条道跑到黑,这是典型的J的语法。像反噬这样听起来铿锵有力,看上去高深莫测的词儿,也准确地卡在了合适的位置。其实所谓心理疏导,有哪一种能真正解决问题呢?人嘛,哪个心里没有一个半个倔头倔脑的小人。你把这小人问倒,或者干脆一棍子打倒,心思平静下来,就算完成了任务。至于解决问题…所有的问题,都是被时间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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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2-12-02我在一篇专栏里打过这样的比方,“不要小看不同的作息时间,它可以毁掉所有生死相许的爱情,解决办法就是用土地换和平,用空间为时间减压一有精力困于斗室在心中杀掉对方一千次,不如一起努力挣钱买一套有几间卧室的大房子。”我总是习惯把这类昂扬的、务实的、押着俗气的韵脚的句子,放在专栏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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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2-12-02你稳稳地往前开,不去看车窗外,到底谁追上了谁,谁给谁一个耳光,谁把谁碾成了粉末。你不去想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也不去想这事到底有没有真的发生,发生的时间是今天,明天,还是要再过十天,十个月,十年。这不重要。在一个好故事里,这一点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这一幕偏偏落在你头上的时候,你将胸有成竹。你知道,你已经准备了一生,你时刻准备着。就像台上的每个演员,都知道下一句台词怎么接,下一个瓶子怎么摔。他们不会放过任何能把火星点燃的时刻。就像布兰琪说的那样,他们把一小时看作一小片永恒。太晚了,车库里一个人都没有。你将会把车停在一个最暗最偏的角落,四周一个探头都没装。你将会蹲下来,一个接一个地找轮胎气门嘴。你将会把刚才在路边捡到的树枝准确地扎进去。树枝触到了弹簧,你再往下用力按。你想起萧萧上气不接下气的笑,此刻这笑在你的脸上默默延续并终结。一片寂静中,你将会听到,有咝咝咝的声音在墙壁与墙壁之间回荡。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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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2-12-02“我的意思是,我特别希望你提这事的时候你就是不提。我都快绝望了,真的。现在吧,我把最苦的日子挨过去了,我觉得总算看到了一点光,你倒又把这事给想起来了。”“你想离开我?”“倒也没。”“那你什么时候再考虑?”“没个准。你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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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2-12-02“多什么嘴啊你,”房东朝地板上跺了两脚,“你早干什么去了?这些年你在家里也没给老太太好脸色,你让她成天憋着一肚子话跟谁说?骗子骗子,你以为是头上长角的?不就是有耐心跟老太太聊个天么?但凡你的嘴,还有你儿子的嘴能有骗子一半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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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2-12-02多念书的好处是凡事都能讲得出一番道理。道理是一部慢吞吞的升降机,冯老师捧着五万块,踩上升降机坐半个小时,就从心痛上升到放心,顺便拯救了一个感情用事的女学生。这样一想,冯老师应该觉得很划算,我猜他还有点儿感动。他们太容易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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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2-12-02我当然不能接,萧萧也不该接。不管是什么情况,掌握主动的一定是那个不接电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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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2-12-02——那开心点儿。你看外面阳光多好。——哦,也许。我置身于阳光与苦难之间。你懒得再查。这一定又是那个法国作家的话。文化人就是喜欢用不着调的大词儿。真应该有人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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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2-12-02比起那些开出租的,我这份工(代驾)收入不稳定,也没人给我买五险一金。我得时不时地在白天打点零工填补亏空,比如到哪个装修队里凑个数,帮着砸掉两堵墙。不过,哪怕再让我选一次,我也不会去开出租。白天,这座城市的每段路都丑得没法看,我没法不走神,没法不打瞌睡。堵在十字路口前的转弯车道与直行车道中间,两边都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我不相信我控制得了自己的脾气。还有,也许我能管住自己的胃,却没法控制我的膀胱,我讨厌开着开着突然跳下车去找个绿化带就地大小便。女司机连这么干的资格都没有,她们憋极了会哭,哭着开进路边的学校里,央求让她停两分钟去趟厕所。“路上到处都是黄线,都是。”她们哭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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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2-12-02“事情好玩就好玩在这里啊,”有那么一刹那的工夫,李波扬得意的表情从你和安吉拉的身体之间飘过去,“他们哪有那么笨呢?这个电话早就设置好呼叫转移了。秘书一拨新号码,就自动接到旧号码。所以,你懂吗,说话的还是这两个人,但移到了另一条电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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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2-12-02有些事情,你听一遍,跟着笑笑就过去了。直到你把它从记忆里挖出来,一勺子一勺子挖出来,滑溜溜地黏在自己的舌头上。非得让你的牙齿和舌头卷一卷,嚼一嚼,非得让你用自己的话再讲一遍,你才会意识到,这件事情到底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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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2-12-02立意,真是个好词儿。我想我要是当初听了破锣的话,可能真的参加了作文比赛,高考也可能不会砸,或者砸完以后照样能翻盘。你把一件事儿做下去,变出一百种花样,也抵不上事先就往高处站一站,知道什么时候改个什么样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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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2-11-29这样便凑成了《八部半》。借用意大利电影大师费里尼的名作标题,当然是为了增加一点传播效果,但我还是忍不住生出些许牵强的浮想来。打碎现代都市人的生活现状和心理困境,重组成具有审美意义的艺术奇观,这是费里尼早就做到的事,或许也是我想要做到的事?无论如何,有目标一哪怕暂时悬在空中一也比没有目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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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2-11-29对于一个曾经做过大量翻译也写过不少评论的人而言,年近不惑时居然开始写小说,简直像是一种惩罚。你不是一向站在岸边评点水里的各种泳姿吗?世界级健将游到终点上岸,你不是经常会跟他们同行一段,用中文替他们的成果代言,并且,多少也在那迷人的光环边站过一站?现在好了,你自己跳下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水里的环境比你想象的更严酷,你扑腾的姿势比你以前批评过的别人的更难看。这不是自作自受,又是什么?但我终究还是跳了下去。我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我也没有做好足够的思想准备,承受虚构的代价……比如被更多的人识破我的眼高手低。然而,人类的虚构冲动可能从原始社会就开始了,在有些人身上会显得特别强烈一些。人到中年,我才确定我也属于这类人。而在此之前,我的成长史,一直都伴随着对这种冲动的压抑。……我常常用我最喜欢的女作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的文学理念来鼓励我自己,希望有一天,我的虚构作品能离这样的境界近一些,再近一些:若将文学比为藏在石块下面的动物,则诗所表达的,便是人们观赏完这些动物之后再把石块搁上去的那份儿心态和情调;而小说刻画的,则更像是人与动物之间在特定场合下的矛盾:人用小棍子去捅它们,那些处境危险的可怜虫,或奋力自卫,或束手待毙…任何作家都晓得,作者是完全听凭作品选择的,而他们自己却根本无法选择作品。倘若石块下面根本就没有蝾螈,而作者偏要想象它有,那就会失去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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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田长笑2022-11-29我用电脑键盘上最常用的三个字母J、K、L为三个人物命名。如果一定要分类,他们通常被归入一线城市的中产或者准中产。我熟悉这群人,熟悉他们总是在城市阶梯上寻找自身位置的习惯性焦虑。他们迷恋秩序,从小是优等生,愿意相信每一道难题都有标准答案,他们像镜子一样互相反射对方的尴尬。我想窥探的是,他们一脚踏空、失去重心时会有怎样的反应。这看起来多少有点恶作剧心理,所以评论家张莉老师在看完小说初稿后告诉我,给她留下最深印象的是我的“冷冷的嘲讽”。其实我也拿不准高质量“嘲讽”的适宜温度,但我常常是先在心理层面上把所有嘲讽都变成“自嘲”以后,才下得了手。所以这三个人物都不是我,却也都是我:他们的真实和虚伪,他们如困兽般在笼子里转圈的处境,他们在疲惫生活中的徒劳追逐,他们最后爬上那个超现实舞台(想想阳台上的那几样滑稽的摆设,就知道这并不是对现实的简单拷贝)时的颓然失控。尾声,鼓点渐密,戏戛然而止,痛倒是越来越清晰一那正是刀落到自己身上的那种痛,绵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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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ercatcher2021-04-17总而言之,在那个瞬间,我把钱转给了萧萧。五万块,一分不少,我甚至没有来得及计算这两天我耽误了多少正经工作,耗掉多少手机流量。我有权扣掉一点手续费的是不是?在那一刻,我信萧萧就要死了,或者像布兰琪那样被人送进疯人院。我想不出还能用什么办法救她。这事你真的没法怪一个骗子。他能想到的最重要的事,最他妈浪漫的事,就是转账,转账,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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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ercatcher2021-04-17总而言之,在那个瞬间,我把钱转给了萧萧。五万块,一分不少,我甚至没有来得及计算这两天我耽误了多少正经工作,耗掉多少手机流量。我有权扣掉一点手续费的是不是?在那一刻,我信萧萧就要死了,或者像布兰琪那样被人送进疯人院。我想不出还能用什么办法救她。这事你真的没法怪一个骗子。他能想到的最重要的事,最他妈浪漫的事,就是转账,转账,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