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告别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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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3-12-26忍耐和心死、悲伤和不完全的和解、坚韧和凄凉有时看起来十分相似。我想很难从某人的脸上和动作中分辨出这些情绪,或许当事人也无法将它们正确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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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2024-10-25我再也弄不清自己的人生本质究竞是什么了,直到费了很长时间才勉强记得。每当那时我都会问自己,我正漂向何方、我究竟是谁。那个冬天有三万人在这个岛上被杀害,第二年夏天在陆地上有二十万人被屠杀,这并非偶然的连续。美国军政府命令即使杀死居住在济州岛上的三十万人,也要阻止这个岛屿赤化。而装填实现此目标的意志和仇恨的北朝鲜的极右青年团成员们在结束两周的训练后,身穿警察制服和军装进人济州岛内。海岸被封锁,煤体被控制,把枪对准婴儿头部的疯狂行为不但被允许,甚至还被奖励,死去的未满十岁的儿童有一千五百名之多。在鲜血未干之前爆发了战争,按照之前在济州岛上所做的,从所有城市和村庄中筛选出来的二十万人被卡车运走、囚禁、枪杀、掩埋,谁也不允许收拾遗骸。因为战争并没有结束,只是停战而已。因为停战线的另一端敌人依然存在。因为被贴上标签的遗属、在开口的那一瞬间就会被贴上和敌人是同一阵容的其他人都保持沉默。从山谷、矿山和跑道下到发掘出一大堆弹珠和穿孔的小头盖骨为止,都已经过了数十年,但骨头和骨头仍然混杂在一起埋在地下。那些孩子。为了必须全部灭绝而杀掉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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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kki2024-03-26我鼓起勇气叫她。 “叔叔。” 仁善曾经告诉我,在这个岛上,应该叫长辈叔叔。 大叔、大婶、爷爷、奶奶,这样称呼的人只有外地人。先叫叔叔,即使不会说济州话,听的人也会觉得这人在岛上生活了很久,所以戒心会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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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3-12-26姐妹俩回到村子时,尸体不是摆在国民学校的操场上,而是在校门对面的麦田里,还被雪覆盖着。几乎每个村庄的模式都一样,在学校操场上集合,然后在附近的田地或水边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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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3-12-26所以我如实回答了。确实是有看到孩子。我结结巴巴地回答,心脏狂跳,好像就要裂开。但那个人反而静静地待了半晌。后来问我有没有听到婴儿的哭声。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要是我丈夫知道就完蛋了,但我就像失魂落魄的人一样,又回答了他的问题。虽然没听到哭声,但是看到女人抱着孩子站着。我真的看到了,三个女人紧挨着沙滩上画的线,紧抱着婴儿站着。七八个看起来像四岁、七岁,最多十岁的孩子聚在那里。孩子们抬头看女人,偶尔张开嘴巴,不知道是在说什么还是在哭。因为风是朝海边吹,所以听不见声音。那个人只是一动也不动地坐着,我心想他应该是没有问题要问了。可是他再次问我,有没有被海水卷上来的孩子,就算不是那天,隔天,再隔一天。我再也没有力气回答他了……我原本想问他为什么要问起十多年前的事,但是却开不了口。我好不容易才回答他没有任何人被卷上来,那时我才看到那个人的衬衫从脖颈到后背全部都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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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3-12-26只有一次,在研究所的人来找我之前,我曾经说过那天发生的事情。当时还喝着奶的儿子已经上了中学,也就是过了十五年后。早晚都刮着风,白天的阳光还很炙热,我在大门前晒着红辣椒,突然有一个陌生男人来找我。说是有话要问我,他恭敬地说,在战争爆发之前,我们是否也住在这里。那时是军事革命时期,是一个谁都不会吭声的时代。如果我回答是从别的地方搬来的也就好了,但我本来就是没有什么心机、不会说谎话的人。而且我看他也不像是从官厅里来的人,不管是眼睛还是声音,都不像是能杀死一只虫子的人,所以我让他先进来。他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因为男女有别,我把大门敞开,生怕别人会听到,所以轻声问他有什么事。那个人吞吞吐吐地道歉,莫名其妙地找上门来,说什么很抱歉,不该打扰您。哎呀,我的个性非常直爽,受不了那种繁文缛节。于是跟他说没关系,快问吧,问了以后就赶快走吧。那个人开口了,问我那天有没有在沙滩上看见孩子。听到这个提问,我心口一紧,胸前好像被熨斗压住一样,喘不过气来。又不是我犯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眼睛模糊、口干舌燥。明明知道应该跟他说没看到,让他赶快离开,很奇怪的是,我竟然想回答这个问题。就好像我一直在等候这个人,这十五年只为了等着有人来问我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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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3-12-26我丈夫在那时候没有受到迫害,因为他是军人,去战场以后差点儿死掉。当时的济州岛民有很多都去加入海军。反正如果待在岛上,要么是被军警抓走杀死,要么是加入民保团,跟着军警看到那些惨不忍睹的事情,不就是两者之一?说是只要离开岛上,哪怕是一天,都能够睡好觉。我丈夫是济州岛上最先申请自愿入伍的,三年期间不知道他的生死,没有任何消息,三年过后终于回来了。他的运气好,济州岛有很多人都战死了。听到很多人窃窃私语说济州岛人都是赤匪,很难顾全自己的生命。战前我丈夫跟着军警干了什么事情,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我怎么会知道?因为不是他自愿跟着军警的。他当时跟几个人一起建筑城墙,警察过来挑选了几个人。因为当时不是现在这样的世界,人家命令什么就得服从。西青——就是西北青年团'——的人很残忍,听说就算是一直一起行动的民保团成员,只要看不顺眼的也会被杀掉,这让我很担心。我还听说过,他们在派出所的院子里用刺刀将女人刺死,还让民保团队员都用竹枪捅她们。我常常对丈夫说,绝对不能做那些会跟别人结怨的事。我丈夫总说,他只是做翻译的事情,因为西青的人听不懂济州话,济州岛的人也听不懂西青的人说的话。在疏散居民、焚烧山中树木的时候,我丈夫也会去挨家挨户敲门,要居民快点儿出来。奇怪的是,从那时开始一直到他去当兵前为止,他从来不抱我们家的孩子,说是碰到的话,会给他带来厄运。他甚至说连目光都不能有交集,所以看都不看孩子一眼。我丈夫生前从来没有骂过军警,好与不好,他根本没说过,但他一听到“赤匪”几个字,就觉得很厌恶。他说武装队那些人做过什么好事?杀死几个警察和他们无辜的家人之后,就逃到山上去,但那个村庄的二三百人却被报复而集体牺牲。说是要建造地上乐园,但是那简直就是地狱!什么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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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3-12-26我丈夫在那时候没有受到迫害,因为他是军人,去战场以后差点儿死掉。当时的济州岛民有很多都去加入海军。反正如果待在岛上,要么是被军警抓走杀死,要么是加入民保团,跟着军警看到那些惨不忍睹的事情,不就是两者之一?说是只要离开岛上,哪怕是一天,都能够睡好觉。我丈夫是济州岛上最先申请自愿入伍的,三年期间不知道他的生死,没有任何消息,三年过后终于回来了。他的运气好,济州岛有很多人都战死了。听到很多人窃窃私语说济州岛人都是赤匪,很雞顺全自己的生命。战前我丈夫跟着军警干了什么事情,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我怎么会知道?因为不是他自愿跟着军警的。他当时跟几个人一起建筑城墙,警察过来挑选了几个人。因为当时不是现在这样的世界,人家命令什么就得服从。西青——就是西北青年团'——的人很残忍,听说就算是一直一起行动的民保团成员,只要看不顺眼的也会被杀掉,这让我很担心。我还听说过,他们在派出所的院子里用刺刀将女人刺死,还让民保团队员都用竹枪捅她们。我常常对丈夫说,绝对不能做那些会跟别人结怨的事。我丈夫总说,他只是做翻译的事情,因为西青的人听不懂济州话,济州岛的人也听不懂西肯的人说的话。在疏散居民、焚烧山中树木的时候,我丈夫也会去挨家挨户敲门,要居民快点儿出来。奇怪的是,从那时开始一直到他去当兵前为止,他从来不抱我们家的孩子,说是碰到的话,会给他带来厄运。他甚至说连目光都不能有交集,所以看都不看孩子一眼。我丈夫生前从来没有骂过军警,好与不好,他根本没说过,但他一听到“赤匪”几个字,就觉得很厌恶。他说武装队那些人做过什么好事?杀死几个警察和他们无辜的家人之后,就逃到山上去,但那个村庄的二三百人却被报复而集体牺牲。说是要建造地上乐园,但是那简直就是地狱!什么乐园?对于那一天看到的事情,我从来没跟丈夫说过。对一个半夜才安静地回来,背对着我蜷缩起身体睡觉的人,还能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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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3-12-26我怕子弹飞进房间,所以蒙着被子,但总是想起队伍里面还有孩子在,心里很紧张。我看到有几个女人抱着像我儿子一样大的孩子,也看到似乎是处于临盆前、抚着肚子的女人。天色变黑时,枪声停了下来,从窗纸的洞往外看,军人们正把浑身是血、倒在沙滩上的人扔向大海。刚开始以为是衣服漂浮在海上,但那些都是死人。第二天凌晨我背着孩子瞒着丈夫去了海边。感觉一定会有被卷上来的婴儿,所以仔细找了找,但没看到。人那么多,连一件衣服、一双鞋子都没穿。枪决的现场在夜间被退潮冲走,干净得连血迹都没有。我心想,原来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才在沙滩上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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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3-12-26一位蓄着灰色短鬈发、身材结实的老奶奶在黑白照片中,坐在地板上补织渔网。从只拍到木讷的侧面来看,似乎老人不允许拍摄正面照片。可能是因为不是口述录音而是采访报道,照片下面单独摘录的证词被翻译成标准语。我不吃海鲜,那个时局正处于荒年,加上还得喂奶,我如果不吃的话,就没有乳汁,孩子就会饿死,所以只好看到什么就吃什么。但是从生活稍微变好开始,一直到今天为止,我连一口海鲜都没吃过。那些人不都是被生长在海里的东西啃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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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3-12-26日落时分,两辆卡车载来满满的人,至少有一百名。军人们用刺刀在那块农田画出四方形的线,要那些人都站在里面。站好、不要坐下、排好队,好像是军人们在叫喊,但因为风吹向大海,听不清楚。随着哨声的不断传来,后来人们开始静静地排队站在线里,军人就再也没有吹哨子。一个看起来像是长官的军人下达了命令,要站在线里的十个人出列,整齐地面对大海站着。我以为是要给他们什么处罚,所以静静地看着。只看见军人们从后面开枪,十个人全部往前倒下。军人又命令十个人出列,大家都不想站出去,队伍就乱了。军人们挥舞着枪托,要大家站好,站在后面的十多个人冲出线外,往我家的方向跑来。当时我二十二岁,我大儿子才满百日。军人们朝我们家开枪,我紧紧抱着孩子盖上棉被。孩子他爹当时刚进民保团(自一九四八年五月十日选举时组织,直到一九五○年春天为止,作为当时警察下级、支援组织活动的团体。民保团的起源是乡保团,乡保团在一九四八年五月十日选举前夕,以警察的“协助机关”性质为组织,辖区警察署长实际带领团员,弊端严重。乡保团作为右翼恐怖袭击的帮凶,成为民怨的对象,选举后的五月二十五日采取解散措施,但同年六月又组织民保团,当作警察的辅助团体。民保团也强迫捐款等,引起巨大社会争议。一九四九年十月,当时民保团员达四万多人,由于团员们的专横和暴力越权行为,面临舆论的恶化。一九五○年四月二十八日李承晚总统表明解散意向,在五月三十日选举后的七月二日采取解散措施,但其后却被改编为“大韩青年团特武队”,继续发挥李承晚政府独裁政治的前卫作用),每天要去警察局工作,直到晚上才会回家。哎呀,只有孩子和我两个人……我那时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那么多的枪声。过了好一阵子才安静下来,我发抖地从窗户洞里往外看,那么多的人全部倒在农田里。军人们两人一组把一具具尸体扔进大海,看起来像是衣服漂浮在海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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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3-12-26“全部?”“除了军警直系亲属外,全部。”“还在喝奶的孩子也被枪杀了?”“因为目的就是灭绝。”“要灭绝什么?”“赤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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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3-12-26才过一个星期,父亲就被抓了。仁善的视线从烛光中离开,说道:“因为父亲再也无法仅依靠洞窟顶端滴下来的水过活,所以在下山寻找烧焦的粮食时遇到了警察,他们是为了逮捕埋葬尸体的人而先行进行埋伏的。”“那么,他见到家人了吗?”对于我问的问题,仁善摇了摇头。“没见到,因为军队和警察的指挥系统不同。父亲在济州邑码头的酒精工厂关了半个月,然后被运到了木浦港。在码头等候的陆地警察当场告知父亲关押地和刑期。”由于烛光闪烁的阴影,我无法分辨仁善的表情是时刻在变化,抑或只是光影在移动。“那么,军队带走的人呢?”“关押在P邑的国民学校一个月后,十二月,在如今成为海水浴场的沙滩上全部被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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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3-12-26被军警怀疑在年龄上能与山上三百名武装队员扯上关系的男人只有大儿子,奶奶和爷爷一直很担心父亲。因为据说警察们会闯进每个村庄,抓走年轻男人,以之充当绩效。据说,日本殖民统治时期曾服役的负责思想教育的刑警们仍然留下来,像解放前一样针对一般民众进行拷问。爷爷听说在邑内警察署有高中生死去,之后父亲独自躲在山洞里生活。在洞穴里,父亲白天点着煤油灯看书学习,等侯形势好转,他想去报考位于首尔的大学。太阳下山之后,为了不让光线外露,他关灯坐着。午夜时分才回家吃剩饭、睡一会儿觉,天亮之前包好三四个甘薯和一包盐,又回到山洞里。那个十一月的夜晚,父亲一如既往地走出洞穴回家。越过旱川时,听到哨声,四周顿时变为明亮,原来是村里的房子开始燃烧起来。父亲本能地知道他哪里都不能去。他藏身在旱川边的竹林中,听到村子空地方向传来七声枪响。父亲看着随后而至的军人吹着号角开始要居民移动。父亲说虽然距离很远,但他认出了牵手走路的两个弟妹。因为更小的孩子走在最前面或因为背着孩子的女人、弯腰的老人摔倒或走不快,导致队伍为之延宕,每当这时,军人们就会吹着哨子、挥动枪托。直到再也看不见人群,父亲才跑回村里。回头一看,在户数更多的下村也看到火舌燃烧的情况。火光因为炽烈而明亮,连冒出烟气的云层白光都能看到。回家一看,只剩下房子的墙壁、田墙、石头房子的墙体,其余的一切都在燃烧。父亲一进家门,只见院子里散满了红色的东西,吓了他一跳,原来是因为太过炙热,辣酱缸都炸开了。确认家里没有人以后,父亲跑到听到枪声的朴树下面一看,发现有七个人死了,其中一个人是爷爷。军人将每户的居民名册都加以对照,对于不在家的男人视为进人武装队,屠杀其剩下的家人。父亲把尸体背回家,放在院子中央,随手抱了一堆竹叶,用它代替布块盖住爷爷的脸和身体,从还有余火的仓库里把木柄烧毁的铁锹拉了出来,等凉了便用铁锹铲土覆盖在竹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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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3-12-26从那以后,妈妈就再也没有提起过,别说提了,连表现出来都没有。可是在这样的下雪天我就会想起,虽然我没有亲眼见到那个在学校操场上徘徊到夜深的小女孩儿;那个以为十七岁的姐姐是大人,扯着她的衣袖,无法睁开也无法闭上眼睛,挽着姐姐手臂走路的十三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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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3-12-26直到那时为止,我还完全不知情。我以为没有外祖父母、亲戚只有大姨一家是因为妈妈的兄弟姐妹特别少。恐怕除了我之外,很多孩子都是这样,因为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大人们都不会说起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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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3-12-26妈妈说,她小时候军警把村民都杀了,当时只有读小学毕业班的妈妈和十七岁的姨妈去堂叔家帮忙,才得以避开屠杀。第二天听到消息,姐妹俩回到村子里,为了寻找父亲、母亲、哥哥和八岁妹妹的尸体,整个下午都在小学操场上徘徊。她们确认各处叠在一起的尸体,从前一个晚上开始下的雪薄薄地覆盖在每张冻得结冰的脸上。因为积雪而看不清脸,姨妈不敢徒手,只好用手帕一一擦去积雪确认。姨妈说我擦脸,你可要看仔细了。本来姨妈不想让妹妹摸死者的脸,但是妈妈觉得这句让她看仔细的话异常可怕,于是抓住姨妈的袖子,紧闭着眼睛贴着姨妈往前走。每次姨妈说让她仔细看的时候,她才会睁开眼睛硬着头皮看。妈妈说,那天我才明白,人死了身体会变冰凉,脸颊积雪,满脸会结满血丝的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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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3-12-26第二天坐上飞往首尔的飞机时,我想起很久以前的冬天听到仁善离家出走的故事。奇怪的是,我和她母亲一样,觉得仁善很可怜。十八岁的孩子,究竟是多么讨厌自己、多么讨厌这个世界,才会讨厌那么矮小的人呢?垫着锯子睡觉、做噩梦、咬牙流泪、声音很小、背部佝偻如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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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3-12-26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妈妈。没什么理由,就像这个世界很恶心一样,觉得妈妈也很恶心,就像我厌恶自己一样厌恶妈妈。厌倦妈妈做的食物,妈妈总是仔细擦拭满是斑驳痕迹的饭桌,她的背影让我厌恶,我不喜欢她那老式的盘髻白发,像是受罚的人一样微驼的步伐让我郁闷。厌恶的心情越发高涨,后来连呼吸都不顺畅,如同火球一样的东西无休止地从胸口沸腾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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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野空松2024-10-15我和记不清面孔的一行人走在废弃的道路上。看到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时,有人说,他坐在那里面。虽然没有说出名字,但大家都正确理解了那句话的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