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之东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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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3老李,你最好别用你那套复杂的理论去分析教会的机制,要不然只怕会有个中国人手脚被钉上十字架了。他们是喜欢复杂,但他们只喜欢自己的东西。我得赶车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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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3“我想我能解释,”老李回答了塞缪尔,“我想这个故事之所以在全世界家喻户晓,是因为它是每个人的故事。我想它象征了人类的灵魂。我现在也是摸索着寻找答案——如果说得不清楚,可别批评我。一个孩子最大的恐惧在于没人爱他,遭到抛弃对他来说就像被打人可怕的地狱。我认为,这世上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曾感觉到被人抛弃过。伴随抛弃而来的是愤怒,伴随愤怒而来的是为了报复犯下的某种罪行,而伴随罪行而来的就是愧疚——这便是人类的故事。我想,如果没有抛弃,那人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也许发疯的人会变少。而且我非常肯定,监狱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多。所有的原因都在此——它是开端,是起源。一个孩子如果得不到他所渴望的爱,也许就会去踢小猫,以掩饰内心隐秘的愧疚;另一个孩子也许会去偷东西,用钱让别人爱他;第三个孩子也许会征服世界——反正总逃不过愧疚和报复,然后是更多的愧疚。人类是唯一一种能产生愧疚感的动物。慢着!所以,我认为这个古老而可怕的故事是很重要的,因为它刻画了人的灵魂——隐秘的、被抛弃的、愧疚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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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3老李说:“还记得吗?汉密尔顿先生,我跟你说过,我试着把一些中国的古诗翻译成英语。别担心。我不会念出来的。翻译的过程中,我发现有些古老的东西就像今天的清晨一样,新鲜而清晰。我在想这是为什么。当然,人们只对自己感兴趣。要是一个故事和听故事的人无关,那他就不会听了。所以我在这儿也总结出一条规律——能流传下来的伟大故事跟每个人都有关,否则它就不会流传了。怪异的、外来的东西是不能勾起人们兴趣的——只有相当私密的、熟悉的东西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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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3这些教会就像酿酒厂拉着黑啤酒的马匹一样,欢腾跳跃、喷着响鼻走来了,为人们的灵魂带来甜蜜虔诚的气息,而传播福音的姐妹们也低着头、蒙着脸悄悄走来了,为人们的肉体带来释放与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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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3“有时候,沉默反而最能说明什么。”塞缪尔说。他看到凯茜的目光拾起来又垂下去,他觉得她额头上的伤疤好像变得更暗了。有什么东西抽了她一下,如同你用鞭子轴了一下拉着车的马。塞缪尔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能让她出现这小小的惊慌。他感觉突如其来的紧张,就像用来找水的木棍被拉下去之前的心情,他察觉到某种奇怪而让人紧张的东西。他朝亚当瞥了一眼,看到他正痴迷地望着自己的妻子。不管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亚当都不会觉得奇怪。他满脸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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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3“你父亲呢?”“他死了,家只是个让你坐一坐、干干活的地方,是个让你等死的地方,就像等待一次可怕的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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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3“你听我说,塞缪尔。我打算把这块地变成花园。别忘了,我的名字就叫亚当。可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伊甸园呢,更别提从伊甸园被赶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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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3“你问的就不会。除了假装礼貌实则傲慢的问题之外,其他问题我都不讨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用人名声不好。这个工作是哲学家的避难所,是懒汉的铁饭碗,如果干得好,这是个很有权力,甚至会备受尊敬的职位。我不明白为什么没有更多的聪明人来选择这个职业一学着把它做好,并从中获益。一个好用人有绝对的安全感,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主人的善良,还因为他的习惯和懒散。人要改变吃东西的口味或是自己去找袜子是很难的。他宁愿留着不好的用人,也不愿意换一个。一个好的用人能够完全控制他的主人,我就是一个特别好的用人,好用人告诉主人该怎么想、怎么做,该跟谁结婚,又该什么时候离婚,好用人能把主人管得胆战心惊,也能让他体会到快乐,最后,还能被主人写进遗嘱。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抢走任何一个主人的钱,扒光他的衣服再把他打一顿,走的时候他还得感谢我。总之,就我目前的状况来说,我虽然不受保护,但我的主人支持我、保护我。你总得工作,得操心吧。我的工作比你少,操心也比你少。我是个好用人。坏用人不于活,也不操心,可他还是有饭吃、有衣穿、有人保护。我真不知道哪个行当像我们这一行,无能的人那么多,而优秀的人那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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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3塞缪尔继续说:“有一件事我不明白。这个河谷里有种黑暗的东西。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它。有时候,光天化日之下,我都能感觉到它阻隔了阳光,像挤海绵一样把光挤了出去。”他提高了嗓门,“在这个河谷里,有一种黑暗的暴力,我也不知道一我也不知道。就像古老的幽灵,从地底死寂的海洋中冒出来,不断骚扰着河谷,让空气中都弥漫着不幸。它像隐秘的悲伤。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能从这儿的人身上看见它,感觉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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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3有时候,某种荣光会点亮人的思想。几乎每个人都可能遇到这种情况。你能感觉到它像朝着炸药燃烧的引线,在不断滋长或准备着。它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感觉,一种来自精神和肢体的欣喜。皮肤尝到了空气的滋味,每一次的深呼吸都是甜蜜的。它起初是类似伸懒腰打个大呵欠一般的愉悦;它在脑中一闪而过,而你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开始闪闪发光了。一个人也许一辈子都活在灰暗中,他的大地和树木都是暗沉阴森的。生活中的事,哪怕是很重要的事,也许都只是模糊苍白地过去了。可突然一荣光闪现蟋蟀悦耳的歌唱钻进了他的耳朵,泥土的芬芳飘进了他的鼻子,树下斑驳的光影映入了他的眼帘。接着,这个人就开始向外奔涌了,他成了一股激流,可他并没有因此变弱。我想,人在世间的重要性是可以用他生命荣光的质量和数量来衡量的。它是一种孤独的东西,但它将我们与世界相连。它是一切创造之母,将人与人区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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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3“别生气啊,”亚当轻声说,“这就像是起床。我是不想起来,可我也不想躺着。我不想待在这儿,可我也不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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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3查尔斯走进厨房,点亮油灯。“躺在床上是没法经营农场的。”他说。他从火炉格栅里敲出炉灰,撕了点纸放在外面的煤块上,用嘴吹着,让火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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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3在所有小地方发生的悲剧中,时间就像水彩画上蘸了水的笔触,让清晰的边缘变得模糊,让伤痛消失。各种颜色融合到一起,一团灰色从众多分散的线条中出现了。不到一个月,就没有绞死谁的必要了;不到两个月,几乎所有人都发现,并没有针对任何人的真凭实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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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3我想,如果严格按照这个定义,写故事的作家——如果在经济上获利了的话,那他也是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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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3我相信凯茜·艾姆斯生来便带着某些性情,又或者说,缺少了某些性情,这在她一生中都驱使或强迫着她。有些用来平衡的齿轮重量不对了,有些装置比例错了。她跟别人不一样,从出生起便不一样。就像瘸子学会利用自己的缺陷,可以在某些特定领域变得比正常人更有效率一样,凯茜也利用了自己的不同,在她的世界里搅起令人痛苦又无所适从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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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3当一个孩子第一次看穿成人时一一当他严肃的小脑袋里第一次意识到成人并没有神一般的智慧、他们的判断并不总是英明、他们的想法并不总是正确、他们的裁决也并不总是公正时一他的世界便在惊恐中崩塌了。神灵坠落,安全感消失。有一件事是确定的:神灵不是一点点坠落的,而是猛然坠毁,摔得粉碎,深深地陷进了绿色的马粪堆里。把他们再次树立起来是件冗长无趣的事;他们再也不会重现昔日荣光了。孩子的世界也永远不再完整。这是一种令人痛苦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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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3塞勒斯想找个女人照顾亚当。他需要有人操持家务、洗衣做饭,而请用人是要花钱的。他是个精力旺盛的男人,需要女人的身体,而这也是要花钱的一除非你跟那女人结婚。在两周时间里,塞勒斯向姑娘求了爱,跟她结了婚,上了床,并让她怀了孕。邻居们并不觉得他行事仓促。在那个时代,一个男人在普普通通的一生中,消耗三四个妻子是很正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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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3有人认为,正是因为他们彻底相信一个公正且高尚的上帝,所以才能把信念寄托在上帝身上,顺其自然地享受小小的安稳。可我认为,是他们对自己作为个体的信任与尊重,毫不怀疑地相信自己是重要的、有道德潜力的个体一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能把自己的勇气和尊严交给上帝,然后再拿回来。如今,这样的情形已经消失了,也许是因为人们不再相信自己,而一旦它消失后,我们便无能为力了,也许只能找一个坚强自信的人紧随其后,哪怕他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