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者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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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4-11-08在比舌头和喉咙更深处的地方,有一个声音响起。 那是一个多么重要的瞬间啊,虽然她还没发觉。 恐惧还未到来,在沉默的内心露出滚烫的回路前,痛苦还在犹豫。在笔画、音韵和松散的意义相遇的地方,喜悦与原罪一起,如炸药的引子一样慢慢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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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4-11-08“那个”来的时候是她刚刚十七岁的那个冬天。犹如数千根针织成的衣服一样禁锢她、刺痛她的语言突然消失了。虽然她的耳朵清楚地听到了声音,但沉默却如厚重而紧实的空气层,堵在了耳蜗和大脑中间的某处。为发音而存在的器官——舌头和嘴唇的记忆、紧紧地握着粉笔的手的记忆,也因为那模糊的沉默而再也没有拾起。她开始不再用语言思考,不用语言行动,不用语言理解。像学习语言之前一样,不,像获得生命之前一样,吞噬时间的沉默如轻柔的棉花一样包裹着她的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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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4-11-08要发出“ㅅ-ㅜ-ㅍ”的音时,首先要把嘴唇聚拢起来,随后像风轻轻在吹一样,她喜欢这种感觉。接着是紧闭的嘴唇,用沉默完成的话。发音和含义,还有形状都被寂静包裹着的那个单词所吸引,她写着,树林,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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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4-11-08在二十多年后心理医生问她,最初的强烈记忆是什么时,她想起来的竟然是在那个院子里落下来的阳光,被阳光照耀而变得暖和的后背与脖子的感觉,以及用棍子在泥土里写下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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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4-11-08她能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冷静地离开那里。她尽最大努力离开教室,走到走廊的一瞬间,隐秘的低语突然像提高音量的音响一样变得乱哄哄的,湮没了走在石质地面上高跟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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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4-11-08那“锋利”的刀刃,不正是横亘在晚年的博尔赫斯与世界之间的失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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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4-11-08“我们中间横亘着刀。”博尔赫斯给他曾经的秘书——美丽而年轻的日本混血儿玛利亚·儿玉留下遗言,要求将这句话作为自己的墓志铭。玛利亚·儿玉与八十七岁的博尔赫斯结婚,陪伴他度过了一生中最后的三个月,并在日内瓦为他送终,那个他曾度过少年时期并想在此长眠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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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2023-12-02无论在任何地方,我都不拍照。风景只会记录在我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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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2023-12-02她是个既不年轻,也不特别漂亮的女人。虽然有着聪明的眼神,但因为经常性眼皮痉挛而很难被发现。好似想要躲在黑色的衣服里躲避世界一样,她的背和肩膀弓着,指甲也剪得不能再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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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2023-12-03她虽然认真地听他说话,但并不是每一句都能集中。一句话像长长的鱼被锯成段,像鱼鳞一样的助词与语尾在还没有分离之前堵在她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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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2023-12-05那是个能看得出本想打招呼又放弃了的、混杂着亲切和尴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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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2023-12-05比起相信现实中真实的美丽,他更相信美丽本身——现实中无法存在的绝对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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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2023-12-06终于,在她沉默的时候那件事发生了。如鸟一般的某种东西突然离开肉体,那具躯体再也不是她的母亲了。“妈妈,你去哪里了?”她都来不及想到为母亲合上双眼,只是呆呆地张开嘴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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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2023-11-13如此冰冷而稀薄的沉默像失去肉身的影子,像死木的空心,像陨石与陨石之间黑暗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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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2023-12-04坦白说,看着学生们会有突然羡慕他们的时候,他们身上自然就有着不像我们这样经历过人生、语言和文化分成两段的人身上才拥有的某种坚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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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2023-12-03她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人类所有的语言都浓缩成一个单词,那是一个让她后背湿透、无比生动的噩梦。那个单词浓缩了巨大的密度和重力,有谁张嘴发出它的音,就会像太初的物质一样爆发、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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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2023-12-06也许你并不知道,有时我会想象和你长时间对话。你像一半,不,大概有三分之二,不,比这还要多的部分都破碎了的人一样,像从某处好不容易存活下来的哑巴事物,像残骸一样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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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2023-12-06现在真想再也不用笑着过日子,想随心所欲地生活。在家里我也不想笑。我不笑不是生气的意思,你们不要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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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2023-12-06那时我们非常亲密。非常近地躺着,相互拥抱对方。雨声没有停。有什么东西在我们内部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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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2023-12-06人的身体就是悲伤。它由凹陷的地方、柔软的地方、容易受伤的地方填满。手臂、腋下、胸部、大腿间。这具身体为了拥抱人,为了被别人拥抱而诞生。那个时节过去之前,我至少应该紧紧拥抱你一次。那绝不会伤害我。最终我不会倒下,也不会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