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妻子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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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4-06“在七十万人口聚集的地方生活总觉得会渐渐枯死。数千座一模一样的建筑物里,每个单间都有相同的厨房,相同的天花板,相同的便器,相同的浴缸,相同的阳台。电梯也挺讨厌的,什么公园啊,游乐场啊,商业区啊,人行横道啊,全都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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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4-06这样一看,这天妻子的脸庞也泛着青色。原本乌黑、锃亮的头发像干白菜一样发酥。白眼球白得略泛青色,由此而显得特别黑的眼睛仿佛含着水汽在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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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4-06妻子背对着照进来的暮春阳光,用双手遮住阴部站立着又问了一次要不要去医院。看着妻子的样子,我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失望、怜悯和悲凉的滋味,我怀着许久没有过的怜惜,深深地抱紧了妻子瘦弱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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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4-06禅坐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体内藏着很多记忆,多得超乎想象,也知道了所有的感情都有寄生的肉体。不用说后悔、悲伤和愤怒,甚至看上去再微细的感情也都附有具体的外形和感觉。 漫无头绪地出现的记忆中升腾起某种感情时,她就静静地关注它,进而再细细琢磨那些感觉和外形,在那之后,它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令她感到十分惊奇。全部消失后,心灵变得明亮而空荡,每到这时她便得到短暂而舒坦的休憩。记忆再次升腾起来时,她再次关注它,等它们消失后就再休息。走出禅房在庵内散步时所看到和听到的,便如受到暴雨洗礼般变得清晰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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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4-06孩子又在想,这房间的门是不是从外面锁的?所有的人是不是忘记了这黑黑的房间里还有爸爸和我?她感到自己躺着的这块地板坠向无止境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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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4-06我从小就学会了这样不去抚慰和理会自己的疼痛,就像它原本就不存在一样。为了躲避母亲厚厚的手掌的洗礼,我学会了不流眼泪,一声不吭,我是被驯化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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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4-06我只不过是一头困兽而已,被汗水打湿趴在山坡上,只剩一层破皮毛的病弱的困兽。在那层皮毛之下是堆积已久的愤怒、后悔与怨恨,委屈、自责与耻辱,它们像臭气熏天的泡沫一样翻滚着,一点一点从内部腐蚀着我的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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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4-06我关上窗户转身走向厨房,又在镜子前停住。 我的脸跟刚才没有什么变化,没有受惊也没有难过,可是原本平静的脸上好像有一丝裂痕,那道裂痕看似是被很久的忍耐和自责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而且从边角开始渐渐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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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4-06虽然难以置信,当初我是因为他那个疤痕才自认为爱他,现在却是因为同一个疤痕而厌恶他。虽然我明确知道他的疤痕只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皮肤,却不能剥除我心灵的那一层隔膜。 我想,那不是他的错。如果论罪,全都是我的罪。 那是没想到人生有多漫长之罪,悖逆肉体需求之罪,奢望过分精神追求之罪,梦想不切实际的爱情之罪,没认识到自己极限之罪。还有憎恶他之罪,从内心深处对他施虐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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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4-06他把嘴里含着的泡沫吐到了洗脸池里,没有反问,而是用眼睛质询着我。他不想贸然行动,在没有准确理解我的话之前,他不想草率地应对我。尽管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我仍然缓慢而若无其事地开口说道: “你的身体,那个女的知道吗?” 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他怒视着我,嘴角沾着白色泡沫,手里握着牙刷,唾液和牙膏正顺着这把牙刷往下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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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4-06如果那时他对我微微笑一下,如果他不那么认真,我也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暗藏病原体的宿主。但是那样做就不是他的风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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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4-06是谁在他身体里说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呢?他茫然地倾听身体里的另一个声音。是谁歇斯底里地摔了碟子和书?那个被欲望燃烧的人,那个头脑发热怀揣着水果刀辗转反侧的人,那个疯狂嘶叫着挥刀的人究竟是谁呢?那个人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他很难说出那个人就是自己。他对于那个人,还有默默注视着那个人的现在的这个人感觉很陌生。他认不出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后面还有一个他在看着的那个人,而那个人身后又有一个他。这种剥洋葱似的冥想就是他到这儿以后整个夏天在做的唯一的事。等剥完洋葱时,也许什么都不会留下。当什么都没有留下,最后一瓣洋葱剥完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打开窗户跳下去,活到现在,毫不犹豫是他一贯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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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4-06那一刻,他内心深处涌上来一阵复杂的情感,他无法用言语表达痛苦、背叛感和对失去的恐惧。如果他以前多读点书,变得能言善辩,可以哀求、说服或指责她,那么他就会那么做。但是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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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4-06刚到首尔的时候,最让他这个乡下人吃惊的就是那宽阔的汉江,仿佛违背自然规律倒流入江河的大海一样深邃而湛蓝。看到如此情景,他心潮澎湃,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牢牢掌握了崭新的世界。而如今,那种激动已荡然无存,他深陷的眼睛只是呆呆地望着江面上反射的耀眼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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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4-06等到夜深,他才拉下百叶窗,窗外的风景就像扇子一样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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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4-06这些由点和线构成的字就像金鱼的嘴一样不停地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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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3-04-06是的,我曾经傻傻地认为这本书就是我的经历,就是我写的关于“我”的书。但是,那个“我”究竟是谁呢?在操场边上一直坐到天黑的那个孩子,站在大门前望着月亮的二十四岁女孩是谁呢?写下这一篇篇小说的人究竟是谁呢?真想再见见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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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2023-03-20我总是想,用那样的一颗脆弱的心是无法去应对这个世界的。所以跟相对懂事的哥哥比起来,我总是对你更加严厉…我希望你少笑些、少哭些、少受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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懋2023-03-23“我觉得,人活着到最后就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 “……那我也喜欢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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韧勉2023-03-11有人曾问我,人身上最能代表其精神状态的部位是什么,那时我的回答是肩。一看肩膀就知道一个人是否孤单。紧张时僵硬,害怕时收缩,理直气壮时张开的,就是肩膀。认识你之前,当脖颈和肩膀之间感到酸痛的时候,我就用自己的手按摩那里。想着,如果这只手是阳光该多好,如果是五月低沉的风声该多好。第一次和你一起并排走柏油路时,道路突然变窄,我们的上半身挨得很近。还记得那一刻吗?你瘦瘦的肩膀和我瘦瘦的肩膀碰撞的一刻,单薄的骨头之间发出的丁零当啷的风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