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人

最新书摘:
  • 喵喵喵是我
    2022-08-08
    移民工人前往那些劳动力缺乏的地区出卖自己的劳动力。他获得批准从事某种特定的工作。除了努力工作以外,他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权利、要求或是现实。而工作能为他提供报酬和住宿。如果他不工作就会被送回到家乡。移民来的不是人,而是机械师、看门人、挖掘者、水泥搅拌工、清洁工、钻工等等。这是暂时性移民的意义所在。移民者必须要回到家中才能重新成为一个男人(丈夫、父亲、公民、爱国者)。他之所以离开家是因为对他而言那里没有未来。
  • 喵喵喵是我
    2022-08-08
    一个人移民的决定,需要放在一个全球经济系统的语境中被审视。这样做不是为了强调某种政治理论,而是能够赋予他真正经历的事情以其固有的价值。这个经济系统就是新殖民主义。经济学理论可以告诉我们这个系统如何创造出了不发达国家,制造出了导致移民现象发生的环境;它也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这个系统需要移民工人必须出卖特殊劳动力。不过经济学理论的语言必须是抽象的。因此,如果想要抓住那种决定了移民生活的力量,并将其理解为他的个人命运的一部分,就需要一种不那么抽象的语言来描述。隐喻是必需的。但隐喻是暂时的。它无法取代理论。
  • 喵喵喵是我
    2022-08-08
    如果没有一个革命党做出榜样,那么造成乡村的贫困状态并让它一直延续的经济和社会关系似乎也就无法得以改变。因此那些最具有主动性的人也就只能做出唯一给他们带来希望的事情一离开。
  • 喵喵喵是我
    2022-08-08
    他与每一个人道别。他没有错过任何一个人。他至今为止的人生都在这个村庄度过。在离别的时刻,对村庄不舍的感情几乎与驱使他离开的意愿一样强烈。离开村庄是他自己的选择。但随之而来的困惑感引发了问题。当他回来的时候,叔叔还会健在吗?道别就是服从上天的旨意。谁知道他回来时是会满载果实还是两手空空?城市的奖励是给那些成功者的,而不是给失败者的。他想象那些奖品都浮在黑色的水面上,而失败的人将会被大水淹没。那些道别的村人脸上的表情没有给他任何答案。
  • 喵喵喵是我
    2022-08-08
    移民工人来自经济不发达的地区。“不发达”这个词造成了外交上的尴尬。于是“发展中”被用来取代它。以“发展中”区别于“发达的”。只有古巴人从语义学的层面对这些词汇进行了严肃的探讨,他们指出应该有一个及物动词:使发展不健全(to underdevelop)。一个经济体之所以不发达是由于围绕它所做的事情,在它之内所做的事情,以及对它所做的事情造成的。有一些机构使它们发展不健全。
  • 凤梨
    2022-06-01
    “正常的”行为只有在与其完全相反的行为出现时才能完全体现出来,也就是“反常的”“极端的”,或是革命的行为。当正常的行为被如此剥离了其常态时,一个人对于作为一个异类的正当观念就超越了其自身,而扩展到了他生活所处的整个历史时刻。然后我才意识到施加在我身上的是什么,我自己做的是什么,并且我才发现我身上有多少东西都是被“正常”否定和压抑的。
  • 青兮
    2021-07-22
    “一个没有离开他的村庄的男人……仍然可以创造出一个完整的想象世界,到达最遥远的星球。”
  • 青兮
    2021-07-22
    工厂的工作最大限度地耗尽神经系统,它废除了多方面的体力劳动,并且剥夺了无论是身体还是智力活动中的每一点自由。
  • 青兮
    2021-07-22
    与此同时,本土的工人本塑造成了消费者,希望后者能够在工作不自由这件事上抚慰前者。
  • 寓言十九
    2020-11-24
    在出站口附近,男人们都用自己国家的语言交谈着。那些词汇就像是冬天之后重回枝头的树叶一般。他认出了一个在家乡就认识的男人。这个男人已经在大都会工作两年了。他们怀念一切在另一个地方原本熟悉的事物。他们不断重复着彼此的名字和他们村庄的名字。然后,满怀着初来乍到的兴奋感,他说道:“你能在这儿的地上捡到金子,我要开始找了。”已经在这个城市待了两年的朋友回答他说:“这是真的,不过金子是从很高的天空掉下来的,所以当它掉到地上的时候,它会陷得很深很深。”
  • 寓言十九
    2020-11-24
    每天移民工人都会听到有关大都会的消息。城市的名字变了。经济体大都会是所有城市互相叠加在一起的集合,它不存在于任何地方,而是不断传播承诺。这些承诺不是通过任何单一的方式传播的。对于那些已经到了一个城市的人来说,这些承诺是暗含其中的。它们是通过各种机械传播的,汽车、拖拉机、开罐器、电钻、电锯。通过翱翔天空的飞机,通过距离最近的主干道,通过观光巴土,通过手表。它们就在收音机里,在新闻里,在音乐里,在收音机本身的制造过程里。只有前往这座城市,所有承诺的意义才能实现。它们的共同之处在于一种开放性。
  • 白果莓果
    2022-07-05
    几个星期以来,他都在暗中盘算怎么走私三块手表。海关人员对移民工人的偏见与国际惯例一致一穷人有钱就说明他犯罪了。这将是一年里的最后一次比赛,而他认定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当他带着自己的手提箱和包裹登上火车的时候,所有那些被剥夺的事物都回到他身上了:独立、男子气概、私人地址、声音、对爱情的渴望、变老的权利。没有人会像把没收的口袋里的东西那样把这些事物还给他,但当他到达终点的时候,它们就都回来了。
  • 白果莓果
    2022-07-04
    无论一个人的视野多么有限,他的想象力却不受任何束缚。一个从没有离开他的村庄的男人…仍然可以创造出一个完整的想象世界,到达最遥远的星球。不需要旅行,一个人也可以穿越到世界的另一端。在他散步的时候,他越来越意识到,这里见不到任何动物。有时他会见到一只载着链子的狗,或是一只跑向墙边的猫。这种缺少动物的陌生环境令他感到困扰。他想知道到底是这里没有动物还是它们都悄悄地躲起来了。然后他又想它们是不是就在街上,浪费掉许多他经过的那些东西,只不过是在他看不到的时候。他走回屠宰场,穿过铁道线,来到关着明天将要被宰杀的牛的围栏旁,这些饥饿的牲畜只有水喝,没有饲料。值夜班的人用一把火炬照亮他的脸,问他来这里做什么。他说他在这里工作,来散散步。他用自己的语言说出这些话。值夜班的人想把他嘘走,但不敢硬来,他怕这个外国人可能带着一把刀子。他半笑着把他嘘走,跟他说应该上床睡觉去。几天之后他去询问自己能不能换一份工作。他说,他更想要做在牛进到被敲晕的围栏前用水管给牛冲洗的工作。他被告知现在做这个工作的两个人已经干了十年了。他的两个错觉(如果要求它们应该被这样叫的话)开始互相增强。机器在增加牲畜的数量。这些肉永远不会被吃掉。他正在清洗的头就是他昨天洗过的那些。晚上它们被重新接到被砍下的脖子上,然后再长出它们的皮肤。蹄子从腿的断口上又长出来。被切开的两半畜体又合到一起,兽皮被撕开然后又变成完整的一块。他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他意识到每天早晨在剥皮后的头上他看到的都是同样的眼睛。同时,在街道上和建筑间,一群看不见的畜群晚上在那里吃草。他再也没去过关着牛的围栏那里。他不是这些错觉的受害者。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这些错觉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工作。他不相信这些错觉。它们只是他自己不时心神不安的表现。这种不安变得越来越紧迫。一个月之后他挣够了买返程火车票的钱。但他选择了躲在一辆运牛的货车里去往南方。
  • 白果莓果
    2022-07-04
    他并不了解自己的这些历史先驱们。并且他这种有利于资本主义的暂时性移民也与他自己的期望相符。他来的时候肯定没有想着要留下。那些后来认定如果留下来会让他们的生存更有保障的人和那些能够永久定居的人(在这里人数最多的是意大利人,因为意大利是欧洲州经济共同体的成员,拥有居住权)一一这些人里的大多数依然不能肯定他们的选择。现在回家已经太晚了,他一边解释一边举起他的手臂做出一个抗议无效的姿势,我还能做什么?如果他意识到这股趋势和潮流要远比自己的决断有力得多,那么他也就会同样认为这不过是生活了。这种图景的整体性和对于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的不可理解让他感受到命运的力量,也赋予他一种特别的忍耐与勇气。这不代表他永远不会反抗,他会接受所有的不公正待遇。这仅仅表明对他来说,悲剧本身比解释要更为真切。但他不了解也不寻求了解的历史就在那里:这是他处境的一部分,它已经属于他的经历了。这是他悲剧的一部分。
  • 白果莓果
    2022-07-04
    现代的大规模生产预先假定了参与工作的劳动力大多数是不具备技能的。在20世纪20年代中期,亨利福特(Henry Ford)宣称他的工人中百分之七十九的人可以在八天内学会他们的工作,百分之四十三的人可以在一天内就学会。现在也是如此。抛开教学不谈,过去两个世纪的历史完全如地狱一般。很难说是否恰恰在这个时期邪恶力量的观念被摒弃掉了。在发达的欧洲国家,每个上学的孩子都会学习一些有关此前资本主义历史的知识一无论教科书本身如何掩盖或充满偏见:奴隶贸易、济贫法、童工、工厂环境、1914年到1918年的世界大战。面对这样的记录,资本主义系统宣称其自身已经进化了,那些过去的不人道行为将不会重演。一切大众传播中都隐含着这样的断言:我们生活在一个尊重人权的民主系统内,因此我们也在这样的系统内受到教育。对于这个系统的本质而言,过去发生的暴行都仅仅是偶然的。他们观察别人的动作,然后学着去模仿他们。每一个单独的动作也许本身不会太费劲,但是不停地重复这些动作,并且要做到精准无误,从几分钟一直到几小时,动作的累积使人筋疲力尽。工作的节奏让人根本没有时间去为每一个动作做准备,去调动身体中的力气。身体在完成动作的过程中已经失去意识了。
  • 白果莓果
    2022-07-04
    这次的移民现象与此前移民现象之间的区别是,它是暂时性的。只有少部分的工人被允许永久地留在他们所去的国家。他们的工作合同通常是一年的最多也只有两年。移民工人前往那些劳动力缺乏的地区出卖自己的劳动力。他获得批准从事某种特定的工作。除了努力工作以外,他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权利、要求或是现实。而工作能为他提供报酬和住宿。如果他不工作就会被送回到家乡。移民来的不是人,而是机械师、看门人、挖掘者、水泥搅拌工、清洁工、钻工等等。这是暂时性移民的意义所在。移民者必须要回到家中才能重新成为一个男人(丈夫、父亲、公民、爱国者)。他之所以离开家是因为对他而言那里没有未来。他带的食物分别塞在他的一个包裹和他手提箱的角落里。他在想着那些食物(需要用刀切成片的硬香肠、碎奶酪)的时候,乡村和城镇从火车窗外呼啸而过。对于食物的需要并不是饥饿的表现,食物也是一种信息,吃掉食物就相当于接收信息。由谁从哪里发来的信息?此刻来看答案是很简单的,他在感到饿之前就开始吃了。有些人尽可能地多吃,有些人则设法在漫长的旅程中将那些来自过去的信息隔绝开来。24小时过后,困意更加时不时地袭来,醒着时的时间概念也变得不那么清晰了。火车上的人们变得就像是一群出发很久的跑步者,他们之间的距离都间隔得很远,没有人在相同的地方,每个人前进的速度也不一样。一个上唇留着很浓密的胡子的中年男人坐在车厢的中部,他的双手牢牢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嘴里唱着一首曲子里的几个音节,坐在他旁边的瘦弱男人正昏昏欲睡,而坐在对面的人则在用小刀的刀尖心不在焉地清理牙齿。即使是在打牌的时候人们也各有所思。他的注意力在别处游荡。他的所有精神都集中在新政上,就好像它也是一首歌曲中的副歌。然后他真的突然唱了起来,快速地把手中的牌出掉,一直唱到他的脑袋摇摇晃晃,最终睡倒在旁边人的肩膀上。整个过程中,小路、乡村,还有城镇依然在窗外呼啸而过。
  • 白果莓果
    2022-07-03
    出口之前,他都没有真正下定决心。而当他说出口之后,这件事就成为事实了。整个村庄都知道了。他要么离开村庄,要么放弃自己所说的话,处在这个抉择中间的,是整个村庄的人们。有人劝他打消这个念头。但他们都意识到他已经下定决心了。直到他说出来之前,他都没有决定。他与每一个人道别。他没有错过任何一个人。他至今为止的人生都在这个村庄度过。在离别的时刻,对村庄不舍的感情几乎与驱使他离开的意愿一样强烈。离开村庄是他自己的选择。但随之而来的困惑感引发了问题。当他回来的时候,叔叔还会健在吗?道别就是服从上天的旨意。谁知道他回来时是会满载果实还是两手空空?城市的奖励是给那些成功者的,而不是给失败者的。他想象那些奖品都浮在黑色的水面上,而失败的人将会被大水淹没。那些道别的村人脸上的表情没有给他任何答案。他告诉人们如何照料土地、房子、水井还有牲畜,仿佛想在三言两语中重演年复一年的日常活动。他的母亲同意了他的决定。因为这将使整个家庭受益。但是她不喜欢他要去的“国外”。当他走出房子的那一刻,她又回想起了他是怎么出生的。他就出生在楼上的房间里,她和她的丈夫还有女儿现在仍然睡在那间屋子里。那时有两个邻居的女人来帮她接生,没有医生。她生了一个男孩,并且早已为他取好名字。她们把他交给她,当她把自己的乳房送到他的嘴里时,他就不哭了。而现在他要离开了。两个时刻重合在了一起。她把自己的双手放在脑袋的两侧,身体在轻微的晃动一一他已经在呼喊套在车辕中的马了一一她用双手捂住脑袋,仿佛要把将这两个时刻分隔开来的二十五年的声音都紧紧地捂在两只耳朵中。
  • 青兮
    2021-07-22
    当你必须为活下去而战斗,当你的敌人看到七个。一个在星期日放下工作,一个,在没有报酬地教书,一个,在溺水中学会游泳,一个,是一片森林的种子,还有一个,受到野蛮先祖的保护,但是,所有这些伎俩都还不够:你,你自己必须是那第七个。
  • Dun
    2020-12-05
    只有涉及人在整体上是什么的时候,社会系统才能被公正或不公正地评判,否则仅仅只能说是相对有效的或是无效的评判。平等的原则是革命的原则,不仅因为它挑战了等级制度,也因为它坚决主张所有人都是同样完整的。反过来,如果承认不平等是必然的,那么就是变得碎片化就是将一个人仅仅视为能力和需求的集合。这就是为什么如果工人阶级承认移民本身的劣性,那么就很有可能降低自身在经济方面的需求,从而使得自身变得碎片化,并因此丧失自己的政治身份。当本土工人承认不平等是维系自己自尊的原则的时候,他实际上加强并且完成了社会已经施加在他身上的碎片化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