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与不确定性的墙

最新书摘:
  • tian
    2024-11-23
    刚才在下所说的,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切不可失去信任之心。只要能够坚定地深信一件事,前进的道路就会自然而然地变得明朗起来。而且凭借它,就一定能防止注定到来的剧烈坠落,或者大大缓和这种冲击。”
  • tian
    2024-11-23
    “我常常会理解不了自己。”我坦率地告白道,“或者该说是迷失。我体悟不到我是作为自己、作为自己的本体在度过这一轮人生的实感,有时会觉得自己似乎只是一个影子。这种时候,我就会变得心绪不宁,仿佛我只不过是在比照自己的形态依葫芦画瓢,巧妙地扮作自己的模样在活着似的。”“本体与影子本来就是表里一体的。”子易先生声音平静地说,“本体和影子,还会根据情况需要而互换角色。通过这样做,人就能够克服苦境,保全性命。依样画葫芦,学作某种模样,有时候也许意义重大。您不必过于自责。因为不管怎么说,此时此地的您,就是您自己。”
  • tian
    2024-11-23
    “妻子没有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这个世界,这让在下的内心深受伤害。虽然别人看不到,但是在下心里狠狠地留下了深深的伤痕。那是深达心灵之芯的重伤。可尽管这样,在下却没有死,而是又苟活了很久。那是无可救药的致命伤这一点,在下一开始并未注意到,是在很晚之后才注意到的,而那时候在下已经迈上了生路。一条继续存活下去的轨道,已经在在下面前铺设完毕了。”子易先生说着,嘴角浮现出了淡淡的微笑。“以此为界限,在下变成了完全不同于过往的另外一个人。一言以蔽之,就是变得对人生人世的任何事情再也产生不出热情了。因为在下的心,有一部分已经燃烧殆尽了,而且在下这个人,由于内心负了致命的重伤,也已经死掉一半了。在此后的人生中,在下多多少少还能够感到点儿兴趣的,就只有这么一座图书馆了。正因为有了这座小小的个人图书馆,在下才好歹苟活了下来。就因为这样,呵呵,在下能够理解您的心情。您内心所负的伤,在下可以深切地感受到。这话说得也许僭越了——简直就像我自个儿的事情一样。”
  • tian
    2024-11-23
    在下想说的,就是这么回事——人一旦品尝过不带丝毫杂念的纯爱,说起来其实就是,心灵的一部分就受到了灼热的照射,在某种意义上就是被烧得一干二净了。尤其是当那种爱由于某种理由,而在半道上被一刀斩断时。这样的爱对当事人来说是至高无上的幸福,但同时在某种意义上又是棘手的魔咒。在下想说的意思,您能理解吗?”“我想我能理解。”“在这种情况下,什么年龄的老少啦,时间的考验啦,性体验的有无啦,这种东西都变得无关紧要了。对自己来说是不是百分之百,只有这才是重要的。您在十六七岁时面对那位女性心中所怀的爱情,当然是纯粹的,是百分之百的。对,您是在人生伊始的初期阶段,就邂逅了对您来说最佳的对象。也许该说是,被您撞上啦。”
  • tian
    2024-11-23
    “那可真是好极了。不过十分遗憾,我的情况就不是这样啦。我在十六岁时偶然邂逅了她,当即就坠入了情网。这在十六岁少年身上是屡见不鲜的常事。而且着实幸运的是,她也喜欢上了我。她比我小一岁。我们约会过好几次,握了手,也亲了吻。那一切简直就像梦一般美好。可是,结果也就仅此而已。我们两人并没有在肉体上结为一体,也从来没有过同食共寝。而且老实说,就连鲜活的、真正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都毫无所知。她讲过许多关于她自己的事情,但毕竟那全都是经由她自己的口讲出来的故事,其中究竟有多少是客观事实,也都无法验证。“当时我还只有十六七岁,对世界的底细当然并不是十分了解,就连对自己本身也并不是十分了解。而更主要的是我过于深、过于强烈地被她所吸引,几乎无法认真思考其他任何事情。尽管很纯洁,但怎么看,那都是不成熟的爱。不是像子易先生那样的成熟的、大人的爱。也没有经受过时间的检验,更没有遭遇过现实的障碍,无非就是十几岁的孩子们甜蜜的恋爱儿戏罢了。说不定那只是一时性的头脑发热,而且自那以来,已经过去将近三十年了。“有一天,她连一句告别的话也没有,甚至连个暗示都没有,就从我面前突然消失不见了。打那以来,我再也没看到过她一眼,她也没有给我传递过只言片语。而我如今已经迈入了中年。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追寻少年时代的愿望,在这边的世界与那边的世界之间来来去去——这到底算不算是正常的行为呢?”子易先生——或者说是他的灵魂——依旧双手抱臂,长叹一声,然后说道:“在下有一句话想问问您。”“您只管问。”“直到此时此刻为止,您有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就像对那位少女一样,打心底喜欢过、爱过其他的人?”我姑且就此思考了一下,尽管其实不必思考,然后说道:“在人生的历程中,我遇到过几位女性,也曾喜欢上了对方,相应地有过亲密的交往。但是,一次也不曾萌生过如同对那位少女一样的强烈感情。就好像大脑变成了一片空白,仿佛大白天里在做...
  • tian
    2024-11-23
    “不过听了您说的这些,在下能够做出的推论就是,其实那一切可能都是您心中的所思所盼。是您的心(在您自己都浑然不觉的情况下)盼望那样,于是那些事就发生了。也许您要说,不对,绝无此事。您会说,您是凭着自己的意志,果决地选择了继续留在那座诡秘的小城里的。但是您真正的意志可能并非这样。您的心在最深层的底部,很可能是希望离开那座小城回到这边来的。”“就是说,所谓超越了我的意志的、更为坚定的意志,并不是在我的身外,而是就在我的心里吗?”
  • tian
    2024-11-23
    子易先生内心的悲痛之深比妻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心里同时还有一种必须保护好妻子的强烈意念。看见妻子深陷在失去孩子的冲击中无力自拔、几乎丧失了活下去的意愿,他必须竭尽全力解救她,帮助她回到原来的轨道。当然,恐怕做不到复旧如初(他也心中有数:那不可能),但至少必须把她拉回到接近平常的地平线上。不能够永无尽期地悲痛孩子的死。任怎么说,人生都是一场持久战。不管有多么大的悲哀,就算丧失与绝望在等着我们,我们都得一步一步、扎扎实实地向前迈进。
  • tian
    2024-11-23
    而实际上,对于这种在世间一般看来难以称之为寻常可见的生活方式,子易先生倒是自得其乐的。哪怕每周只有一两天的见面机会,可是能够见到她,就令他无比喜悦,与她二人共同度过的时光笼罩在无上的幸福感里。或者毋宁说,也许正因为与她相见的时间受限,他的幸福感才变得更深刻、更辽阔。而见不到她的日子,他便梦想着周末与她相见时的情形,伴随着丰富多彩的期待感,在等待中度过。
  • tian
    2024-11-23
    我只是觉得这里的现实与我格格不入。这就好比这里的空气与自己的呼吸器官扞格难通一样。如果就这么长期滞留下去,终将连呼吸都会变得难以为继。因此我一心只想尽快尽早、在下一个车站就赶紧下车——我所冀盼的,仅此而已。这是必不可缺的东西,是非做不可的事情。可是这种话就算我说了出来,上司只怕也无法理解(而且大约同事们也同样)。这个现实不是为我而设的现实这种切肤的感受,潜匿于其中的深刻违和感,恐怕是无法与任何人沟通分享的。
  • tian
    2024-11-23
    在这些信里,我写下了在东京的日常生活,写下了大学的情景。我写下了大半课程无聊得远超想象,自己对周围的人提不起兴趣。我写下了夜间打工的新宿小唱片行,写下了那个充满生气而喧嚣的街区。我还写下了没有你的生活是何等枯燥无味,写下了假如此刻你就在我身旁的话,你我二人在这里可以做些什么这种令人怦然心动的计划。然而没有回音。我感到自己就好比是站在深洞边缘,冲着黑暗的洞底高谈阔论一般。但是我知道你就在那里。看不见身影,听不见声音,但是你就在那里。我心里明白。
  • tian
    2024-11-23
    但左思右想之后,我做出了干脆到东京去——与你之间保持物理距离——的选择。一是因为我觉得继续留在家里的话,默默等待你来联系的生活必将无边无际地延续。而在这种“默默等待”中,我恐怕会变得除了你什么都无法思考。当然,其实即便如此我也无所谓。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除你之外,我一无所求。
  • tian
    2024-11-23
    我很长时间连学也没去上。出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我试了好几次,打算去上学,可是走出家门后连两个街角都没能拐过去。拐过第一个街角时我就已经非常痛苦,第二个街角就再也拐不过去了。我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东西,这让我非常害怕。不对,不对,不是这样……说老实话,因为我知道前面会有什么东西,所以才不敢拐过那个街角。
  • tian
    2024-11-23
    “可能的话,我不想淹死在一片黑暗之中。”“当然,我也一样。不过让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觉得在外边世界里的是她的影子,在这座小城里的才是本体。但,果真是这样吗?其实事实很可能正好颠倒过来呢。弄不好外边世界里的才是真正的她,在这里的倒是她的影子。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留在这个充满矛盾和谎言的世界里,又有什么意义呢?你确信吗?确信这座小城里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 tian
    2024-11-23
    “我只能说一句——那是属于人们绝对不应该看到的世界里的景象。话虽这么说,可那同时又是人人都深藏在自己内心的世界。我心里也有,你心里也有。可是尽管如此,那仍然是人们绝不应该看到的景象。正因为如此,我们大都是闭着眼度过人生的。”老人清了清喉咙。“明白了吗?如果看到了,人就再也回不到原来了。一旦看到了的话……你也小心为妙啊。尽量别去靠近那种东西呀。靠近了,肯定就会想看一眼。要抵拒这种诱惑,那可难得很哪。”
  • tian
    2024-11-23
    我每次看到海上落雨的光景时,都会被某种感动所击中。这大概是因为海这东西是永劫——抑或说几乎接近永劫的漫长期间——不变的存在。海水蒸发变成云,云再化雨落下。永远的循环。海里的水就这么源源不绝地换旧更新,然而海的总体却不会改变。海永远还是那片海,既是伸手可触的实体,又是一个纯粹的绝对观念。我在眺望纷纷洒落在海面上的雨水时所感触到的(大概)就是这样一种庄严。所以当我想让你我之间的心灵纽带变得更为牢固、变得更具“永劫性”时,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就会是雨水静静地洒落在海面的光景。我和你坐在海滨,凝望着这样的海和雨。我们俩紧紧相偎,缩在同一把伞下,你的头轻轻地倚在我的肩上。海面上波澜不惊。没有一丝像样的风在吹。细浪井然有序,无声地涌向岸边,宛如晾晒的床单飘曳在风中一般。我们俩可以永远地静坐在那里。然而,之后我们又将去往何方?又应该去往何方?我心中茫然无绪。只因为我们二人共撑同一把伞并肩坐在海边,就已经是完美无缺了。既然已经完美无缺了,我们还能再起身去往何方呢?说不定这正是“永劫”的问题之一。那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向何处去。然而,“不追求永劫”的爱又有什么价值呢?
  • tian
    2024-11-23
    梦对你而言,与现实世界里实际发生的事情几乎处在同一水平,不是会被轻易忘却、消失不见的东西。梦就像是向你传递很多东西的、珍贵的心灵水源一般的东西。
  • tian
    2024-11-23
    「でもそこに行きさえすれば、ぼくは本当のきみに会えるんだね?」......本当のきみは、高い壁に囲まれた街の中にいる。そこには川柳の繁った美しい中州があり、いくつかの小高い丘があり、単角を持つもの静かな獣たちがいたるところにいる。人々は古い共同 住宅に住み、簡素だが不自由のない生活を送っている。獣たちは街に生えている木の葉と木の実を好んで食べるが、雪の積もる長い冬にはその多くが、寒さと飢えのために命を落とすことになる。その街に入りたいと、どれほど強くぼくは望んだことだろう。そこで本当のきみに会いたいと。「街は高い壁に囲まれていて、中に入るのはとてもむずかしい」ときみは言う。「出て行くことは更にむずかしい」「どうすればそこに入れるんだろう?」 「ただ望めばいいのよ。でも心から何かを望むのは、そんなに簡単なことじゃない。時間がかか るかもしれない。その間にいろんなものを棄てていかなくちゃならないかもしれない。あなたに とって大切なものをね。でも諦めないで。どれほど時間がかかろうと、街は消えてなくなりはしないから」 ぼくはその街の中で本当のきみに出会うことを想像する。街の外に美しく繁った広大な林檎の林と、川にかかった三つの石の橋と、姿の見えない夜啼鳥の声音を思い浮かべる。そして本当のきみが働いている小さな古い図書館を。
  • tian
    2024-11-23
    不过,只要去了那儿,我就能见到真实的你了吧?”……真实的你,人在被高墙环围的小城里。那里有美丽的河心洲,洲上河柳葳蕤;有几座小丘;到处都是安静的长着独角的野兽。人们住在老旧的公共住宅里,过着朴素却并无不便的生活。独角兽们喜欢吃街头生长的树叶和果实,但是在冰天雪地的漫长冬季里,许多独角兽会因为严寒与饥饿而丧命。我是多么强烈地盼望去那座小城,在那儿见到真实的你啊!小城被围在高墙里面,要进去很难。”你说,“要出去就更难啦。”“要怎么做才能进去呢?”“只要心中向往就行。不过,要诚心诚意向往什么,可没那么简单。也许要花上很长时间,这期间你也许得抛弃好多东西,好多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不过不要灰心。不管你花多少时间,小城都不会消失的。”我想象着在那小城中遇见真实的你时的情景,脑中浮现出城外丰茂美丽的广阔苹果林、架在河上的三座石桥和不见身影的夜啼鸟的声音,还有真实的你所供职的、古老的小图书馆。
  • 芝麻
    2024-11-13
    站在沿着城墙建造的望楼上,我等待着黄昏的角笛。太阳快要落山时,角笛会被吹响,一声长音,三声短音。这是规矩。柔和的角笛声滑过日暮迟迟的石板路。角笛声恐怕是数百年间(或许岁月更为悠久也未可知)一成不变地反反复复直至今日的吧。家家户户石壁的缝隙里,沿着广场栅栏直立成排的石像上,都渗透着那角笛的音色。 当角笛声响遍小城时,独角兽们便面向着太古的记忆,仰起头来。有的停止啃啮树叶,有的停止用蹄子咚咚地敲击路面,有的从最后一抹暖阳里的午睡中醒来,各自朝着同一角度拾起头来。
  • EchoChan
    2024-10-25
    正如博尔赫斯所说,一个作家一辈子能够真诚地讲述故事,基本上是为数有限的。我们不过是把为数有限的这些这些这主题,千方百计地改头换面,改写成种种不同的形态而已——也许不妨如此直言相告。总而言之,真实并不存在于一种一成不变的静止之中,而是存在于不断的演变和推移之中。这难道不正是叙事的真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