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感之谜

• 连木木

  2023-03-23
  影片也是放映的产物：放映机灯泡的颜色，银幕本身的宽高比，甚至一根头发如果落到镜头上，在投上银幕时也会变成好几米高。胶片在放映机上以每秒近一米的速度转动，将视觉信息投射到墙上的白色幕布上，这就像是信息从眼睛传到了脑子。就连那些著名摄影师在影片中插入的细徽线索或阈下信息，也类似盲视或里多克现象背后的无意识视觉。再就是片尾字幕，数不清的人名连续滚动好几分钟，只要少了其中一个，这部电影就有了些须变化，不再是完全相同的一部。电影不仅仅是拍摄。我们的视觉也不仅仅是观看。
• 连木木

  2023-03-23
  但是说到五感，我们却无法从别人身上看到什么或是做易懂的对比。谁也不知道另一个人的内心体验：别人看到的是不是和你同样的红，感到的是不是和你同等的痛，听音乐时用的是不是和你同样的方式，这些都无从得知。当你失去一种感觉，你唯一能比较的只有你失去这种感觉前后的不同体验，这种内在对照。但如果你生来就有某种感官缺陷，那你可能终生都意识不到这种“失去”，除非它能明明白白地显现出来，方式可以是一次测试、一场事故、一次体检，或是为某件全不相干的事情去看医生时的一次偶然——发现最后这种情况有时称为“偶发瘤”：在和医疗工作者打交道时，你发现了一个此前从未意识到的“问题”，那或许是一次扫描发现了你的一处脑部异常而它很可能已经伴随了你一生，又或许是你的力量或动作有某种微秒的不对称而你自己从未注意。
• 连木木

  2023-03-23
  不出所料，对于神经性疾病的患者，许多幻听都可以追到脑内听觉中心的损坏。其实，有几个特定的脑区就是用来编码音乐的。
• 连木木

  2023-03-23
  说到这里，我们才刚开始明白“听”这个行为与单纯地捕捉声音截然不同，它是高度复杂的行为，有赖于根据时机、音量、音色等方面的细微差异做出精密的计算，其时间分辨率使其他感官相形见绌。不到700微秒的先后差别，已经足以告诉我们一个声音的方向，这大约比光线落在视网膜上，进而视觉信号传入人脑的速度快10倍。
• 连木木

  2023-03-23
  但听了乔安妮的话，我立即明白，嗅觉的改变虽然乍看起来是小事一桩，其实有着十分广泛的影响。嗅觉不仅探查环境中的化学物质，它还对我们的心境及记忆起着根本性的作用。这种感觉不仅告诉我们外部世界的情况，也影响着我们的内心世界。我在后面还会讲到，嗅觉也对我们的生存发挥着关键作用，它左右着我们对食物的好恶、对配偶的选择，并使我们能与他人开展无言的交流。
• 连木木

  2023-03-23
  气味易于触发记忆，这一点或有深远的意义。研究发现，由气味引起的正向情绪记忆，对免疫系统和炎症都很有裨益，它还能超出嗅觉区域，改变脑部的活动。从空气中感知到化学物质，这一行为虽然“简单”（不过是物质的分子结合了嗅上皮中的受体），却构成了神经及心理系统的基础，进而影响许多认知、行为和生理过程。虽然在本质上，嗅觉代表的只是一套简单的化学物质探测系统，但它一点也不简单。
• 连木木

  2023-03-23
  可见，为嗅觉所重叠的，不只是情绪，还有情绪记忆。脑内参与嗅觉和情绪加工的区域，也在记忆中扮演重要角色。
• 连木木

  2023-03-23
  嗅觉倒错和其他的嗅味觉失调还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征，就是抑郁。超过一半患者会有抑郁的症状。
• 连木木

  2023-03-23
  一旦我们开始理解，真实的化学物质与我们对嗅觉环境的知觉（以及这种知觉背后的原理）间有着怎样的鸿沟，我们就会明白这个系统到底有多么脆弱。
• 连木木

  2023-03-23
  不同于神经系统的许多其他部分，嗅神经元时刻都在重生，它们平均存活一两个月，然后就被持续复制的干细胞所取代。它们就像海葵似的，张开触手，过滤海水，等待水流带来猎物，而这千百万个神经元是如何创造出嗅觉的，这在短短几十年前大体还是个谜。20世纪90年代初，琳达·巴克（Linda Buck）和理查德·阿克塞尔（Richard Axel）找到了一大族基因，它们负责侦测溶解在鼻黏膜中的挥发性化学物质，称为“嗅觉感受基因”。两人因这一研究获得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 连木木

  2023-03-23
  在我们的所有感觉中，嗅觉和味觉都是异数，无论就它们的本质还是我们对它们的理解而言都是如此。在最基本的层面上，与其他感官相比，我们在使用口鼻时，采集的是非常不同的环境信息。视觉、听觉和触觉是将能量转化成体验，无论那能量是电磁辐射还是机械能。味觉和嗅觉则构成了我们沐浴其间并摄人体内的化学环境。它们采集的是我们呼吸的空气分子，或吃下的食物分子。这是对世界的一种初级、原始的体验，就连变形虫这样最简单的单细胞生物也有这种官能。这也是对我们栖居于其中的这锅化学浓汤的深刻认识，为此我们向世界伸出感觉触须，触摸周围的物质，看那是食物、危险还是配偶。
• 连木木

  2023-03-23
  不过看待尼娜的幻觉还有一个角度。也不仅是尼娜的幻觉，别人的也是，包括有精神病、感觉剥夺问题和其他病况的人这个角度还可以包罗我们的所有感官而不仅是视觉，它最终也构成了我们知觉的一个基本方面。我们已经从比彻对战场伤员的措述中看到，感觉不仅是一个从外围收集信息而后汇入脑内的过程，脑也可以反过来影响我们捕获的信息。两个过程分别叫作“自下而上加工”和“自上而下加工”。信息的这种双向流动不仅限于感觉、感官，而是人类神经系统的一条基本宗旨。
• 连木木

  2023-03-23
  对于邦纳综合征的意义，我们的理解在这100年间已经有了变化。它最初指的是在其他方面“认知完好”（即没有痴呆或其他神经系统疾病的迹象）的老年人的幻视，现在则用来指各种眼疾所引起的幻觉，且患者知道这些幻觉并不真实。就像尼娜的例子显示的那样，年长并不是邦纳综合征的先决条件。你甚至不必是盲人，任何眼疾都可能引发邦纳综合征。幻觉的风险会随视力的恶化而增加，但你只要视力有所下降，相当于在视力检查表上下降了一半，就能体验到这些幻象。当然了，邦纳综合征（即大脑在没有视觉图像时也渴望看见些什么）不是幻视的唯一解释。看见现实中没有的东西，也是箱神病的一个常见特征。两者的主要区别是，精神病患者无法区分幻觉与现实，而精神病以外疾病的患者清楚地知道这些幻觉没有事实依据，无论它们多么真实、多么可怕。
• 连木木

  2023-03-23
  尼娜很清楚这些都是幻象。最开始，当她第一次对一名医生提到那些颜色时，对方猜想那可能是光线在她眼球中的折射或反射造成的，她也因此认为这肯定是和她的眼睛有关。但随着她出现幻觉的消息传遍家族，一大群亲戚都到互联网上搜索起来，并很快将这种幻觉认定为邦纳综合征。
• 连木木

  2023-03-23
  从拉赫儿和保罗身上我们还能认识到：触觉不仪是触模的行为，也不仅是感觉冷热、干湿、轻触、针刺或压迫的能力甚至不是一种单一的感觉；触觉的各个方面，明显也好，隐含也罢，都共同决定了我们如何理解支配周围世界的法则；有一些行为会危害生命和四肢，不利于我们的生存，对身心都会造成伤害；就算是克服重力、站起身子这样的简单行为，其实都极为复杂，既要依靠肌肉力量，也要依靠感觉；我们对周围世界的知觉会因为许多事情而深深改变，包括神经系统的微小变化、遗传编码中最不起眼的破坏或是免疫系统的一处小小故障，而这些改变会将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 连木木

  2023-03-23
  感觉的这个方面，也就是“本体感觉”（或称“关节位置感”），几乎从她身上彻底消失了。
• 连木木

  2023-03-23
  保罗望向那只壁炉，轻轻一笑说：“我和妹妹以前常玩一个游戏，就是在壁炉烧火时把手放到玻璃上。我们很喜欢听自己的皮肤灼烧的滋滋声。”鲍勃在一旁耸肩说道：“他们会在客厅里大笑，听着自己的手像煎锅里的培根似的滋滋作响，直到烫出满手的水疱。”
• 连木木

  2023-03-23
  更为不幸的是，保罗并不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病人。他有两个妹妹，虽然概率微乎其微，但三人都患了这同一种病。从统计上讲，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鲍勃和克莉丝汀每生一个孩子，都有1/4的概率传递两个异常基因，这样算来，三个孩子全部发病的概率仅为1164。两个人各携带一个异常基因、再相遇并组成家庭的概率，本身就已经小得可以忽略，这也是这种疾病如此罕见、全世界最多才几十例的原因。但是在保罗的两个妹妹出生前，克莉丝汀在心里就知道她们也会得这种病了。
• 连木木

  2023-03-23
  此外，痛觉也有情绪的一面，那种揪心的不适、那种恐惧，都是让人学会避免痛苦的有力因素。没有了与受伤的感觉相伴的情绪包袱，我们就不太容易从自身的错误中吸取教训，并制定策略来防止重复受伤。那样一来，风险就太大了，我们的寿命会缩短，人类这个物种的生存也会受到危及。事实上，我们的大脑就显示了痛觉的情绪方面在我们演化中的重要作用。负责疼痛这个方面的脑区，在人脑演化史上是最古老的，早在千百万年之前，这些结构就已经在动物的演化路径上产生，并从此被永久保存下来，标记着痛觉的效用。
• 连木木

  2023-03-23
  本书所讲的故事，鲜明地呈现了人类感官的局限性和特异性，这些都关系到我们每一个人。它们展现了这些局限性和特异性是如何依赖神经系统在结构和功能上的完整性。重要的是，它们也指出，我们每一个人对世界的知觉，都可能与现实大相径庭。面对这些主人公的体验，我们不禁会思考，现实的本质是什么，身为人类又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