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各的活法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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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读文化2021-12-17酒婆酒馆也分三六九等。首善街那家小酒馆得算顶末尾的一等。不插幌子,不挂字号,屋里连座位也没有 ;柜台上不卖菜,单摆一缸酒。来喝酒的,都是扛活拉车卖苦力的底层人。有的手捏一块酱肠头,有的衣兜里装着一把五香花生,进门要上二三两,倚着墙角窗台独饮。逢到人挤人,便端着酒碗到门外边,靠树一站,把酒一点点倒进嘴里,这才叫过瘾解馋其乐无穷呢!这酒馆只卖一种酒,使山芋干造的,价钱贱,酒味大。首善街养的猫从来不丢,跑迷了路,也会循着酒味找回来。这酒不讲余味,只讲冲劲,进嘴赛镪水,非得赶紧咽,不然烧烂了舌头嘴巴牙花嗓子眼儿。可一落进肚里,跟手一股劲“腾”地蹿上来,直撞脑袋,晕晕乎乎,劲头很猛。好赛大年夜里放的那种炮仗“炮打灯”,点着一炸,红灯蹿天。这酒就叫作“炮打灯”。好酒应是温厚绵长,绝不上头。但穷汉子们挣一天命,筋酸骨乏,心里憋闷,不就为了花钱不多,马上来劲,晕头涨脑地洒脱洒脱放纵放纵吗?要说最洒脱,还得数酒婆。天天下晌,这老婆子一准来到小酒馆,衣衫破烂,赛叫花子;头发乱,脸色黯,没人说清她嘛长相,更没人知道她姓嘛叫嘛,却都知道她是这小酒馆的头号酒鬼,尊称酒婆。她一进门,照例打怀里掏出个四四方方小布包;打开布包,里头是个报纸包,报纸有时新有时旧 ;打开报纸包,又是个绵纸包,好赛里头包着一个翡翠别针 ;再打开这绵纸包,原来只是两角钱!她拿钱撂在柜台上,老板照例把多半碗“炮打灯”递过去,她接过酒碗,举手扬脖,碗底一翻,酒便直落肚中,好赛倒进酒桶。待这婆子两脚一出门坎,就赛在地上画天书了。她一路东倒西歪向北去,走出一百多步远的地界,是个十字路口,车来车往,常常出事。您还甭为这婆子揪心,瞧她烂醉如泥,可每次将到路口,一准是“噔”地一下,醒过来了!竟赛常人一般,不带半点醉意,好端端地穿街而过。她天天这样,从无闪失。首善街上的人家,最爱瞧酒婆这醉醺醺的几步扭——上摆下摇,左歪右斜,悠悠旋转乐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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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2023-01-22生命最美好的感觉,是感觉生命。没有寒气相逼,便没有暖日的爱怜;没有烈日灼人,也没有大雨淋漓的激情;没有长夜的寂寞,哪来的启明星灿然的清辉?整个地球是无数缺憾的互补。死亡也是对生命的调整。死亡给生让出一个位置来。死亡还是对世界的一个新的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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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吃个胖子2022-04-30其实,世界上大部分事物的魅力,都在这最初接触的那一刻。我们总想去再感受一下那一刻,于是就有了瘾。所以说,烟瘾就是不断燃起的“抽上一口”,也就是第一口烟的欲求。这第一口之后再吸下去,就成了一种毫无意义的习惯性的行为。我的一位好友张贤亮深谙此理,所以他每次,点上烟,抽上两三口,就把烟按死在烟缸里。有人说,他才是最懂得抽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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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读文化2021-12-17沉默的脊梁* 本文为冯骥才为图文集《中国民间守望者》所作序。人身上最承重的是脊梁 。 但脊梁隐藏在后背里看不见。它终日坚靭地弯成弓状,默默地承受着背上沉重的压力。有时,在过重的负担下脊骨会发出咯吱一响。可是只要脊梁不断,便会把任何超负荷的重量扛住。从来没有一个人的脊梁是被压断的。《中国民间守望者》中的人物全是这样。他们是民族文化事业的脊梁。当全球化的飓风把我们的文化遗产吹得纷飞欲散之时,这些人毅然用身体顶上去。他们不在世人们关注的范围内,故而既没有迎面送上来的香喷喷的花束,也没有频频的雪亮的曝光。他们远离繁华闹市,身在荒野或大山之间,孤立无援,形影相吊,财力微薄,却倾尽个人之所有,十数年乃至数十年如一日,为民族抢救和守候住一份实实在在的灿烂的遗产。如果没有他们,明日的中华文化版图将会出现许多永无弥补的空白。他们以舍我其谁的精神,把整个民族的文化使命放在自己背上。他们是用身体做围栏,保护着我们的精神家园。这种行为有如文化的清教徒。所以他们不求闻达,含辛茹苦,坚韧不拔,默默劳作。然而,今天我们把他们推到社会的台前,不只是为他们鸣冤叫屈,呼唤公平,而是张扬一种为思想而活着的活法,一种对文化的无上尊崇的感情,一种被浅薄的商业化打入冷宫的高贵的奉献精神与使命感。这些当之无愧的文化守望者,有的与我早早相识,一直是我钦敬的朋友 ;也有的东西南北各在一方,心仪已久,却无缘相见。不管对他们知之或深或浅,这次仔细读了他们的事迹,仍为他们非凡的文化行为和卓然的业绩深深打动。由此深信在我国首次文化遗产日里,他们将以强大的感召力和人格魅力,呼唤出更多的文化良心与文化情怀。由于民间文化守望者都是沉默的行动者,我们知之不多,挂一漏百,在所难免。故此,深望本图集将引起社会关注这真正的精神一族和文化一族,让整个社会都能感到脊梁在为我们负重和使劲,并促使各种力量汇集到民族精神的脊梁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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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读文化2021-12-17黄山绝壁松黄山以石奇云奇松奇名天下。然而登上黄山,给我以震动的是黄山松。黄山之松布满黄山。由深深的山谷至大大小小的山顶,无处无松。可是我说的松只是山上的松。山上有名气的松树颇多。如迎客松、望客松、黑虎松、连理松等,都是游客们争相拍照的对象。但我说的不是这些名松,而是那些生在极顶和绝壁上不知名的野松。黄山全是石峰。裸露的巨石侧立千仞,光秃秃没有土壤,尤其那些极高的地方,天寒风疾,草木不生,苍鹰也不去那里,一棵棵松树却破石而出,伸展着优美而碧绿的长臂,显示其独具的气质。世人赞叹它们独绝的姿容,很少去想在终年的烈日下或寒飙中,它们是怎样存活和生长的?一位本地人告诉我,这些生长在石缝里的松树,根部能够分泌一种酸性的物质,腐蚀石头的表面,使其化为养分被自己吸收。为了从石头里寻觅生机,也为了牢牢抓住绝壁,以抵抗不期而至的狂风的撕扯与摧折,它们的根日日夜夜与石头搏斗着,最终不可思议地穿入坚如钢铁的石体。细心便能看到,这些松根在生长和壮大时常常把石头从中挣裂!还有什么树木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我在迎客松后边的山崖上仰望一处绝壁,看到一条长长的石缝里生着一株幼小的松树。它高不及一米,却旺盛而又有活力。显然曾有一颗松籽飞落到这里,在这冰冷的石缝间,什么养料也没有,它却奇迹般生根发芽,生长起来。如此幼小的树也能这般顽强?这力量是来自物种本身,还是在一代代松树坎坷的命运中磨砺出来的?我想,一定是后者。我发现,山上之松与山下之松绝不一样。那些密密实实拥挤在温暖的山谷中的松树,干直枝肥,针叶鲜碧,慵懒而富态 ;而这些山顶上绝壁松却是枝干瘦硬,树叶黑绿,矫健又强悍。这绝壁之松是被恶劣与凶险的环境强化出来的。它遒劲和富于弹性的树干,是长期与风雨搏斗的结果 ;它远远地伸出的枝叶是为了更多地吸取阳光……这一代代艰辛的生存记忆,已经化为一种个性的基因,潜入绝壁松的骨头里。为此,它们才有着如此非凡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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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2022-02-17夜色并不太暗,雪是夜的对比色,好像有人用一支大笔蘸足了白颜色把所有树枝都复勾一遍,使婆娑的树影在夜幕上白绒绒、远远近近、重重叠叠地显现出来。雪还使路面变厚了,变软了,变美了;在路灯的辉映下,繁密的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而落,晶晶莹莹地闪着光,悄无生息地加浓它对世间万物的渲染。它还有种潮湿而又清冽的气息,有种踏上去清晰悦耳的咯吱咯吱声;特别是当湿雪蹭过脸颊时,别有一种又痒、又凉、又舒服的感觉。于是,这普普通通、早已看惯了的世界,顷刻变得雄浑、静穆、高洁,充满活鲜鲜的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