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红票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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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ionage2024-12-26恰好传教士和西学相关的历史都和这两个皇帝的个人喜好紧密相连。1722年秋,康熙已经出去打过一次猎了,回到北京后六十八岁的他竟还意犹未尽。当他欧离开北京去打猎的时候,身体状态应该是不错的。可惜出去不久,他就感染风寒,很快去世了。康熙在病床上匆匆开始了传位,皇四子也在完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突然登基了,几个月后,皇三子被发配去给康熙守陵墓。他负责的西学事业也随之停止。又过了几个月,传教士的教也被禁了,这在影响天主教入华的同时也影响了西方科学的传播。当时所有的西方知识都是靠这些来华的传教士亲自带到中国的。他们人不再来,西学传播的渠道也随之减少。对于中国来说,这就使得中国错过了西方科学革命中最重要的18世纪。在谈论近代西方科学革命时,很多人都喜欢上追希腊罗马。但实际上希腊罗马后一千多年,欧洲科学并没有什么大发展。欧洲科学革命中最关键的反而是从阿拉伯传到欧洲的代数,以及在代数上发展出的微积分这两个实用的数学工具。牛顿就是使用这两个工具来解释现实世界的第一人,开启了18世纪欧洲科学的井喷式发展。可惜在代数就快要进入中国时,持续了大约一百年的西学东传,随着康熙的驾崩和雍正的登台而逐渐停止了。当然历史无法假设,要是康熙之后的雍正皇帝没有为难皇三子,是不是西学引进还能持续,从而改变中国的历史进程?我们无从知道答案。但可以知道的是,西学没能继续传播并不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问题,也不是传统士人不接受西学的间题。毕竞从万历年间算起,中西互通在明清之际切切实实地走过了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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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ionage2024-12-26历史在一个个的个人选择中充满着不可预料的偶然,正如我们现在的世界在个人决策下充满着不可预测的偶然一样。现在的世事就是未来的历史,而历史就是以前的世事。就像2020年开始的新冠疫情,对于个人、国家、世界都是一个偶然性事件,到底它会怎样影响到历史的演进,我们不知道,但我们能感受到的是,这个突然出现的事件会是无数个人生命中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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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ionage2024-12-26早年制定政策的传教士没有想到的是,欧洲教廷内部发生了巨变,1750年代开始,耶稣会在欧洲受到排挤打压,各国相继取消了耶稣会。1773年教皇宣布解散耶稣会。(直到1956年,罗马教延才又欧复了耶稣会的地位。现任教皇方济各就是耶稣会神父。)所以1760年代以后,留守在北京的耶稣会神父基本没有了欧洲的支特。在乾隆日渐对西方感兴趣的时候,耶稣会没有能力再派人到中国来。乾隆发现来北京效力的西洋人越来越少,其实也是这个原因。当然历史就是历史,结果就是传教士没有等来基督教解禁的那一天。但有这样的结果,不等于必然是这样的结果。长期以来,写史的人都希望妙笔生花,把一个个故事讲得逻辑井然,头头是道,同时还希望自己能发前人之未发,概括出事件背后的大势。在历史中总结规律的想法源自于18一19世纪的西方史家和哲学家,他们受到西方科学革命的影响,希望像研究自然界的物理现象一样,找到历史发展的规律。寻找历史规律主导了现当代历史研究,同时也支配了现当代的历史书写。这一影响最具体的表现就是史家热衷于讲抽象的“大”历史,而忽视了历史中的个人和那些有血有肉的细节,以及个体生命轨迹中展现出的偶然性和不确定性。就是华语世界的一流史家如陈寅恪,他那部拒绝历史规律、深挖历史细节的《柳如是别传》,在出版半个世纪后,依然不被重视,甚至有评论为陈寅格惋惜,认为这部书浪费了他晚年的时间和心血。但如果我们能够接受历史并不抽象,它就是由一个一个鲜活的个体共同演绎出来的,那么我们就应项重视的个人,以及接受个人命运及其带有的偶然性和不可测部分都可能会影响到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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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ionage2024-12-26如果按今天流行的经济学观点,我们把信仰需求看作一个市场的话,那么可以说基督教作为一款信仰产品进入不了西藏市场,因为那里的本土信仰产品已经足够强大。但当时的内地不一样,基督教作为信仰产品是能够进入到内地的,内地的百姓和主流文人都抱有一种开放的观念,把基督教当作一个外来的新产品在看待。尽管来华的传教士在对待中国传统习俗的态度上有分歧,但那是他们内部的分歧。他们在中国文化和中国土地能容纳西方科学和宗教这个大问题上是没有分歧的,所以我们看到,不同的修会都在增派人手到中国。传教士内部的分歧,就像今天跨国大公司不同部门之间对产品如何进人中国市场,如何对待中国传统消费习惯,以及如何让产品本土化忽过程中有分歧是一样的。佛教于汉代进入中国以后,如何让佛教本土化,如何接入中国传统观念和文化,也是一个持续了上千年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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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ionage2024-12-26后来人的历史评判,需要在当时人的行为和感受基础上来做评判。如果完全不考虑当时人的主观感受,而站在现代科学的立场,认为他的苦行没有价值和意义,那就跟当时历史没有了关系,这种评判严格讲也不属于历史研究。本书第二章讲到杨光先时,其实已经谈到过这个问题。杨光先的书和言论在当时没有得到士人的认同,没有引起反响。因而无论他去世一百年后有多少人关注他的观点,历史的事实只有一个:就是他的书当时没有引起反响和认同。所有明末清初相关的历史论述,也都应该建立在杨光先在当时没有得到主流文人认可这个历史事实的基础上。而鸦片战争以后,杨光先的论说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被重视,被研究,这属于另外一段历史,和明末清初的历史应该区分开来。两段历史的不同,西方已经形成了一个专门的研究派别,就是后世“接受理论”(reception theory)。比如杜甫,唐朝以后各个时代对他的作品有不同的评论和看法,但这些评论和看法不能当成杜甫自身历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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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ionage2024-12-26历史应该最少有两次评判。一是当时的人一历史参与者流露出的主观感觉,这可以算作一种评判。二是后来人综合历史上下文的评判。这两种评判可以不同,但是后来的历史评判不能无视当时人自身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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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ionage2024-12-26历史是一个素材库,无论什么理论,在其中总能找到所需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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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ionage2024-12-26研究历史需要站到当时人的环境中去体会。站在传教士的角度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明白他们都是历史中的人物,无法知道历史后来的演进。他们所有的决定,都是基于他们当时所观所感,做出他们认为的最好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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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ionage2024-12-26那么为什么以前的历史,大多认为教皇的两个使团是失败的呢?这大概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是欧美历史研究中一直存在的欧洲中心论,站在欧洲人的角度,两次出使都设有达到他们要达到的结果,而是做出了很大的让步。在欧洲研究者眼中,妥协就是失败。1940年代,最早研究两次出使的学者安东尼奥·西斯托·罗东(Antonio Sitsto Rosso),欧洲史料、汉文史料都看到了,也知道最后康熙和嘉乐达成了一致,可还是坚持嘉乐的第二次使团是继多罗使团后的再次失政,因为嘉乐没能够让教皇禁约完全在中国施行。”这个欧洲中心论应该也是欧洲工业革命以后才有的论调。起码嘉乐回到欧洲时,教皇对结果是满意的,萄萄牙、法国等国家也都是满意的。在葡萄牙的帮助下,嘉乐还把教廷一直觉得有亏欠的多罗的遗体从澳门带回罗马安葬。嘉乐回去不久,也得到了教皇的嘉奖。所以欧洲中心论其实是后来的产物。当时,起码面对康熙,欧洲没觉得自己是中心。第二个原因是对历史材料的误读。因为大清一方没有接待教皇使团的官方记载。1930年代发现的原始材料是没有背景的历史档案。如果对历史脉络没有完整了解,就只能看到字面意思。比如,本章提到关于康熙威胁要禁止天主教的话,这种在谈判中说的重话、狠话,不能只看表面意思,应该具体判断。另外,康熙当时能从容应对世界各地来的使团,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是他有能力绕开整个朝廷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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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ionage2024-12-26当一个人不厌其烦干一件事的时候,往往是有原因的,需要了解的是其不厌其烦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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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ionage2024-12-26历史写作和阅读容易时空穿越,但理解历史需要站在当时的时空来理解。在当时的时空中,并没有近代以来产生的所谓西方先进和进步这样的观念。当时的中西交流就是相隔很远的两个不同文明区域在互通有无、互有启发地平等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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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ionage2024-12-26这三个要素的循环在清初以来的私人关系网中随处可见,而整个过程中最核心的就是信任。只要信任没有因为某件大事被破坏那么双方关系就会持续。所幸的是,传教士在康熙一朝都没有辜负康熙对他们的信任,包括后来教皇派使节到中国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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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ionage2024-12-26“兴趣”这个词经常被大家用来解释人起意行动做事的原因,但往往没有注意到兴趣和兴趣之间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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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糖葫芦娃2024-11-01对满人来说,天主教确实是一个外来的、陌生的宗教。但天主教和他们不熟悉的其他宗教并没有太大区别。刚开始进入中国的时候,满人对中国的道教以及汉传佛教的禅宗一样感到陌生。这些宗教和满人自己的萨满教以及后来蒙古人带来的藏传佛教区别很大。总体来说,满人在长期征战中,早就习惯了遇到陌生的宗教和文化。对于归顺的人,他们不在乎你信的是什么教,唯一在乎的是这些外来文化或者宗教会不会把满人自己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给改变掉。前面讲到辅政大臣要在北京朝堂上改变汉人传统,就是满人老派势力的反抗。满人进入中国各地以后,八旗上下都慢慢喜欢上了中国习俗,而渐渐忘了满人的祖制。满人上层真正担心的是满人自身忘了本,被改变掉,而天主教根本就不在满人上层的眼里。1660年代,当时天主教在北京只有四个传教士,是一个影响小到不值一提的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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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保鸡丁2024-10-28邓玉函在欧洲的本业是植物学和医学。到了中国,遇上中医和中药,可以说为他打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不过可惜的是,在入华十年后(1630年),他在一次中药实验中,不幸中毒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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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ares2025-01-08案件之初,杨光先和汤若望以及钦天监里的汉官都滔滔不绝,各谈自己的理论。里面涉及的古代天文和测算知识,大概满朝文武没有人能听懂,更没有人能判断到底他们谁对谁错。试举一小段他们的技术辩论:讯汤若望:据尔前供,冬至之太阳不寅官,而丑宫之箕三度,云云。据杨光先供称,冬至太阳寅宫箕三度,云云。此事怎讲?汤若望供称:寅宫位于丑宫之西,以新法言之,众星天自西往东行,而箕三度之分秒,古时位于寅宫,今已入丑宫。今之冬至太阳,已位于箕三度之分秒,故日位于丑宫。杨光先言众星天不自西往东而行,箕三度之分秒亦在寅宫,故曰今之冬至大阳在寅宫,而不在丑宫。等语。杨光先供称:箕三度在寅宫,箕四、五、六、七、八度,斗初、一二、三度,亦皆在寅宫,当行至斗四度,始过丑宫。今之冬至大阳行箕三度,而西洋人不知宫度不移之理,故而每岁视冬至为可移动者,并移一分五十秒,列入丑宫初度初分。若按彼之法,万万年之冬至太阳皆躔丑宫初度初分矣。实非如此。等语。看不懂上面文字是很正常的,因为当时的礼部高官也看不懂。这只是一小段,据笔者粗略统计,这样的辩论大概有两万字。礼部尚书和他的官员看完后,只能上书说:“天文精微,且又至关重大,臣等难以悬拟。”然后建议朝廷通知各省大员,到各地寻访高人,送到北京来判定汤若望和杨光先的供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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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ares2025-01-09最早系统介绍中医和中药的传教士是邓玉函(Johann Schreck,1576-1630)。邓玉函万历年间入华,是明清时期所有来华传教士中在欧洲科学界地位最高的一位。他年轻时是现代代数创始人韦达的助手,后来是伽利略的学生。他早年游学欧洲,在欧洲科学界有一流的关系网。后来他要加入教会伽利略很生气,跟他断绝了往来。到中国后,他被安排去做天文测算。当时中国教会需要准确预测日食来显示西方科技的发达,邓玉函就发信回欧洲询问天文测算问题。而为他答疑的,是大名鼎鼎的开普勒。后来传教士能够很精确地进行日食预测,用的就是开普勒的方法。邓玉函在欧洲的本业是植物学和医学。到了中国,遇上中医和中药,可以说为他打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不过可惜的是,在入华十年后(1630年),他在一次中药实验中,不幸中毒身亡了。他对中药、把脉、针灸都有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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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ares2025-01-081669年历法案件之后,安文思和利类思也渐渐远离了朝堂,因为他们一直坚持传教士远离政治的信条。南怀仁留下来做了康熙的老师,同时在钦天监任职。尽管南怀仁多次在写给欧洲的信中流露出想要远离政治,只做一个神父的志愿,但他权衡再三,认为侍奉康熙左右对整个传教事业更有利。对于他在朝廷任职,欧洲教会还是有非议的,他解释说,能够近距离接触到皇帝对传教事业来说是天赐良机。他在信中还写道,他经常坐在康熙身边,一边喝着太监送过来的奶茶(估计是酥油茶,原文是“混有牛奶的茶”),一边手把手教康熙学习数学和几何。他反问质疑他的人,要是他不入宫,怎么把欧洲的东西介绍给中国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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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ares2025-01-08“兴趣”这个词经常被大家用来解释人起意行动做事的原因,但往往没有注意到兴趣和兴趣之间的差异。比如一个人喜欢饮酒,喜欢女色,这些是天性,可以归结为自发产生的兴趣。但还有一些兴趣有很高的门槛,康熙感兴趣的数学就属于这一类。数学作为学问,有内在的逻辑和纯粹的美感,但要领略到这个美感,就得经过长时间的学习理解这一点,就能明白康熙对西方数学感兴趣必然是先有传教士和康熙接触的因,然后才会有康熙对数学感兴趣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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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ares2025-01-08尽管如此,这些西洋来的传教士却一直可以在康熙朝的六十一年中私下接触到康熙。康熙年轻的时候,有些传教士可以说是每天都在他身边。长期以来,大都认为是康熙对西学感兴趣,所以经常接触传教士。这个解释明显颠倒了因果。如果不是因为先接触到了传教士一个中国皇帝怎么可能对西学凭空发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