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鱼

最新书摘:
  • 草鸟
    2024-08-17
    创作的饥渴和激情,常常来自某种基于哀思的记忆和想象——那个用清澈双眼望着你说“我爱你”的孩子,终将长大离家去寻找别的爱;那段令你神魂颠倒死而后已的恋情,终将这样或者那样地结束;那个晨光里完美的蜘蛛网、蒲公英、凤尾蝶,那道划过夜空的火流星…一切穿刺到你灵魂的美都与母亲一样,终将逝去。这不可名状、无法安慰的渴望和骚动便是艺术的源泉。
  • 潘璇
    2024-08-04
    那天烈日炎炎,为了让家里阴凉一些,所有的窗帘都拉上来。昏暗的光线里,父亲说,你今天下午走吧?我睡午觉不去送你了。我说,哦,那我不吵醒你。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不想在机场流露告别的忧伤——我们是一家羞于表达感情的人。有多少中国家庭是这样的?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和父亲的日常。
  • 何丹在2025
    2025-03-09
    英国诗人塞缪尔·泰勒·柯尔律治这样写过:“看着自然界的事物一比方透过玻璃窗的露水看着远处月亮的微光时,我似乎更像在寻找——或被它召唤着去寻找一种象征性的语言,来表达我内心永远的、早已存在的景象,而不是在观察任何新的事物。即使是后者,我也总是有一种朦胧的感觉,好像那个新现象,是在轻轻地唤醒我本性中被遗忘或隐藏了的真相。”每一个艺术家都有自己童年的“猫鱼”,它是“一种象征性的语言”“本性中被遗忘或隐藏了的真相”;它是我们余生创作最汹涌的源泉,也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体验到的每一个“奇迹”。我很难想象任何创作者的想象力与核心图像,不是潜意识中来自童年的、某个强烈的视觉感知或幻想。
  • hedgehog
    2025-01-17
    有些事情——而且往往是最重要的事情,好比地心引力、灵魂、人心、爱——永远只能被感受、被推测,而不可能被完整地理解或证实。对这些事情,感觉到比知道也许更为重要。
  • 马国兴
    2024-11-21
    过了几天男孩跟我在他家门口遇见了,他说,我去给你拿书。我说我不想看了。我们站在黑暗的楼道里半天没有动,我听到他的呼吸,然后感到他的手轻轻触了一下我耳边的头发。就在这个时候姥姥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现在回头看,姥姥和他家是不共戴天的。他们霸占了我们的房子、毁坏了我们的生活,现在他家的儿子又来勾引她的外孙女。但当时我还不懂这点,觉得非常委屈。第二天,他一见到我就说,你不用怕那个神经病老太婆。说着,就把我拉进了他家的厨房。那是由原来用人的小厕所改建的厨房,在煤气灶、刀板和碗筷架当中只够站一个人。我们进去后他关上了门窗,沸腾的饭锅、汤锅冒着蒸汽,我们的身体挤在一起。时间凝固了,不记得过了多久,我们有没有说话,只记得他把嘴贴到我的嘴上,用舌头舔我的舌头。我最先想到的是这太不卫生了,母亲从小教我,不要用别人喝过水的杯子或别人用过的筷子,会被传染肝炎的。但他的手抱着我的头,不容置疑地吸住我的嘴唇。我的第二个念头是,完了,这下要怀孕了。紧接着我想也许这就是大人说的订终身了?我困惑地从他怀抱里挣扎出来,头发被蒸汽和汗水弄得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再想到过他,直到在他乡第一次与男友接吻那一刻,小厨房蒸汽里那些细节出现在我眼前,一股湿乎乎的乡愁涌上心头。
  • 王筱琢
    2024-11-13
    然而,同代人的死亡提醒了我,老去的确是莫大的幸运,年岁的确是可以炫耀的东西。它好比大树漂亮的年轮,一圈一圈写下了所有的斗争、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疾病、所有的幸福和繁荣,那些贫瘠的岁月和丰腴的岁月,那些经受了的袭击和熬过了的风暴。
  • 2024-11-05
    回忆、回味一种滋味,是普鲁斯特的一阵风,分明听到身后有低语,回首却空无一人…也等于你终于写完了这本厚重的书,那些你不记得、抛却脑后的内容,那些毫无印象、感觉的时光、完全付与尘土的表情,仍然在字里行间里蜂拥而来,那么耀眼,那么栩栩如生,或许,今夜你因此失眠。
  • Pierre
    2024-09-20
    等他终于挣扎回岸时,发现已经离伙伴们好几十米远了,他爬出水面,凯旋一般跑向惊呆了的伙伴们。男孩的一身好水性就是从那天开始的。有朝一日他长大成人生儿育女,也会这样把女儿往水里一放,由她自己在那里摸爬滚打。八十多年过去了,那当年的男孩如今步履蹒跚,神志恍惚。然后江水依旧,它永不迷失地朝着遥远的东海流淌,几万年如一日,将过去、此刻和未来连成一片。
  • 皮jiu卡
    2024-08-03
    回忆、回味一种滋味,是普鲁斯特的一阵风,分明听到身后有低语,回首却空无一人…
  • 皮jiu卡
    2024-08-03
    等他,等他的吻。那时我还没有相机,时间没有从绵延的生命中被切割成一百分之一秒的单位,夹到相册里。那些没有被相机拍过的记忆一人脸、人声、语言、地方,熟悉的和不认识的,似曾相识的和梦里的,欣喜若狂或绝望无底的一像时间河流里的一块块石头,被岁月磨成了卵石,上面长出一层毛茸茸的青苔,边上沉淀了淤泥砂石。隔着漂动的水草和水波看它们,恍恍惚惚,阳光里一个样子,月光里又是另一个样子…
  • Pierre
    2024-09-14
    回想起来,那时的我是一只熟透了的果,一不小心就会落下地来。谁在树下接住了我,我就在谁的怀抱里。后来交往的第一个男友W没有跟我谈到感情,更不用说爱,他只是将我一把揽住了深吻,我便奋不顾身起来,其实那时他对我来说几乎还是个陌生人。
  • 长堀
    2024-07-20
    有时一个准确的动作便能提示和激发出意外的感情。一场戏里某个特定动作就像一篇音乐里某个特定音符所引起的震荡,它本身没有感情或内心活动可言,但它是构成作品生命的一个原子。记得在长春伪满皇宫里拍婉容吃花的时候,贝托鲁奇没有跟我讲规定情境或人物内心活动一那些属于案头,他只在我耳边说,你把花塞到嘴里去,用力嚼。他用了“塞”和“嚼”,不是“放”进嘴里或者“吃”,这些动作激发某种疯狂与绝望、宣泄与克制。这是一个庆贺的场面,我一个人坐在角落,整个大厅里的人群跟着欢乐的圆舞曲在转圈,像旋涡企图把我吞噬。当我把花塞到嘴里咀嚼时,泪水涌出眼眶。
  • 雅鸦湖居士
    2024-08-16
    朋友发照片来的时候问,要不要哪天带你回那里怀怀旧?我说不用去了。人回不了家并不是因为距离,而是因为岁月,人回不了家就像他回不到母亲的腹中。在几十年流浪的日子里,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我再也没见过一栋如它的黑瓦白墙房子。
  • 皮jiu卡
    2024-08-03
    当时,她的体内有31470103497276一498750108327个原子,她的实质中,63。7%是氧气,21%是碳,2。6%是氮,1。4%是钙,1。1%是磷,外加少量在恒星中产生的九十种其他化学元素。火化时,她身体里的水分蒸发了;她的碳与氧结合后,形成了气体一氧化碳与二氧化碳,飘浮起来跟空气混合;她的大部分钙和磷燃烧成了红棕色的灰烬,随风散落在土壤里。曾经属于她的原子就这样被释放和蔓延开来。六十天内,它们便波及全球的空气;一百天内,她的部分原子——那些火化时蒸发了的水分——便凝结成雨水降落下来,被动物和植物酣饮吸收,转化成器官、骨骼、枝叶和花朵;孕妇们吃了那些动物和植物,十个月后,含有她原子的婴儿们便呱呱坠地…在老妇人去世的几年后,地球上会有数百万含有她原子的孩子;再过几十年,那些孩子的孩子身上也将包含她的一部分原子,他们的思想将包含一部分她的思想…曾经暂时属于她的那些原子,将永远循环在风里水里土壤里,在世世代代的生命与思想里。他们能传承她的记忆,感受她经历的痛苦与欢乐吗?当然不能,但也许我们每个人,都积累和融汇了所有生命的记忆;也许我们所体验的无常,从来就是永恒。母亲将存在于万物中——这个想法给我带来安慰。
  • 长堀
    2024-07-20
    记得十年前一天夜晚,我与N去一家舞厅。那是我们在几乎彻底破裂的时候又重修旧好。他喝多了,只好由我开车回家。夜深人静,只有黄黄的路灯照着一排排红瓦小洋房。突然间,一只孔雀出现在街中心,沉着地散着步。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晴,转身轻轻叫N的名字。可惜他睡得太熟,我叫不醒他。就在这个时候,那只孔雀停住了。它在一家开满玫瑰的花园前站了片刻,便从容地打开了它所有的尾羽。我惊愕地看着路灯下这只开屏的孔雀,不知所措。不知过了多久,它不见了一像一个永不复得的机会从我们的生命里消失了。第二天早餐时,我们正式谈到离婚。
  • 皮jiu卡
    2024-08-03
    “我不知道如何来安慰您。张老师最后自己拉空了宿便,加起来一公斤多,她是自己做好了准备的。我们帮她把嘴巴里的痰吸干净,身上皮肤破损的地方也都愈合了,人走的时候很干净。”我向主治医生道谢,也向她道歉,请她理解和原凉父亲。父亲在华山医院当过很多年的院长,也是一名业界威望极高的医生,他一辈子都是看到问题就去解决,无法接受母亲的病没得救了。他每晚在家里奋力查阅全世界最先进的治疗方法,摘选后印出来,第二天一大沓一大沓地送给医院的领导和医师们,大声教育他们去好好学习,救治母亲。父亲不善于表达悲伤,看到亲人在死亡线上挣扎,他唯一能表达的情绪是向整个宇宙举起愤怒的拳头。主治医生回信说:“没有任何需要原凉的,陈院长对张老师感情深厚,我们理解的。”我从隔离酒店回到家时,父亲跟往常一样,坐在电脑前看文献写书。书桌另一端,母亲的《药理学和治疗学手册》(Goodman&Gilman)仍然打开着,但她不会再日复一日坐在父亲对面,反复阅读同一页书,反复把重点写在笔记本上。父亲耳聋,没有听到我进门的声音。我走到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拍他的肩膀叫了一声爸爸。他看到我,慢慢起身打开橱门,递给我一张他放大了打印出来的照片。他和哥哥坐在已故的母亲病床两边,照片底部写着:“我和川儿跟阿中告别”。我感觉他是在无声地谴责我的缺席。接到病危通知时哥哥跟我说,妈妈等不到你隔离三周后出来了。那之后母亲在生不如死的折磨中坚持了一个礼拜,也许她在等我,这个想法让我悲痛欲绝。我能看见死神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坐在母亲的床边,我也好想去坐在她的床边,拉住她的手。此生第一个爱我的,也是我第一个爱的人在水深火热中受难,我却没有在她身边。人怎么可能从这样的遗憾中走出来?父亲指着母亲的骨灰盒说,这个就留在我这里,等我死了,一起撒到大海去。他的声音沙哑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