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废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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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zace2025-01-12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过得跟一个吉普赛人一样，所以做得出这样的举动。平常女人所讨厌的颠沛流离，在她看来根本就不是个事儿。所以女人们趋之若鹜的钱和房，她也不看在眼里。这真是个悖论，爱钱的他爱的就是她的不爱钱。但因为他不爱钱，她一股脑地把爱钱的他连钱一起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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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zace2025-01-12门敞着，夜浓得化不开。那隽觉得自己像被抛在史前某个山洞里，心里并不觉得安宁，只觉得茫然和惶恐。太黑了，太静了。人类进化了数百万年，不就是极力要从这样纯粹的黑和静里逃出来吗？为什么又要逃回去呢？他看着沈磊，沈磊坐在小木头凳子上，双手抱膝，凝视着黑夜，表情很安详。有再重的心结，10个月也应该解开了。沈磊迄今为止还不下山，只能。说明他果然是废柴一个，没有工作没有社会关系，没有任何物质条件傍身的人，当然与这黑与静很相宜。下了山进入万丈红尘，灯光太刺眼，他很快会因无所遁形而无地自容的。那隽庆幸夜色遮住了他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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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zace2025-01-12就所经历过的此地的夏秋两季而言，他不孤独这大山里花草虫树果种类繁多，热闹的很。而且走着走着，他总能在大山深处，发现修行的人，这种遥遥的情感呼应突如其来，让他非常感动。但沈磊捕捉到那隽口器中的怜悯，那隽把他当异类，当病态，当失败者。沈磊现在无法交流的人很多：说话太快且得益于自己口才便利的人，炫耀才学与见识的人，咄咄欲望从话里喷薄而出的人，把他当成失败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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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zace2025-01-12沈琳走进卧室墙，强抑制住怦怦跳的心，对靠在床头的白寒宁说：“你老公一直在对我进行骚扰，我不想干了。现在我就想走，结账吧，必须结清一个月的。”白寒宁不意沈林突然一反平时的温和，变得这么强势，愣了，上下打量着沈琳，道：“你凭什么说我老公性骚扰你？”沈琳道：“昨晚你不是看见了吗？”白寒宁冷笑道：“我认为你在勾引他。”沈琳倒吸一口凉气，本来还想不撕破脸和平解决此事呢。她尖刻道：“你老公獐头鼠目，贼眉鼠眼，也就只有你张得开嘴，掰的开腿和这种又老又丑的男人下崽子。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淫荡，什么货色都不挑吗？”白寒宁被她这样猛烈的攻击惊到了，反应过来之后脸涨得通红，使劲浑身力气骂道：“你一个老女人，全身上下唯一让我请你的理由就是老，足够老。我同情你，到了这个年纪还要靠出卖劳动力挣钱，才赏赐你一条生路。像你这样的底层女无貌无才，到底有什么值得我老公骚扰的？”沈琳一扬手，播放手机里方才的录音。刚才他提前把手机放在灶台面上用抹布盖上录下她与丁松涛的全程对话录音非常清晰。白寒宁瞪着眼睛靠在床头一动不动听完。沈琳凌厉道：“我老，我出卖劳动力，那也比你42岁了，还要出卖色相，才能在老公的指缝里讨口饭吃强。我警告你，我已经把这段录音发到qq邮箱，设为定时发送。我有任何不测，邮件就会自动发给我老公和公司，他们会替我报警。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到丁松涛那里拿钱给我结账，少一分钱我立刻撕破脸。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我不干月嫂了，但你老公马上会社会性死亡。我很容易就能查到他们公司的公邮，我微博粉丝也有好几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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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zace2025-01-12那隽吼道：“我是一个穷人，我没有权利自由和放松。这就是我的命，也是你的命，你睁开眼睛看看，从前还是香饽饽的，银行业去年全球裁员8万人。报社一家家关门公务员合同已经5年一签。满大街都是找不到工作的人，连大厂现在都增长乏力。说不定我明天就失业了，你就一点危机感也没有？你是不是不上网，不知道什么叫内卷？”李晓悦道：“你看连你自己都承认，说不定明天就失业了，你那个10年计划有个屁用啊？那隽，我不做半年以上的计划，没用。这些年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你为什么就不信呢？”那隽声音放低，揉着额头，他实在太疲倦了：“你的意思是要这样脚踩西瓜皮，滑到哪儿算哪儿？车到山前必有路？车到山前他就活生生没有路。”李晓悦道：“就说你看不上的你哥嫂吧。嫂子昨天已经考完月嫂证，人家公司马上就能给安排一个月8000的工作。你哥，这不是努力在拓展业务吗？沈磊在终南山上租了房，游山玩水好的不得了。怎么就没有路？那隽，你的路是自古华山一条路，但不是所有人都要走你指定的路，你垄断不了人生的最终解释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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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zace2025-01-12那隽知道哥哥失业之后成立了个公关工作室。他为自己一开始对哥哥的预言而感到沾沾自喜，替他的未来发愁，又为他所谓的创业嗤之以鼻。一毕业就在大厂上班的技术精英，根本不相信哥哥能靠三五万块的投资把生意做起来。他认为创业不过是像哥哥这样被职场淘汰的中年人体面的退路罢了。企图用万儿八千撬动十几二十几甚至上百万的生意，可惜大多数时候都会失败。把仅有的一点积蓄烧光这类人就有了完美的借口：创业失败，但虽败犹荣。从此他们心安理得的闲下来，让妻子或者父母养活自己，同时满脸悲愤，借着这悲愤吓住所有想问他“你怎么不去劳动”的人：是命运待他不公，不是他不努力。如果老那在真正的现代化大公司——不是每一天医美集团那种家族企业——呆过，就会知道大资本制度化专业化的力量，根本不是小虾米能比的。那种两三个人的皮包公司在这种时代已经混不下去了。中国每年约有100万家公司倒闭，平均每分钟就有两家公司倒闭。8000多万中小企业平均生命周期只有2.9年，存活5年以上的不到7%，10年以上的不到2%。这些小公司的作用就是让注册公司的中介赚的盆满钵满，让小开间的办公室的房东们喜笑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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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zace2025-01-12有些人脸皮厚，即使有倒计时，他们视若无睹，照样坐在马桶上刷手机玩游戏，磨洋工。所以行政部将给电子屏增加一个功能。15分钟后如厕者如果不出来，电子屏会铃声大作像闹钟一样，一直到该人拉开门出来后，铃声才会停止。大家愤愤不平地小声抱怨，这比旧社会的周扒皮还要残酷。沉默片刻有人小声说，其实拉个屎10分钟就够了，又有人说应该把厕所的WiFi断了，甚至5g信号也屏蔽掉；另一个人说，听说没有，现在有那种智能坐垫，员工离开工位多久它都能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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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zace2025-01-12怕去厕所太频繁引人注目，有时他拿着茶杯假装洗杯子，有时拿着苹果假装洗苹果，关上隔断的灰色小门压力立刻被拒之门外。它可以放空，可以愤怒，可以悲哀，可以头深深垂下，如被烈日灼伤的植物无声叹息。哪怕隔壁正传来不可描述的气味，这一方狭窄的空间也是乐土。不过从校招来的小崽子多了之后，厕所突然一坑难求。有人跟行政部反，他们很快意识到不能增加坑位，但可以缩短每个人的如厕时间呀。在每个坑位上方悬挂电子显示屏，每个人一进去就开始自动计时，而且里外都能看到。厕所最醒目处贴着海报，上面写着大大的红色提示语：“事事快人一步！效率就是人品！！！”进来的人一看这句话心里先咯噔一声，脸部抽搐一下。推门入坑后，上方的红色秒表开始滴滴答答响，这时连括约肌都开始抽搐起来了。公司的态度不言而喻：给你发薪水是让你来干活的。物尽其用，谁带薪拉屎，谁的人品就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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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zace2025-01-12种豆终南山，地偏心又远。梭罗曾说过，人活着需要的东西其实很少，有食物、住所、衣服和燃料就够了。如果还有一些称手的工具，再来点书，那日子堪称舒适。沈磊想自己的生活何止舒适，简直可以用奢侈形容。因为陶渊明和梭罗都没有手机，而他却可以采菊终南山，悠然看美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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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zace2025-01-12沈磊在树林里捡柴的时候想，谢美兰嫌他废柴，如果她来到终南山，就会知道世间没有一根柴是废的。树干笔直粗大的楠木可以是栋梁之材；等而刺之的榆木、杉木可以做家具；不知名的杂木可以当柴火；就是劈下来的枝丫也可以插在菜园里做成供爬藤瓜豆用的架子；最后那些零落的枝条碎屑腐烂之后还会滋养着真菌，长出鲜美的蘑菇和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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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zace2025-01-12进一步，他想到自己对科长的怒吼，更加痛快了。去你的农村孩子留京不容易！做出一副悲悯的口吻侮辱谁呢？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农民？去你的集体户口！拿个户口想吓唬死谁呢？层层叠叠设下屏障，让人在户口这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前绝望跪倒或因拿到它而感激涕零，这本是病态的扭曲的，怎么还有脸拿出自得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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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zace2025-01-12借此次壮举沈磊刷新了自我认知，原来叛逆的因子一直深藏在体内，只带一个。机会就可以生发壮大破体而出。或许前30年他真的。对于做个好孩子太厌倦了，那样端坐着一板一眼的按照父母和社会的要求去过自己的人生，已经让他腻味了。谢美兰的背叛只是一个借口。他想着父母的眼泪竟有微微快意，这证明了他对自己的判断：他其实是在报复父母。他用最惨烈的方式把自己这座金色的神像砸得粉身碎骨，露出泥土的暗淡。本色让父母在父老乡亲面前丢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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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zace2025-01-12都市人天天讲断舍离，试问有谁敢向他断的如此干脆，舍得如此彻底，离得如此决绝？他在这两种情绪中徘徊认知里，自己的人设有时是穷困潦倒的流浪汉，有时是大彻大悟的隐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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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zace2025-01-12喝着咖啡，阔大无边的时间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快让老那窒息了。感觉已经待了很久了，可以看手机才9:40，看来一杯当日不够他磨蹭的。他假装接到了什么重要的微信，把手机贴到耳边，听着果断起身，匆忙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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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zace2025-01-12他现在必须待在狭窄的空间里，不是车里就得是什么建筑。一个本该上班的人与工作时间逛街会让他觉得自己像游荡的亡灵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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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zace2025-01-12其实从前9点到了单位，也不是每天都很忙，他会先让助理去茶水间做一杯鲜咖啡，看看新闻。但单位就像个容器一样，把你的魂魄盛住。你在容器里很踏实，哪怕手头没事做，心态也从容。不像没组织可依的人，被宣告社会性死亡，魂魄四下飞散，惶然无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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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zace2025-01-12沈琳翻了翻今天两人都觉得合适的那些简历，苦笑。30岁以上的人选，他们基本都不考虑。30岁以下未婚对于男女来说都是常态，但男女又有区别：29岁左右的未婚女心里充满婚育未遂的焦灼，怕她不安心工作；已婚已育的，怕她因为孩子影响工作；已婚未育的怕她入职就怀孕，把公司当下崽的安乐窝。而男性则完全没有这些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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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zace2025-01-12新时代的IT精英，必须一身腱子肉，让那帮认为程序员都秃头瘦弱穿格子衫的人见鬼去吧。那隽脸涨得通红，额头暴汗，一下又一下推着50公斤的杠铃。人这种东西是累不死的，不逼一下自己怎么知道极限在哪里？狼性文化是什么意思？就是像恶狼一样全身绷紧两眼。冒绿光，朝着更高、更快、更强疯狂地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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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zace2025-01-12这里和十几年前的农村老家很像，小院小门，房前的院子里趴着猫狗，屋后一片菜园，小葱绿油油，瓜架上垂吊着瓜，太阳透过瓜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树上的鸟儿蹦跳着，啾啾叫着。他一路曾有回到河北老家的念头，但只有几秒钟，就被自己给否定了。这里真好，有老家的宁静，而无刀子一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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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zace2025-01-12李晓悦非常开心，淡泊名利是因为追求名利太累了。如果名利自动送上门来，她干嘛不要？她又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