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长河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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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木羊2022-05-27她坐在越来越陈旧,但毕竟已经有着将近一百五十年历史、一点点变化丝毫不算什么的鸭野家中,透过深栏连轩远跳葛城山峦,看遍了春日的新绿,秋日的朽叶,也看遍了冬日罕见的山顶积雪。佐世子总会呆呆凝视着朝日和夕阳染红山巅。季节一年年轮转的自然节奏之上,又添加了人类创造的“时代”的流动。从山腹两侧逐渐延伸的红色道路,不知何时连在了一起,开始有汽车通行。可是,大山依旧端坐在那里,人为的变化反倒被吸收到自然之中,让佐世子觉得,那里似乎一直都存在着汽车道路。至于人世,依旧以越来越快的节奏向前奔走。到处都在发射人造卫星,各国政府的首脑轮番更替,发生了国际危机,也出现过几次严重的经济衰退。城市建设和公路建设依旧带着扭曲的姿态不断发展,偶尔去大阪或是东京,佐世子总能见到造型癫狂的建筑物,让她深深感叹,自己已经跟不上那样的变化了。尽管如此,她并没有被时代抛弃的感觉。她知道一个劲快走的时钟都是廉价易坏的东西,也不希望拥有那种东西。即使在开启三个半小时就能抵达美国的喷气机航线时,即使在电视可以面向全世界直播时,她都没有感到特别兴奋。因为她知道,这些新事物并不会立刻改写文明,新世界要在其基础上经历两三代人才能诞生,而且即使诞生了,人类也会始终怀抱同样的问题,有时甚至轻易就将文明的时针逆转,走上遥远的歧路。只要往北方去,她就能看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但当她看向南方,葛城的群山依旧在四季的轮转中岿然不动。当然,北方大阪的上空同样始终笼罩着红褐色的污浊大气,肮脏的东西无论到什么时候依旧肮脏,人们的生活依旧逃不过贫富差距,即使来到了新世界,依旧能看到脏乱的巷子,在那里闻到廉价食用油炸的猪排味。因为人们不可能在十几二十年间一举消灭贫富差距,也断然不可能瞬间摆脱贫民窟和泥泞的道路。犯罪和堆满垃圾的角落,摇身一变成为砂糖一般甜蜜的白色方形广场。而跳望那片葛城的山峦,她会感到一千多年前,不,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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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木羊2022-05-27她一直等待。仿佛等待是理所当然的…有时她也会想起自己那天夜里在酒店冲动道出的话语。刚说出那句话时,她觉得自己只是一时激动,忍不住胡言乱语,后来也没再多想。可是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竟是一种奇妙的预言,仿佛来自自身直觉的最深处。那天,她既预言了野野村的失踪,也提到了他的归来。既然前者已经应验,那么后者或许值得期待。当然,就算没有那种预言,她也能够等待。三十岁过后,她明白了无论多么焦急,有时还是只能耐心等待,同时也意识到,期待往往会让人更加空虚。她每天翻阅一次被自己摩挲得残旧的笔记本,坐在宽敞而陈旧、寂静而阴暗、裹挟在山峦与田地之间的鸭野家中,安静地等待。因为可以等待,她的生活并不空虚。房子门前可以看见葛城山。虽然看不见古坟,但是顺着山峦中腹因为修建道路而裸露的红色泥土看过去,她知道古坟就在某一点的下方。她并没有亲自去过古坟,不过考虑到野野村和舅舅的失踪与之相关,她不禁感慨,在这座时刻都能看见古坟的房子里等待,实在是太合适了。听说古坟的一部分由于修建道路而坍塌时,她心中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但不知为何,一个念头始终在她脑中萦绕不散—野野村还有舅舅可能穿过那座古坟前往了不知位于何处的遥远世界,只在里面留下一串足迹,并且在漫长的年月之后,又会结束遥远的旅程,再次从那里归来。她的生活就是到学校工作,到大学听课,然后每周一次到医院看望昏迷不醒的番匠谷教授。除此之外,就是与慢慢老去的舅妈交谈,翻阅野野村的笔记,完成一些家务。田地已经交给别人耕作,舅妈去世后,她又卖掉了一部分。番匠谷教授后来一直没有恢复意识,三年后也去世了。她前去参加葬礼,发现吊唁人数稀少,不由得心中一阵悲痛。开始,街坊邻居都会议论“鸭野家的老姑娘”,后来,她也成了悠闲乡村生活中的点景人物,被周围的人自然而然地唤作“老师”。岁月始终单调而寂静,顺着和缓的节奏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