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缝中的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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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1-19从先秦而来塑造中国人性格的儒、墨、道等各家学派阐释的生死学说,对后世自杀产生了不小影响。儒家中孔子倡导“杀身成仁”,孟子强调“舍生取义”,他们认为死亡虽是生理生命的终点,却是道德生命的起点,在关键时刻主动结束生理生命以“成仁取义”,才能“死得其所”,才能彰显道德精神的不朽,这正是儒者追求的“立德”,乃是第一等功。墨家重“侠”,更强调“慷慨赴死”,鼓励忠勇的自杀行为;墨者即将“受辱”时,可以毫不犹豫地自杀,《淮南子·泰族训》有载,墨者“赴火蹈刃,死不旋踵”。道家对生死的态度较为超然,老子讲“死而不亡””,庄子说“死生存亡之一体”,强调生死统一,生即死,死亦生,让人们不以生喜,不以死悲,生死有命。三家学说的生死观相互融合,在漫长的历史中让很多人面对死亡时可以从容应对,尤其是儒家思想。因此,当面临“不义”时,上至王公贵胄,下至贩夫走卒,都有人可以做到舍生取义,杀身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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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1-19对比太平军的檄文和曾国藩的《讨粤匪檄》,太平军“满汉之别”“华夷之辨”的论调确实具有杀伤力和号召力,曾国藩对此避而不谈,转而强调“护纲常”“卫名教”。他不再把“华夷之辨”局限在民族角度,而是升格到文化层面,能够尊崇礼教,接续中华道统者就是“华”,而破坏孔孟之道和纲常人伦者便是“夷”。曾国藩没有明言“华夷”,却把它隐藏在了“卫道护统”的话语中,是在暗讽破坏礼义人伦诗书典则的太平军才是“夷”。他在辩论中巧妙且无形地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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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1-19曾国藩把整个湘军的水陆军队当作了一个大社会,船在江中又是一个大仓库。这样,银钱在水陆两军流转即可,解决了军粮物资的问题。虽不免有些理想主义,但是他确实把很多事情想在前面,计划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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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1-19曾国藩异常愤恨和委屈,自己一心为国,专心做事,却被这污浊的官场排挤和刁难。他自认为这是人生一大耻辱,像是被人扇了一记耳光,甚至打落牙齿一般。有人建议曾国藩应立即给皇帝上折子,参劾这污浊的长沙官场。如果曾国藩这样做的话,那么他也会和其他人一样陷入毫无意义的人际关系的内耗中,更不可能做出任何成就。对于这个建议,曾国藩稍后写信对友人说:“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不能为国家弥乱,反而用这些琐事来烦扰皇帝,我于心未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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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1-19由于招募形式、组织架构以及乡土色彩,湘军又具有极强的私军属性。下级只对上级负责,一营队伍只能由营官指挥,与国家那种临阵凑军选将极为不同。湘军将帅不依附于国家规定的标、协、营、汛的系统,其联系和协作全建立在将领的私人关系之上。如果把湘军比作一棵大树,勇丁、营官、统带等各阶层人员通过招募形式和组织架构连为一体,统领为根,营官为干,哨弁、勇丁即为枝、叶,而乡土、师生等私人关系和儒家思想则为水分、养料、阳光,让湘军这棵大树上下贯通,生机勃勃。由此来看,湘军既非团练,也非绿营,但是吸纳了两者因素,融合一体,进而脱胎换骨,成为新式军队。因此,才有人说曾国藩“以团练始,不以团练终”。时人和后世史家称这种模式的军队为“勇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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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1-19为了提高司法审判效率,曾国藩在湖南省原有的司法系统之外,设立了审案局,专门审判捉来的匪徒。这些匪徒要受到的惩罚则是曾国藩定下来的重典“三板斧”一“重则立决,轻则毙之杖下,又轻则鞭之千百。”尽管分三级来对付匪徒,但是这三级的手段却都足以致人死命。重则立决不用说了,即是斩立决或绞立决,当下要了犯人的性命;轻则杖之,但也要杖毙的,一个“毙”字还是要死人;而鞭之千百也是很重的刑罚,一鞭下去皮开肉绽,鞭之千百的后果极有可能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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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1-19曾国藩之所以主张纯用重典,是因为他认为太平军和各地匪贼相通相连,甚至相伴而生。各地匪徒有不同的类型,首先是会匪。湖南的会匪非常多,如添弟会(天地会入串子会、红黑会、半边钱会、一股香会等等,他们往往成群结党,啸聚山林,尤其在湖南东南、西南的山区中,打家劫舍,异常活跃。曾国藩认为会匪和太平军有天然联系,会匪匪徒随时可以成群结队入伙太平军,是他们取之不尽的有生力量;而太平军的兴起也助长了各地会匪的活动,造成地方不稳定,不利于地方抵抗太平军的进攻。其次是游匪,游匪有三种来源:第一种是逃兵逃勇,当这些人无钱回家,无营可投的时候,就会沿途逗留,随处抢掠;第二种是当战乱发生后,有些人家破财尽,弱者就近乞讨,强者则逃奔他处,聚众抢劫;第三种则是有人跟随军营,假冒长夫或者兵勇,沿途流落,伺机找事。最后一类匪徒是痞匪,也就是地方街面不安分守己的人,比如奸胥、蠹役、讼师、光棍之类。无论哪种匪徒都是地方上的不稳定因素,都能随时在太平军卷土重来时成为巨大的安全隐患,尤其是会匪、游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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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1-19中国传统基层地方性的行政组织称为“保甲制度”。乡村之中以户为基本单位,十户为牌,十牌为甲,十甲为保,分别设有牌长、甲长、保长。民众编组保甲,必须向州县政府登记造册。保甲的领导者都是地方土著,与州县流官不同,他们十分熟悉地方事务,责任持久,权力自由。保甲制度在地方治理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催缴赋税、征发徭役、赈灾济贫、兴办义学、睦族恤邻等等都归保甲的领导者负责,其中缉捕盗贼、防御抢掠更是重要事务,尤其在战乱年间。于是,依据保甲的编组自然发展成了地方基层武装,“团练”就产生了。精研晚清军制的王尔敏先生指出,“团练与保甲不但并非两歧两物,而实是一体之两种转化,可谓平时之保甲,即为战时之团练”。因此,团练就是地方基层武装组织,其成员被称为乡勇。其实“团练乡勇”每个字都有特定含义,可以清楚说明这一武装组织的性质和内涵。“团”是指“声势气谊皆宜团结”,“练”是指“进退击刺皆宜讲求”,“乡”是指“取土著之人而客籍流氓不得与”,“勇”是指“取壮健之士而老弱疲病不得充”。四个字都得兼顾,不能偏废,否则,如果“练而不团”,队伍就没有凝聚力;如果“团而不练”,战斗就没有章法;如果“乡而不勇”,队伍胆小而无战斗力;如果“勇而不乡”,队伍则又成了容纳游勇客匪的地方。由此来看,团练就是由强健的土著乡民组成的,受过简单军事训练的地方基层武装力量,目的就是保障乡村安全。他们在地方士绅的领导下,以村寨为基点,筑墙设防,坚壁清野,在官军应付不来的战乱时代,为保卫地方安全起到了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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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1-19曾国藩这一次的夺情出山,是有所牺牲的,他牺牲了为母丁忧守制的孝心,也牺牲了严格律己的孝之大节。因此,他倍加珍惜这一机会,想不遗余力地把事情做好。他默默下定决心,凡事苟利于国,苟利于民,即使遇到再大阻力和困难,他都将竭力推进。对于犯上作乱的“贼匪”,曾国藩要大张挞伐;而对于挡在途中的障碍,他也要大张挞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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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1-19“除暴杀贼”本是自己的职责,也是为国尽“忠”的要求。但为母守孝、丁忧终制,更是大节,也是自己的道德坚守。当忠孝相冲突的时候,曾国藩第一时间把“孝”放在了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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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1-19看似必需的“丁忧”也会有例外出现,那就是“夺情”,即夺取孝亲之情。当国家发生重大事件、急需用人时,尤其是在战乱时期,皇帝可以破例不让官员回乡守孝,令其继续担任官职或者带兵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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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1-19所谓“丁忧”,即在父母任意一方去世后都必须辞官归乡,结庐守孝。这在汉代就已开始,经历代发展逐渐形成固定制度,名义上以三年为期,实则二十七个月。在这期间,不得婚娶,不得寻欢作乐,也不能外出做官莅事。有些人怕耽误做官前程,便隐瞒父母去世,逃避丁忧,不过一经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不但仕途全无,名声也就此败坏。况且,古代的丁忧不仅是制度的规定,更是道德的要求,自幼深受儒家忠孝礼教思想熏陶的读书人,都很自觉地遵守丁忧守制,认为这是天然应为父母尽到的义务和孝心,也是自己品德的体现,视其为人生的“大节”。此节若亏,则终身不为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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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1-19曾国藩崇信程朱理学,以义理之学为一切学问的根本,而他在实践中则以“礼”代“理”,理是内在道德修养,礼是外在秩序规范。曾国藩是公认的“礼学经世”的代表人物。这个“礼”是指一切法则制度,包括了古代的政治、法律、军事、宗教、教育、家族等各种典章制度和行为方式。曾国藩自己明确提出:“先王之道,所谓修己治人、经纬万汇者,何归乎?亦曰礼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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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1-19像海瑞这样“至刚至纯”,做事动机略显直接的官员是少数,更多的人在抉择时都会基于现实情形和自身处境,顾虑各种因素。曾国藩也不例外,他有顾虑,甚至是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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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1-17在宏大的历史下,个体的生死大多被忽略,但关键人物面临的生死局却与历史走向密切相连。曾国藩的生死瞬间,或许也正是清朝的存亡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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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1-17谁也不知道,表面上端坐的曾国藩的内心在经历着什么。也许在这三刻的时间里,他大脑放空,什么都没有想。他早就清楚如何面对死亡,因为他已经用半生的时间在生与死之间徘徊了;也许他大脑飞转,重游宦海,再上戎马,回忆了生命中那几次生死攸关之刻,然后泯然一笑,静待生命的流逝;也许他确实就在惶恐,一生静心养性的功夫修炼也难以抵御死神降临时的恐慌,他还有遗憾,还有想做的事情,还有未了的心愿,比如隐居山林,比如提升古文写作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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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1-1719世纪五六十年代风云动荡,两江地区就是彼时的暴风眼,清军与太平军,绿营与湘勇,朝廷与督抚…一种势力挤压着另一种势力,一个派系排挤着另一个派系,它们相互缠绕、斗争,挤出一道道夹缝,把两江总督夹在其中,为中年曾国藩制造出险象环生的生死局。其实这不是曾国藩第一次应对生死局,也不是他最后一次。此前有两次:四十四岁,兵败靖港,跳河自裁;九江又败,二度投湖;此后还有两次:五十岁时,兵困祁门,生机渺茫,悬剑帐中,随时自裁;五十六岁,北上剿捻,河遇风暴,险些身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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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1-24当政治派别出现时,政治斗争也就随之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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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尔茨堡君2024-11-20曾国藩这样描述湘军中的疫情:“兄病而弟染,朝笑而夕僵,十幕而五不常爨;一夫暴毙,数人送葬,比其反而半殕于途。”在军营里,哥哥一得病,马上就传染给弟弟;早上还有说有笑,晚上就撒手人寰。十个营帐中有五个都没有办法生火做饭。一个人突然病逝,其他人前往送葬,返回时有一半人也都倒在路上。也许曾国藩的描述有些文学的夸张,但是霍乱、疟疾、天花、百日咳等混合起来的多种疫病让湘军兵勇不是上吐下泻,就是高烧不止,或者咳嗽泣血,却也是事实。大批大批的士兵倒下了。曾国藩络绎不绝收到各处湘军将领发来的疫情报告。在宁国附近的鲍超军中疾疫大作,勇夫感染生病达一万多人,每日病死者多达几十人。在婺源一带防守徽州后路的张运兰、朱品隆、唐义训各军中的感染率为百分之六七十,连张运兰的弟弟张运桂都已经病死。在金陵雨花台曾国荃的部队中也有上万人感染生病。浙江的左宗棠部超过一半的人也在生病,每次出队不满五成。到了深秋之时,各军将领也或病或亡,李续宜病得身体虚弱,只能拄杖出入;鲍超染病甚重,被送往芜湖养病;张运兰护送弟弟灵柩到祁门,也一病不起;水师大将杨载福也抱重病;自己的季弟曾贞干在金陵城外染病,上吐下泻,卧床不起。更有甚者如猛将黄庆、伍华瀚等都已经病逝。曾国藩十分忧虑和焦急,他在给朝廷的奏折里写道:“天降大戾,近世罕闻。噩耗频来,心胆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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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尔茨堡君2024-11-20从腊月二十四至二十九日,陈玉成的环攻已达六天之久,鲍超所部柴米已断,他写信给多隆阿,请求换出左营。此时再也不能不救了。多隆阿先派出一营精选兵替换出鲍超的左营,让饱受战火轰击的士兵移至中营进行休息。随后又组织百名敢死队,绕到山后,奇袭山上的太平军炮手,摧毁炮台。终于,处于重炮环击下的霆军可以喘一口气了。 接着多隆阿又派出营官王可陞率一营兵力驻守霆军左营之旁,进行支援。太平军一时之间也难以得逞,两军遂相持。除夕当天,鼓鼙沸野,多隆阿统率的全营将士“目不交睫,束甲佩戈”,而多隆阿自己则“坐胡床传契箭,雪风裂肌骨,危立达旦不少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