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之谜

最新书摘:
  • FLAMINGO
    2024-05-15
    我要求女乘务员削尖我的铅笔。我这么做,在一定程度上是要品味一下空中旅行的奢侈。这架飞机很小,但是它提供很多小小的服务,或者航空公司的广告上这么说。我向女乘务员提出的这种要求具有一种挑衅的性质;使我惊讶的是,那位女乘务员,她是个白人,美国人,对我来说是那么容光焕发,美丽而成熟,她很认真地对待我的要求,把削得很漂亮的铅笔交还给我,并且称我(还有两个星期才到十八岁)为先生。
  • FLAMINGO
    2024-05-15
    而后一个下午来临了,正当我散步经过杰克的陈用影感到一阵气闷一而杰克本人已经死了很久了。几个小时后这阵气闷所预兆的重病终于到来了。当几个月后我康复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成了一个中年人。对我来说工作变得更困难了,我发现在自己内心中有一种不愿意进行新的劳作的心情;我希望免除劳作。因此当我来到这个峡谷的时候,我的梦是被疲倦和不幸驱使着的梦—是头脑爆炸的梦,是死亡确定无疑的梦一现在则是一个念头,觉得死亡本身将会在我的睡梦中降临到我的身上死亡不是作为一个戏剧性场面或者一个故事,像在较早时候的梦中那样;而就是死亡,所有事物的终结,如同一股黑暗笼罩了一个男人,想要在他处于他最微弱的时候,在他睡着的时候,获得他的心。这种死亡的思想,这种死亡是人类生命和行为的取消者的思想,一个又一个早晨,当我醒来的时候都面对着它,它使我如此衰弱,有时候要花去我整个白天的时间,白天的每一个小时,才能把世界再次看成是真实的,才能又变成一个男子汉,个干事的人。有一度是衰竭的梦;现在则是最后万事皆空的无意识思想带来的衰弱。这也是这个去散步的男人遇到的事情,目击这个峡谷里的人们和各种事件。似乎这种召唤,这种作家的使命,除掉片刻的满足,从来不能提供给我任何东西。所以再一次,在我看见基里科的那幅画并且产生了写作那个故事的念头多年以后,在我自己的生活中,再次出现了另一个版本的《抵达之谜》的故事。
  • FLAMINGO
    2024-05-15
    这个梦或噩梦或内部的戏剧创作纠缠了我一年或一年多。也许是我头脑中一时的骚乱造成了这个由街道、咖啡馆、聚会、公共汽车组成的分裂的次要场面,在那里我栽倒在人们面前。这是一个梦,它是由于脑力疲乏和忧伤痛苦一类事情造成的。我已经写了很多,完成了很多困难的工作;从上学的日子起,我就多少是在压力下工作的。在写作之前,有学习;写作是很缓慢地来到我的生活之中的。在那之前,是在牛津;在牛津之前,是在特立尼达的学校,我在那里为获得牛津的奖学金而工作。为了写作生涯曾经有过一个漫长的准备时期!而随后我发现,要成为一个作家不是(如我过去想像的那样)一种状态一一能力或成就的状态,名声或满足的状态一一个人达到它并且待在那里。总是有一种特殊的焦虑依附于这个生涯:无论写作有怎样的艰辛,也无论它有着怎样的创作上的挑战与满足,时间总是把我从它那里带走。而且,随着斗转星移时光流逝,我感到受到我已经完成的东西的嘲弄;它似乎属于一个模糊的时间,现在永远过去了,空虚,不安又形成了,仅仅是出于我内部的根源,必须再一次去开始另一本书,驱使我自已去再次开始那消磨人的过程。
  • FLAMINGO
    2024-05-14
    面另一个想法,是一个人的活动周期、他做事的时期何其短暂。这种想法是后来在我心里冒出来的,那时我已经离开了这个庄园和我的小屋,那时我生活的第二个部分结束了,我自己开始感觉到,精力和活动不再是完全听从我指挥的东西,上天给予每一个人一定数量的精力,当这种精力用尽的时候,就是用尽了。这些思想我并不是在很多年以后才产生的,而是在我看见这位经理骑在那匹不听话的高头大马背上的时候,在我看到我们之间在年龄、精力和生活前景上的差距时产生的。但是中年,或者与它相连的衰退,常常突然降临到某个人的身上;而中年已经突然降临到我的身上,正如在我看来老年突然降临到那个老经理身上一样。
  • FLAMINGO
    2024-05-14
    这样,虽然她没有达到目的,但是我却看清了她的生活模式。她的丈夫取代了她的父亲,她的儿子又取代了她的丈夫。她的生活周而复始;她过着同样的生活或者同样生活的不同版本。或者,用另一种眼光看待它,几乎从刚一开始的时候,她选择的生活和爱情就已经结束了,一一正像对于她的父亲、母亲以及可能她的许多代先辈一样,生活已经结束了。
  • FLAMINGO
    2024-05-14
    布伦达的姐姐并不很像布伦达。她要老一些,也更胖。在那肥胖中有一种肿胀的性质,它表明有疾病,是一种临床症状,而不是健壮。而布伦达的那种大腿和臀部的丰满,则完全不同;那种丰满表明这个人被宠坏了,这个人感到了自己的美丽给予她享受奢侈的权利,并且同时感到她的美丽能够支持一定程度的自我放任。但是随后,我开始在她姐姐的脸上看到了布伦达的丰满嘴唇和野性的眼睛,在那肿胀的肉体上,我看到了那些已经失去或者改变了的当年的风韵;也看见那平滑的皮肤和她少女时代所拥有的纯洁的肤色,使她也一定会对她自己和自己的潜力有很高的期望,但是现在这些都已经变成了这个气喘吁吁的落魄者身体的一部分。对于这对姐妹来说,事情的发展都不顺利;她们的天生丽质以不同的方式最终都变成了她们的痛苦。量
  • FLAMINGO
    2024-05-14
    量这里是一个停滞不变的世界一在一个陌生人看来,它似乎就是这样。在我最初意识到它的时候,在我看来,它似乎就是这样:乡村生活,时间的缓慢运动,死气沉沉的生活,幽静隐秘的生活,在彼此互不公开的房子里度过的生活。但是那种生活不变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变化是万古常新持续不断的。一些人离开了人世;一些人正在变老;一些人掉换了房子;一些房子要挂牌出卖了。这就是一种变化。我自己在这个峡谷里的出现,在这个庄园的小屋中的出现,是另二种变化的一个方面。那道入侵到大车道上来的蒺藜铁丝网一一也是一种变化。每一个人的年龄都在增长;所有的一切都在被更新或抛弃。
  • FLAMINGO
    2024-05-14
    他的背驼得令人难以置信,近乎荒唐,好像他的后背天生就是为了驮运什么重东西似的。当他对我说话的时候,他身体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嘎声。令人吃惊的是,虽然那样说话,但是他居然会打算和一个陌生人说话。但是更为令人吃惊的是他的那双眼晴,这个驼背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明亮,生气勃勃,带着一点恶意。在他形容枯槁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颜色,一种灰色,一种黝暗,它使我想到“吉卜赛”血统;在他形容枯槁的脸上有一层胡茬,几乎像一层绒毛,颧骨和下巴发白。这双眼睛是一个奇迹,一种自信:尽管不幸已经永远毁掉了他的脊骨,但是这个男人的个性却保持得完好无损十分坚定。词必西的行他用嘎声说着话。那种嘎声好像老是在问:“是狗儿们吗?是狗儿们吗?”他停下脚步,像一只乌龟那样抬起头来。他发出嘎声;举起一只权威的手指。他好像要说:“是狗儿们吗?是狗儿们吗?”那样子好像只需要我重复一下那个词儿一“狗儿们?”一因为他又低下头去,再次成了一个关注自己事情的驼背老头。他的眼晴黯淡下去;他的头低下去。“狗儿们,”他喃喃地说道,那个词儿卡在喉咙里,“让野鸡们不得安生。”
  • FLAMINGO
    2024-05-14
    然而,尽管有那人群、公路和炮兵射击场(有炮兵射击场的亮闪闪的或半模糊的靶子),我的古代意识,我对于这片土地的年龄和人们在漫长岁月里拥有它的感觉,却总是伴随着我。一块辽阔而神圣的墓地,被天空包围着那些荒坟古墓讲述着这里曾经有过多么活跃的生活,在而今实际上空荡荡的丘陵、小山之间,曾经有过什么样的人物,有过什么样的社会团体,又曾是多么繁忙!那种古代意识给人们周围的那些活动以另一种估量。但是与此同时一从这种高处看去,由于有一种开阔的视野—那里又有一种岁月绵延不绝的感觉。这样,这种古代的念头,立刻使人们当前的活动显得既渺小又崇高,同时,一些文学的念头包容着这个世界一它被公路和兵营包围着,虽然它有着天空中的云彩,有时候还点缀上繁忙的军用飞机拖着的长长的尾气一使我想到这是孤独中的一个幸运的发现,在孤独中,我在许多个下午发现了自己。云雀山就是那所军队炮兵学校的名字。在我来这里的第一或第二年里,在那些军人的家属们露面的时候,在火炮射击的时候,就好像赶集或商店营业的日子。但是我在散步时寻找的云雀山,是一座有着古墓的小山,那里生长着真正的云雀,而且它们的活动也的确像诗歌中的云雀。“没入远天的一片蔚蓝,那云雀化为一支看不见的歌。”那是何其真实:那些鸟儿几乎是垂直地蹿入天空,蹿人天空。我想我过去曾经听到过云雀的鸣啭。但是这些云雀是我第一次注意到的云雀,我第一次观察和聆听到的云雀。它们是我孤独中的另一个幸运的发现,另一个出乎意料的礼物。
  • FLAMINGO
    2024-05-13
    那种废墟和被抛弃的念头,那种无所事事的念头,是某种我对我自已的感觉,萦绕于我自己脑间,挥之不去:一个来自另一个半球,另一种背景的人,在人生当中,来到一个半被遗弃的庄园的一个小屋里休息,一座充满了往昔爱德华时代①的纪念物的庄园,与当今很少有联系。在这个峡谷的这些庄园和大房子中有一种古怪之气,而我在它的地盘上更是兰个古怪之物,我感到漂泊不定而陌生。在最初的那些日子里我看到的一切,随着我把周围的景物铭记在心,在我每天的散步中看到的一切,在那道防风林旁边或沿着那条宽阔的杂草丛生的路,使得这种感觉更加强烈,我感到我出现在这个古老的山谷中,是这个乡村历史进程中发生的巨变或变化的一部分。然而杰克本身,在我看来却是这景物的一部分,我把他的生活看成是一种真正的、根基扎实的、完全适应的生活:一个完全适应这里景物的男子汉。我把他看成是往昔的一个遗迹(它的被破坏预示了我自己的存在)。当我第一次散步只看到这景色的时候,我并没有产生这种念头,那时我只是把看到的东西当做是这次散步中的东西,是在索尔兹伯里附近乡间会看到的东西,古老而理所当然的东西,我当时并没有想到杰克生活在废弃的旧物之中,在几乎有一个世纪的废墟之中;环绕在他的小屋周围的过去可能并不是他的过去;在某一个阶段,他对于这个峡谷可能曾是一位新来乍到者;他的生活方式可能曾是一种选择的结果,一种有意识的行为;由于这小块土地上碰巧有他的农场工人小屋(那一排三间中的一间),他便为自己创造了一块特殊的土地,一个花园,在那里(虽然被一些废墟包围着,被一些已经消失的生命的纪念物包围着)他不仅仅是满足于度过自己的生命,而且在那里,正像在祈祷书中所说的,他欢庆一年四季的周而复始。
  • 帮主艾琳
    2022-06-11
    仿佛船是一个庇护所。第二天早上船把我带回我自己的那座岛。上岸后,我发现一切都缩小了,和巴巴多斯一个尺寸。但是H巴巴多斯更沉重的是,我看到的鲜少是风景,而是个人旧痛。六年前(在那个年纪,成年人的六年可以算是半辈子),西班牙港的切都染上了告别的光华:弧形街道,木屋,大叶子树,低矮的商店北部山岭在清晨和下午的光线中一成不变的风景。一切都染上了离开的兴奋,以及长途旅行去胜地的兴奋:纽约、南安普顿、伦敦和牛津。一切都染上了写作生涯和大都会生活的希望和幻想。如今时隔六年,我想到曾被抛下的生活正等待着我。它缩小了,我觉得自己也随之缩小。143
  • 智慧狗兔
    2020-05-23
    第一个春天包含了太多清晰的东西:苔藓玫瑰、孤零零的蓝色鸢尾和我窗下的牡丹。我期待季节更迭、新的年到来。接着记忆开始混杂,时光开始飞驰,岁月开始交叠,使我难以分辨回忆中的时间。
  • kivo
    2016-10-17
    也许对于农耕,这种规模是错的。也许日复一日,时间不该如此宝贵。也许当日常事务变得如此紧张,时间很容易扭曲。人类的冒险总是容易出错,一个破碎的链条能让整个系统崩坏。
  • kivo
    2016-10-17
    因为这个世界上——在这样的地方——没有绝对新的东西,总有些过往。
  • kivo
    2016-10-17
    新来的挤奶工长得丑陋。他的妻子也难看。他们的丑陋透着伤感。丑陋走向丑陋是为了寻求互相支持,结果却起不到什么安慰作用。
  • Cambrian
    2012-03-07
    河水就像玻璃镇纸或照片,似乎有一种力量,可以隔离普通的或著名的事物
  • Cambrian
    2012-03-07
    常春藤很美。它被允许攀附在树上
  • Cambrian
    2012-03-07
    我说我喜欢这个主意
  • pricessbridget
    2017-11-17
    我曾经看见那些小山脚下,奶牛背后是高高的天空,它们低着头在吃草,或者带着胆怯的兴趣看着这个从旁边经过的男人。它们看上去很像我童年时代在特立尼达的炼乳罐头商标画上认识的那些奶牛:对于我来说是极浪漫的心灵历程的一个结果,是一个孩子对于另一个地方的美丽想象,当我在丘陵上看见它的时候,就好像是我一向就熟悉的东西。我曾经看见过那些大眼睛,那些偶然温和地乱跑的牛群,在它们的牧场里,它们跟着这个散步的男人,以为他给它们带来了什么好吃的东西,或者要领它们去干它们已经被训练得喜欢的事情。我曾经看见那些大大的、潮湿的黑鼻子,放在夹在耳朵上的金属香囊里的防蝇剂,它们摆动着耳朵好像打着沉重的扇子。一个人能够看到他看过的东西。对于不真实的,他没有见过的东西,则比较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