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记

最新书摘:
  • 白河
    2025-04-22
    阿公的画像其实不像阿公的父亲,也就是我们祖阿公的画像那样是后人凭记忆描述给画师画出来的,阿公有相片,只是比较模糊,他的画像是把相片上的线条锐化后再请人临摹的一张。跟祖阿公对比起来,阿公显得生动多了,因为他有表情。他有一点笑意,虽然很难捕捉。从左下往右上看像笑了,可从右下往左上看又没有。不知道阿公是不是本来左右脸颊就不一样,还是因为现在在玻璃后面,玻璃又反射又折射的,稍有点明暗变化都会使他表情飘忽。但也许阿公当年拍这张照片时,情绪恰好很复杂,正赶上转忧为喜,或者转喜为忧。也许阿公就是这么个人,似笑非笑的,叫人觉得亲近慈祥,但又不那么肯定。两个女儿不睦那么些年,提到阿公却一致认为阿公是好父亲,是自己对不起阿公。明明啥都是阿公做主,姐妹俩却把账记在对方身上。阿公总是好的。
  • 小橘
    2025-02-05
    二姨并不接她话,眼晴也不看她,也不理二舅,任由他“大姐二姐”不停地央求。二舅其实根本没拿出一句具体的有针对性的劝解,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不停呼唤两位姐姐,用废话占据房间里全部的声轨,填满全部的耳朵,就能使她们因为没法争吵而走向和平。他看二姐不回嘴,以为休战了,甚至还哼哼唧唧等了一会儿才敢徐徐停下来。
  • 小橘
    2025-02-05
    “北京特好,”檀生笑道,“冬天特暖和。”胡说八道简直。“屋里。”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赶紧补一句。“我们来的前一天还下了雪呢,您没见过雪吧?”檀生有种北方式的逻辑,他们不能忍受谈话中的冷场,不能允许失礼的空白,必须用声音用喜乐去填满,他们认为自己有这个义务。
  • iiiiivy
    2025-01-19
    一阵风吹过来,咸腥气嗡地糊在脸上。这儿虽然离海岸还远,海风已筋疲力尽,但那也是海风。冬天的海风冷酷肃杀,咸腥会在胸腔存很久。风一过就落下雨,雨滴针尖似的细小锋锐,不尝也知道齁咸。紫荆树叶子薄弱,在雨里战栗,针扎的伤口被盐一杀大概痒痛钻心。
  • Hemera
    2025-01-09
    “对,她不死心,就想让我们去一趟,就是想给姑妈造成压力。但是,她今天听说我们三个去的,我又跟她仔仔细细讲了我跟姑妈怎么谈的,姑妈怎么说我怎么说,姑妈想怎么样我们想怎么样,最后我们吵架,很凶。”“啊,很凶。”二舅愣愣重复道,声音瑟缩,好像连想都不敢去想当时情形。“我全都讲给她。”“啊,讲给她。”“她听完说她——很欢喜。”“欢喜?”“欢喜。”“欢喜?”二舅稍一失控纸箱子立刻一瘪,他差点坐地上。“欢喜。”妈妈点头,“她讲她太欢喜,因为她有哥哥姐姐,哥哥姐姐向着她,为她的事情出力,就算得罪姑妈也要替她讲话,把话讲出来,她就欢喜。至于姑妈的态度,她早就认了。”妈妈停了一下,轻轻道:“她一直等的是咱们,咱们自己的态度,咱们家里人的态度。”二舅讲不出话。“她跟我讲了一句话,我,哎呀,我听了受不了,”妈妈又迸出眼泪,“她讲大姐,我回来家里好多年了,但是今天才是真的回来了。”
  • Hemera
    2025-01-09
    祝我啥了?”檀生含情脉脉。“我祝你成功,早日成功!啥荷赛奖、普利策奖都归你行了吧!”我知道他一直想着这个。我也含情脉脉看着他,话都递到这个程度了,茅奖、鲁奖他总该分我一个。“那我就祝你嫁给成功人士!”檀生开心大笑,指着自己。我也好开心。心却奇怪地又沉了那么一下子。
  • Hemera
    2025-01-09
    都快到地方我才猛地想到,不是说要帮二舅妈收拾的吗……檀生笑道没事没事,二舅妈会体谅的,再说她都做惯了,咱们插手没准儿反而给她添乱。又感叹:“二舅妈这人真好,现在上哪找这么好的人啊,老陈家所有这些舅舅姨夫,”他鬼头鬼脑一笑,“——甚至包括我爸,嘻嘻,就二舅好福气!”不知道为啥,他这明明是好话,我心里却沉了那么一下子,说不上哪儿有点别扭。等满眼烟花时我才又开心起来,管他呢,今后的事今后再说吧
  • Hemera
    2025-01-09
    “浅蓝色好像有想象力那种意思,就是说喜欢浅蓝色的人喜欢想象。”檀生不是个爱钻研这类话题的人,这话多半是他学舌来的。“我看一个电影里有这么个说法。”果然。果然也有影,檀生和我都喜欢想象。他喜欢想象他自己的专业和专业上取得的各种成功,他是职业摄影师。我会想象一个女人会想象的一切。我们偶尔谈谈各自的想象,然而在这件事上我们实在就找不出一丝共同了,非要找也有一点,那就是我们都从不想象我们的未来。其实我也想象过,但总是卡壳,像一张数据严重损坏的VCD,电影刚开演就一动不动了。而他谈到未来就犯困,不知道是嫌乏味,还是觉得非常有把握,必定水到渠成的事情哪里有想象的余地。
  • Hemera
    2025-01-09
    又隔了大半年她接到加急电报赶回时,他已经在医院弥留,虽然睁开眼睛像是知道她回来,但喊爸爸他已经没有回应,不过一两个小时就下世了。这之前妈妈都没来得及跟他多说几句话,一是好像这边的风气,子女成年后就不兴谈心,另外她总以为来日方长,慢慢再说,然而并没有几日的来日。
  • 标本师库特
    2025-01-02
    原来二姨竟然真的曾经爱上檀生爸爸,从三十多年前认识他时就爱上他,不然怎么能背下浪漫的军旅诗人的诗,到今天还滚瓜烂熟。这别说檀生和我不知道,就连舅舅舅妈他们也没想到。只是不知道爸爸那时到底怎么个意思……二十七封呢。一包间的人全吓呆了。
  • 又又言盐
    2024-07-18
    我们半天都没有插进话,只不断地嗯嗯啊啊,啧啧啧,啊哟哟哟,天哪,等等,对姑奶奶口述的她个人在历史中的戏剧性命运,我们只有张口结舌的份儿。我们也很沮丧,遇到我们这样乏味的听众姑奶奶大概很扫兴,我们对不起她的大起落大开合。然而竟然没有,她不嫌弃我们,她要说,她很爱说,似乎在上海的颠沛流离是她最得意最美好的回忆。我渐渐意识到,姑奶奶就是为了要讲给我听,我身上那个“老家在上海”的标签她看得很重,很珍惜,仿佛我倒是“君自故乡来”,我倒成了她老乡,她使劲抓住我,有倾诉不尽的离愁和怀念。
  • 又又言盐
    2024-07-18
    非要找也有一点,那就是我们都从不想象我们的未来。其实我也想象过,但总是卡壳,像一张数据严重损坏的VCD,电影刚开演就一动不动了。而他谈到未来就犯困,不知道是嫌乏味,还是觉得非常有把握,必定水到渠成的事情哪里有想象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