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尘灭:宋词与宋人

最新书摘:
  • 麒麟
    2024-07-14
    大晏用了一生的时间躲避俗世。他成名太早,从而自来没有同龄同路之人;位置太高,也便更不能轻易与谁交心。这个从不能天真放诞的太平宰相,在酒暖春融的园林里,一直保持着无奈的聪明和清醒,直到他一直凝看着的远方升起大暮,终于将其吞没,而他死后,儿子小晏则又用了一生去回到那个人间。他敢醉、敢梦、敢失控,不怕把自己交付给任何情绪,然后等待着情绪将自我安放在最合适的地方。
  • 麒麟
    2024-07-13
    东风昨夜回梁苑。日脚依稀添一线。旋开杨柳绿蛾眉,暗拆海棠红粉面。无情一去云中雁。有意归来梁上燕。有情无意且休论,莫向酒杯容易散。从人拍看来,他是尽力想在这样一个愉快的筵席上作一首回春欢词的。但在“昨夜”“添”“旋”“暗”的时间性驱赶之下,晏殊最终不能自持地回归了惯有的悲观。有意是羁绊,无情是时间:春回得如此婉转缓慢,秋却去得如此横扫决绝。很难断言这是否在影射他对庆历新政的预判:一如晏殊的习惯,他最终只停步在了疑云下的强欢里,而没有在词末给出结局。
  • 麒麟
    2024-07-13
    人间实苦,多情则辱。能有这样一首词章送他走出这样的流逝,已是后人在凝固的历史中,能为他找到的最好的归所。
  • 麒麟
    2024-07-13
    词,而其中一句“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触怒了官家此说现世较晚,亦无确据,究竟李煜既已给磨折到这样境地,本也无所谓有没有那一杯毒酒,但平心而言,我却实在很希望他临终前真的有机会好好重听一回《虞美人》一他生命中,最好的那一首词。此词当然并非七夕所写:“又东风”是春而非秋,“月明中”是十五而非初七,全词充斥着沉耽的追忆,物象也犹敢尽向实处落去,这样悲哀的确凿,当与“帘外雨潺潺”出于同一阶段手笔:只《浪淘沙》始自雨夜独醒的幽暗涓滴之间,便不免要先出破茧缚,再见天日,而这首延生于春月夜中的《虞美人》则没有这一重阻力,匀和绵长,于是可久。
  • 麒麟
    2024-07-13
    太平兴国三年(978)三月以来,李煜气力不支,渐不能再参加宫宴。沉沉卧病间,他依约听说四月上,割据漳、泉二州的陈洪进主动纳土居京,迫得举族来朝的钱椒退无可退,再难自保。未一月光景,汴阳坊左近李煜没住进去那座“景似江南”的礼贤宅,在又场恩赐中,变成了钱俶永居之所。
  • 麒麟
    2024-07-13
    当身份与自我都在折辱冲刷中渐趋磨灭,李煜也渐少能在词中言及“故国”了。桩桩件件人事调散之余,他也再无心思命宅中仅存的旧人强歌新词。“深院静,小庭空。断续寒砧断续风。”李煜后来的词作,更像是失眠的深夜中低低哼出来的自言自语:不需唱给别人听,也不必别人唱给自己听。愁怀最见者,当属这调《乌夜啼》: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为一“无言”,方之后世大晏之“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便少了欲望感,如木然而出无意:主角满腹心事,却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上西楼,故而真登楼后,所望亦无焦点:拾头见月,低头见院,均未多怜惜。言“月如钩”,实与后文之“锁”回扣,皆是此身不自由的映射。词中深院植有梧桐,而梧桐之意象,本便与主人同样幽丧木然。“龙门之桐其根半死半生”,茫然于生死间,自然是“寂寞”的,而自白居易《为薛台悼亡》诗中出“半死梧桐老病身,重泉一念一伤神。手携稚子夜归院,月冷空房不见人”后,梧桐更成了丧偶失欢之树,便与李煜身份更切了一许多人以为过片的“剪不断,理还乱”出之无理,与西楼明月无干,事实上此二句亦从梧桐中来:桐为琴木,桐丝为琴弦,李白有“肠断若剪弦,其如愁思何”“寒苦不忍言,为君奏丝桐。肠断弦亦绝,悲心夜种仲”,崔亘亦有“愁来理弦管,皆是断肠声”即皆“剪不断,理还乱”之映语李煜识律擅琴,于是在深院中,他一步步自梧桐承入音声,转及愁肠,终令此后“别是一番滋味”生出醇厚的酒意,然后任由这酒意,将他彻底困在了词中。这个没有来日的人终亦失去了回望的能力,在这座寂的小院里,李煜告别了故国与美人,把人生凝结到了眼下与心头。
  • 麒麟
    2024-07-13
    宋室重文轻武,此番观书,江南昔日旧臣徐铉汤悦等文官均可侍坐御旁,而李煜受封金吾上将军,却只能远居环卫一旧君臣倒置,李煜在下固然尴尬,徐、汤等人在上更是如坐针毡。赵光义注意到此节,不在乎地笑一笑,指李煜道:“不能修霸业,但嘲风咏月,今日宜矣。”羞辱得够了,方又笑问:“闻卿在江南好读书,此中简策多卿旧物,近犹读书否?”李煜不敢说话,只好连连顿首。这日晚,赵光义在崇文院中堂设宴,李煜独坐席末,无多可言,偏此番酒不限行,又只得大醉而罢。身份与列次,便在一次次陪坐宴对中渐被浇固。李煜昔有词“春殿嫔娥鱼贯列”一一在殿上人的视角里,看到她们“明肌雪”,看到她们“歌遍彻”,本已是他人难及的温存和细密,然当自己亦“鱼贯列”于春殿之中时,温存背后的漠然方真真切切地浮出来:看见的同时,殿上人同样可以丝毫不在意他,甚至可能根本注意不到他。昔日国主如今不再有治国的责任,也不再具外交的价值,在殿上众人间,也不外多生了一副出人的好相貌。而相貌又有何用?纵他“姿貌绝美”,在降王中亦因来归居后要位列南汉肥胖丑陋的刘怅之末。正是这样不断被校量列序,李煜心中终于有了争较之心,也才会不自觉在《手表》中以刘张作比:“因出外问得,刘怅曾乞得广南旧人洪侃。”一听闻刘伥有洪侃,他方自认为也可以获得一个掌记室,随后种种以退为进,也不过是要让赵光义重新掂量自己与刘怅的位置,以获得一些歉疚,或是首肯。这早不再是亡国君主的姿态,而全是一个仰人鼻息的臣子了。同殿旧臣也日渐习惯了各自的新身份。就中尤令李煜心寒的,是昔日最得自已信任的中书舍人张泊。离开江南时,虽曹彬劝他多携资物以备来日,但李煜满心亡国之痛而未能真听进去,于是人宋以来,他很快在各种人情来往中陷人了困顿。徐铉等旧臣为自保避嫌不敢往来也就罢了,屡来打秋风的张洎则更令人头疼。他百般找由头求取馈赐接济,赠...
  • 麒麟
    2024-07-13
    画院卫贤、赵幹等人已不知流落何所,中主以来几代画师的心血亦均已沿运河北上进人汴梁,尽数呈人了大宋的画院—一金陵城破后,自城下请降到溯江北上,曹彬只给李煜留了三天的准备时间,而除了点携自保之财物,李煜更要依礼部安排完成拉告宗临的最后一次仪礼,自然没有时间为画院诸人安排周详北上之后,舟后无主之城无异俎上鱼肉。作梁轮轮遭人接管安抚,从容不紊,一如不久前他们去西蜀去南汉。一条条大舟往来间,李煜的前半生也便如醉拼图般被人片片拆剥了下来,飘零辗转,各自天涯他曾许多次梦到昔日的江南,然后在昧暗的残夜中惊醒。屏不住填了词的那一次是春日将尽时一梦中的自己,该是误把人夏的雨听作了江声: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 麒麟
    2024-07-13
    不日宋师渡江,南军日溃。士民心向李氏,先是马耳蜂圆通寺众僧为报国恩,“相率为前锋以抗”:转眼孤城陷困、金陵“受围二载,斗米数千,死者相藉”,却犹“人无叛心”。国中朝臣不乏忠勇,直到最后亦未肯放弃抵抗。十二月,金陵城破,江宁城守将呙彦、马诚信、马承俊等人均不屈迎敌,且退且斗,最终死于巷战之间;勤政殿学士豫章钟蒨着朝服坐于家中,合族尽节;力主背城抗敌的托命大臣陈乔更以一死为李煜留下了万全之计:“臣死之,即陛下保无恙,但归答于臣,为陛下建不朝之谋,斯计之上也。”李煜本也想过以身殉国。他早早着人堆起了柴垛,计划待城破之日合宫自焚,更凄然叮嘱专掌书籍的宫嫔黄保仪“城若不破守,汝即焚之,无为他人得”可真正看到黄保仪奉命举火,自己爱逾性命的钟王墨帖在无声的烈焰中焦卷化烟后,李煜改变了主意。没有人知道他在那一瞬间想到了什么,但这一念终究保全了南唐未焚尽的二万多卷书籍。李煜咬牙召集臣子,
  • 麒麟
    2024-07-13
    只宫外净德尼院并未听到这则讯息,院中八十余子“遥见烟焰”,以为国主殉国,毫不犹像,“皆赶火死,无一人肯脱者”。火焰烧出了琉璃色的梵境,十国中地域最大、居人最多的南唐,也便在这样的幻梦中,在一地瓦砾里焦萎了。开宝九年(976),李煜受封违命侯,住进了这座梁门外的新宅。几个江南娇怯怯的旧宫人随他困居其间,镇日用那一点残存的温热浸润着屋宇石梁工料尚不驯贴的腥气。梁门不临汴河,自难比东水门热闹,只苑中凿出顷之池,叠石像三神山名之“小蓬莱”,稍当水风。窘居如此,海蜃自是幻不出来了,然独坐其间时,李煜耳里却是恍惚能听到江声的。他自小在江南生长,最关心的便是江中的生计:渔乐本是土人尘网求脱的捷径,对本无心皇位的他而言尤然。李煜常命画院诸生为他绘呈江边风物,体察百姓苦乐:赵眸有《江行初雪图》,卫贤有《春江的叟图》,皆写江景神笔。少年时的李煜曾为后者题《渔父》词:“阆苑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鳞,快活如侬有几人。”“一棹春风一叶舟,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盈瓯,万顷波中得自由。”不板不滞,活泼泼以渔郎声口道来,天地间似无一不圆满事一一方之后世晏殊幻不可触的“尊中绿醑意中人,花朝月夜长相见”,李煜词别有种自如的充实,这是真正欢欢喜喜的人间话。可如今在汴梁,“酒盈瓯”却不再是什么愉快的事了。赐宅之中,不得自由的李煜镇日能做的只有饮酒。内廷对违命侯宅“日给酒三石”,他来者不拒,凡无外事,有酒辄饮,最终饮到赵匡胤看不下去,“敕不与酒”李煜也只微带负气奏对:“不然,何计使之度日?”画院卫贤、赵幹等人已不知流落何所,中主以来几代画师的心血亦均已沿运河北上进入汴梁,尽数呈人了大宋的画院一金陵城破后,自城下请降到溯江北上,曹彬只给李煜留了三天的准备时间,而除了点
  • 幽草
    2024-09-14
    夫妇二人曾有过许多次的争执,也不免各自有过隔岸观火的不以为然;他们互相并不完全懂得,故而也时常缺席对方最需要彼此的时刻,但在生死关头,他们最终都用行动舍弃了一部分自我,而致敬了对方的爱物。这样隔了一层的因人易爱或早已说不上知音,但以对人的爱重反过来推倒自己对物的痴心,这本身也已是更真实,也更深致的付出。至疏至亲,而疏不间亲,此是所谓夫妻。
  • 幽草
    2024-08-15
    元祐四年(1089)时,黄庭坚曾想介绍自登州召回京师的好友苏轼与小晏结识。此时苏、晏二人都已是知天命之年,也各自走过了人生的许多跌宕,然而苏轼仍满怀着十分的热情,而小晏却淡淡拒绝了:“今日政事堂中半吾家旧客,亦未暇见也。”话说得很倨傲,但实则恐怕只是不敢。这些年来,他并非没有新的朋友:在颍昌时,他便与名医王实、府教授邹浩都颇有往来,虽不再饮酒,三人却也不乏拥炉夜话的逸趣。独独拒绝了名满天下的大苏,或者只是因为小晏认清了自己的能力,也再没有心气靠近风波。
  • 幽草
    2024-09-14
    她对天帝自许的是“诗”,而非所谓“别是一体”的词。而她传世的诗,写的是“老矣谁能致千里,但愿相将过淮水”,是“夏商有鉴当深戒,简策汗青今具在”,是“鸣呼奴辈乃不能道辅国用事张后尊,乃能念春荠长安作斤卖”,是“欲将血泪寄山河,去洒东山一环土”,是“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一她所自雄的“惊人句”,本不是自己的文采、语言、音律、性灵,而是像男子一样纵谈国事、捭阖家山的自由,是走出她的“庭院深深”“帘幕低垂”,兴则献言献策,衰则重整河山的资格。父亲在象牙塔中给她的超脱时代的纵容曾让她错觉她可以—一但作为女子,实则她不能。
  • 阿一
    2024-07-04
    这阕《永遇乐》题为“京口北固亭怀古”,然词中所怀之古却已不再是活色勃勃的历史进行时,而是各样陈迹——只不过,是较辛弃疾和历史更近些的陈迹:雨打风吹去的舞榭歌台、斜阳草树里的寄奴旧居、仓皇回望里的狼居胥封坛、农社箫鼓湮没的佛狸祠,以及辛弃疾自己一一个四十三年前仆仆南来,四十三年后犹请一饭上马的老人。 以身已年老,辛词典事遂将兴废全部交托了下代:“生子当如孙仲谋”,孙是曹、刘的晚辈,“元嘉草草,封狼居胥”之刘义隆又是刘裕的儿子。他们带着前代的恩怨,或割据,或北伐,或成功,或失败,而最终和前代一样,化成了时间的灰。对陈迹的回望本如痂上结痂,终会把回望者重重叠叠地也长成往事的厚茧。以血肉沸热,这茧虽粗粝而并不天然,却自能任人从其薄厚纹理看到词作主人最易受伤,也最勤修护的所在。那本身就是时间重构出的痕迹。爱辛词者,往往谓他用典如运斤,声动风雨,然青壮年时的辛弃疾作词是剑指有方的,而《永遇乐》刃上风声却如八方藏刀,不再为交手,密密千端,回转劈削,只为护住主人记忆里一点余暖: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语度御遇韵本哽坠带凄楚之音,用写往事而不加腾跃很易施展不开,好在辛弃疾声气壮,堂堂正正,而全不委屈掩映,则全词行进直下,却自有哀兵必胜的静穆庄重。
  • 幽草
    2024-08-15
    大晏视万物犹观己,物我之间早已浑融难分,随着对自己的观照愈发明澈,于人间百态也便不免愈加漠然,小晏则不同。他清楚地承认世上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物都各有分别,它们自身的悲喜、它们与自己间的羁绊,都和自己的情愁一样重要。
  • 阿一
    2024-07-04
    在许多追忆词作中我看到,长沙观政堂小园中的那个短暂又如永恒的初春,姜夔无意行过小园时恰见意中人悠悠眠着。一瓣梅花飘下,正落她娇面之上。斯时姜夔年纪尚轻,女郎年华正好,一切都仿佛循着一场极具善意的安排演进。“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疏影》)一许多年前,那个卧于含章殿下小憩的寿阳公主便是因这样一瓣梅花悟得玉钿贴面的妆容,引动后世无数如李清照般的少女一觉醒来要从山枕上黏着的花钿里寻找往日的旧梦(“梦回山枕隐花钿”)。然而,脸颊上的梅花瓣最终转瞬飘没,“怅玉钿似扫,朱门深闭,再见无路”:无处寻觅的玉钿,一如永隔萧郎的朱门,最终,都化成了岁月的牵连与断绝。 那个两心初印春天里,姜夔最终没曾打扰美人的清梦,而只是在旁定定看了片瞬。直至他彻底失去情人音讯多年之后,想起少年时那一瞥,万语千言也剩了淡淡一叹:“念唯有、夜来皓月,照伊自睡。”
  • 阿一
    2024-07-04
    再看赵明诚,他虽看似情感上是相对钝化的,也不曾留下过太多心情述作,但他对妻子亦有一种极质朴的依恋。在白居易所书《楞严经》上,赵明诚跋称自已得经后,“上马疾驱归,与细君共赏。时已二鼓下矣,渴甚,烹小龙团,相对展玩,狂喜不支。两见烛跋,犹不欲寐”。细君即妻子,与早年“留信宿”同看的《牡丹图》一般,收得喜欢的书画,赵明减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要速速带回与李清照共赏,追切到连水都顾不上喝,而迎接他的,当也自有李清照所最擅烹煮的团茶如他每自市上归来,亦都记得专门为她带些时令果实同啖一般。这种带着味觉与嗅觉的记忆,较之单纯的知识互通,当也更不容易被涂抹,看到此节,我们才更知道李清照丧夫后那句“酒阑更喜团茶苦”里,这苦涩的“喜"中模糊着多少泪意。 摆脱了一个学者看向另一个学者的眼光后,赵、李二人对对方的定义实则很简单:丈夫与妻子。在两个家族决定联姻时,便预设了要共享每一次酒后、每一段相思、每一响依偎、每一番倾诉的那个人。这种被久长的共处熨帖过的温度,谁说又不能对抗冷静的学术好恶?
  • 阿一
    2024-07-04
    也以此,李清照的“销魂”本不是蚀骨的相思,而是心魂无可奈何的镕烁。如燃蜡般的损耗里,时间还在行进:西风起了。凉意已经不是“透”,而是“卷”,而人,也便如东篱的菊花一般,虽是隐于世外,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日渐消瘦。菊花是只萎谢而不落的,故而瘦本身,便是走向衰败的过程。 读这首词时,我常想到王菲一句歌词:“时间是怎么样滑过了我皮肤,只有我自己最清楚。”而这首《醉花阴》虽暗示着她心有所思,但实则依然是一封写给自己的情书。有笔记称赵明诚见词心生较量之意,闭门自作五十首《醉花阴》示人,为友人指出“莫道不销魂”句最佳云云,虽符合大家心中压倒丈夫的才女人设,但我以为倘赵真的能读懂妻子对时间流逝的恐惧和隐痛,他第一反应断不可能是去比试的。 这故事若是真的,李清照该有多寂寞。
  • 阿一
    2024-07-03
    不同于莲、鸿、云,一别之后,小晏便再没词作提到小蘋的新况——只怕是彻底断了知闻。他只在无限空寂中回想过一次二人的初逢。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记得小蔬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全词在今在昔都是静穆的,连本该挑动声色的鬓琶也是一现后转瞬飘灭,全不似写其他女孩子时,舞袖歌拍间总带着几分好看的热闹。较之“归来独卧道遥夜,梦里相逢酩酊天”式的冷热对照,用这样恒定的力道去写时间本是更难,一如述悲而全不用哭戏。
  • 幽草
    2024-08-12
    李煜本也想过以身殉国。他早早着人堆起了柴垛,计划待城破之时合宫自焚,更凄然叮嘱专掌书籍的宫嫔黄保仪“城若不破守,汝即焚之,无为他人得”,可真正看到黄保仪奉命举火,自己爱逾性命的钟王墨帖在无声的烈焰中焦卷化烟后,李煜改变了主意。没有人知道他在那一瞬间想到了什么,但这一念终究保全了南唐未焚尽的二万多卷书籍。李煜咬牙召集臣子,在江南最冷的冬月肉袒出城请降,四十年三代帝王搜寻的典籍,遂尽数被太子洗马吕龟祥登记在册,收入了汴梁西馆。只宫外净德尼院并未听到这则讯息,院中八十余子“遥见烟焰”,以为国主殉国,毫不犹豫,“皆赴火死,无一人肯脱者”。火焰烧出了琉璃色的梵境,十国中地域最大、居人最多的南唐,也便在这样的幻梦中,在一地瓦砾里焦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