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主义为何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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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024-12-13如今出现了一种双层体系：精英学生从全球的各个角落被筛选出来，以便他们过上一种无根的流浪生活，具专注于温德尔·贝里所说的“向上流动”。精英大学的教育就像露天采矿：在各个城市、小镇和村庄识别出有经济价值的原材料，然后剥离出这种有价值的商品，在遥远的地方进行加工，然后再运到其他地方贡献生产力。提供原材料的地方则被抛在后面，就像那些矿产早已被开采和出口殆尽的煤矿小镇一样。精英学生为了获取更多经济利益，积极给自己贴上身份政治和“多样性”的标签，永远处于生活未定和居无定所的状态中。但是，他们的“身份”和“多样性”是全球同质化的，这是成为在无文化和居无定所的世界中生的、可相互替代的全球精英的先决条件。这个世界首先被一种冷漠的规范所定义，这种规范将自由主义全球化与现实中的邻里和社群隔离开来。这反过来导致了类似2008年经济危机那样的全球性不负责任行为，这种行为当时体现在经济活动中，现在则被对"社会正义”的呼吁所掩盖，而这些“正义”往往通过非人格化的国家工具来实现。自由主义最强大的推进方式之一，就是纵容全球范围内的自恋，同时让公众普遍相信自己充满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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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024-12-13值得注意的是，（持自由主义观念的改革者）承认的所有群体都是由生物学定义的。在自由主义的观念中，我们的“天性”意味着我们的身体，这些是与职业和文化等人为纽带相对立的“自然”群体。但这并不意味着自由主义重视这些“自然”群体。恰恰相反，由于自由主义政治社会反映了克服或主宰自然的努力，自由主义认为“仅仅是自然”的差异不应该成为我们的障碍。我们不应该被那些我们没有选择，且不能反映我们个人努力和能力的品质所束缚。（改革者）承认女性、种族少数群体和年轻人，只是为了让个人摆脱“可疑的分类”。阶级和文化则不同。人们成为少数族裔群体或工人阶级的一员，是因为他们选择不追求个人成功、不融入占主导地位的中产阶级文化，或者是因为他们无法成功。自由主义理论重视特立独行的人，同样，他们也更尊重那些追求成功的人，而不是那些没有成功的人。因此，在自由主义理论中，阶级低下是耻辱的标志，人们遭受的任何歧视，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他们“自己的错”。我们可能会同情失败者，但他们设有正当理由要求平等的代表权，这与那些“并非自己过错”而遭受歧视的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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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024-12-08古典思想希望能实现一种良性循环：政治培育具备德性的个体，具备德性的个体又建设旨在实现共同利益的公民政治。古代思想家面临的主要挑战，是如何开启这一从未存在或只是部分存在的良性循环，以及如何抵制公民腐化与邪恶的诱惑，维系这一良性循环。依其定义，自由不是为所欲为，而是选择正确的、符合道的生活。自由意味着免于那些永远不会得到充分满足的欲望的奴役，无限制地追求欲望只会导致无限的狂热与不满。因此，自由必须通过自律来实现，这要求克服自身欲望，以及统治他人的持久诱惑。现代思想拒绝了这种对自由的定义，转向了我们如今更加熟悉的那种定义。按照现代自由主义缔造者们的定义，自由意味着一种人类可以随心所欲地追求一切所欲之物的状态。这种状态被异想天开地称为“自然状态”，被认为是政治社会诞生前社会然状态的写照，是一种纯粹自由的状态。它的反面是受限制。自由再也不像古代思想家们设想的一样，是种要求公正和自律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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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024-12-05性规范与经济规范的瓦解都被冠以解放人类意愿的名义，但实际上它代表的是消费主义、享乐主义与短视。自由主义的两个当代分支——“进步主义”和“保守主义”都认为这两个方面中的一个是有问题的，却将另一个作为其主张前核心，这又一次反映了自由主义的隐藏之深与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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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024-12-03未来是不可知的，那些活在现在而又敌视过去的人只能对未来淡漠以待，最多也只能简单地相信未来会更好。持有这种时间观的人实际上相信，他们的“成就”都将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未来的人会将我们视为落后的和必须加以超越的，每一代人都必须为自己而活。自由主义把人类变成了朝生暮死的蜉蝣，因此，它最终让每一代人都给后代留下了天量的债务，就一点也不令人奇怪了。人们在进步主义的信条下，对自然资源持续不断地过度开发，最终只能把资源枯竭的问题留给我们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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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024-12-02茱莉亚的生活其实就是霍布斯利维坦》的升级版，在其中只存在个人和至高无上的国家，个人创造国家并赋予其合法性，国家则确保个人的安全。二者之同最主要的区别在于，霍布斯只是在开展思想实验，而“茱莉亚的生活”却是对现实的真实描述。但是，这则竞选广告也清楚地表明，现实与霍布斯的理论恰好相反：是自由主义国家创造了个体，而非反过来。通过一个规模越发庞大、越发无孔不入的利维坦，我们失去了同他人的联系。因此，自由主义的这两个派别之间无休止的纷争仅仅关乎手段，而对于最终目的，也就是让个人从天然的社会关系、未经选择的传统、限制自由的社会习惯中解放出来，二者并无争议。在表象背后，无论是古典自由主义还是进步自由主义，都寻求增进个人自由，从而使得个人能够更充分地追求自己偏好的生活方式，而国家则应该创造使这种自主个体能够成为现实的必要条件，个人自由与国家权力的扩张相辅相成。尽管“保守主义者”看似对国家权力的扩张深恶痛绝，但为了消灭那些阻碍国内或国际市场拓展的地方组织与传统规范，他们依然会向政府求助。同样地。尽管“进步主义者”极力被吹国家成为个人自由的最终保护者、施们仍坚称在步及个人行为与道德，尤其是在性生活、性别从同、对家庭的定义，以及安乐死的选择权等方面，政府必须受到限制，让位于市场上利益相关方的自主选择——我们越来越多地将自己定义为“市场上的消费者”而非公民。为此，自由主义国家不断扩张，并用它的一体两面之间的激烈搏斗迷惑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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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024-11-25有三股势力从理论和实践上促进了这场变革。首先是政治应该建立在对人性的较低而非较高期望之上这一观念。古典思想与中世纪基督教思想对培育美德的重视被视为家长制的和无效的，容易导致暴政和社会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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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024-11-25现代性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抛弃了这种历史悠久的观念。在社会与政治层面，促进公民美德被认为是无效和不值得追求的。自由主义得以扎根，靠的是推翻一系列人类学假设与社会规范，并将他们视为冲突之源与个人自由的障碍。一批思想家为了追求内部和平，从而促进繁荣稳定，最终实现个人良心与行动的自由，有意破坏那些被视为迷信的宗教和社会规范。正是这些人构建了自由主义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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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024-11-15本书出版后引发了诸多讨论，许多人问我本书的分析与当代政治有何关系，这些问题引导我从三个方向延展了自己的分标。首先，当人们问我如何看待如今的先进民主国家中民众明确感受到的挫败感时，我重申了本书开篇的观点，即自由主义对于个人自由的片面强调反而使许多民众丧失了自由。其次，关于当代民粹主义的起源与本质是什么这一问题，我的回答是，自由主义创造一种“新贵族制”的努力催生了感到不满的民众重新夺回政治控制权的尝试。最后，当被问到从非法移民到跨性别等一系列问题所引发的社会不满的源头时，我指出，这些问题与其他许多问题一样，都源自自由主义对一种无边界自由（borderlessness）的追求，但许多民众并不接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