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东亚(修订版)

最新书摘:
  • 豆友73755329
    2020-03-18
    其实无论满汉,都是在动态交往过程中产生的相对概念。和“满”一样,“汉”作为“民族”也是从19世纪未才逐步固化的概念。满洲多元政权的入侵,对中原地区的文人精英来讲,的确有极大的心理冲击,但这冲击的根本,与其说是种族竟争,不如说是深刻动摇了中原原有的华夷观念。“夷”要成为“华”了,天下还是天下吗?
  • 豆友73755329
    2020-03-18
    我们现在习惯认为东北自古就是中国的一部分,但在多数时间里,中原王朝并不直接统治这一地区,汉时建立的四郡和唐时建立的安东都护府,仅及辽东到朝鲜半岛北部。多数情况下,中原与东北或建立宗藩关系,或实施羁縻管理。反过来,历史上这个地区兴起过许多强国,往往对中原王朝构成极大威胁。扶余后裔建立的高句丽(前37-668),极盛时势力横跨辽东半岛、朝鲜北部,直至日本海,先后击败过倭、百济、新罗、隋唐等劲敌。其后靺鞨人的渤海国(698-926)被称为“海东盛国”,对唐王朝称藩属,同时和日本有频密的使节往来,与朝鲜半岛上的统一新罗也强化了贸易关系,可以说是东北亚的枢组之国。再后来,契丹建立的辽(916-1125)和女真建立的金(111-1234)都曾进取中原,迫使宋王朝或纳贡,或南迁、称臣
  • Pluto
    2019-05-06
    殖民现代性的整套教化过程:先以坚船利炮来惩罚,再以国际标准来规训,最后用“文明”来“说服”
  • Pluto
    2019-05-04
    回溯历史,正本清源其实是革新改制的另一种说法,重新解释过去,就是为了指向现实和未来。
  • Pluto
    2019-05-03
    历史从来不只是过去发生的事情,而是对过去的一种主观描述。
  • 莫辰
    2019-12-08
    可见有清一代,“旗”与“女真/满洲”不是直接对应的关系,旗本身就不是族属概念。八旗之内虽有族源分别,但其界限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清晰。旗人内部的融合是很明显的,像不少汉军就改了满洲姓氏。到了清朝巩固中原、平定三藩之后,八旗人丁的族属构成中,汉军的比例大大増多,已超过满洲和蒙古。以至于到了乾隆年间,皇帝不得不令大量汉军人口出旗,只保留入关前的汉军的旗籍,以减轻国家负担并保证满洲在八旗中的主导地位。八旗之内,各族裔的身份认同也日渐趋同,大部分人“渐习汉俗”,最后差别甚微。到了近代不管八旗满洲、蒙古,还是汉军,大都只认定自己是“旗人”。而这“旗人”与皇太极时代“满洲”的族裔身份联系,实质已经相当遥远。在此后的民族建构中,“旗人”的概念被转换成“满族”,但两者仍然不完全一致。比如,由于民国初期对“满人”的社会歧视,很多满姓旗人改汉姓,隐瞒自己的旗籍。而到了共和国时期,旗人及其后裔则又纷纷改回“满族”,登记人口迅速增加。“满”成为今天中国人数仅次于壮、回的第三大少数民族。再比如,过去在八旗满洲中的达斡尔、鄂伦春、鄂温克、锡伯等部,从满族的类别中分出来,单独列为官方认定的“少数民族”。
  • 莫辰
    2019-12-02
    Korea和Japan,传说都由马可·波罗( Marco Polo)最早记录。他到中国那会儿,半岛正是高丽( Koryo)王朝。Korea一词在演化过程中虽有不同拼写方式,发音倒近似。风云变幻,如今生活在朝、韩的人都不自称高丽。而韩国语中的“高丽人(고려사람)”则成了一个特定名词,指的苏联中亚地区的朝鲜移民后裔。当然, Korea的好处是不论朝韩,政治中性。日本在马可·波罗那里记为 Cipangu。为啥这样拼?用上海话读“日本国”三个字就明白了。估计他是听当时和日本往来颇多的江浙人聊起的。 Cipangu转到葡萄牙语,就成了 Jepang,再到英语,慢慢就成了现在的样子。所以这个 Japan,是欧洲语言多次转译的中国南方方言中汉字“日本”的读音,跟“霓虹”当然差得远。
  • bbjing
    2024-11-26
    以虎门销烟为标志,历史被一条叫“(殖民)现代”的边界强行切割了。边界的一边,是文明、开放、先进;另一边是野蛮、落后、蒙昧。传统中国和东亚,被划在落后一边。智者们以后见之明,用教科书上的国际法概念、抽象的主权想象,来指责清朝拒绝与外国“平等”相交,缺乏近代国际关系观念。这里需要问的是:谁的“平等”,什么意义上的“平等”?是不平等条约带来的“平等”吗?不要说19世纪的世界纯然是帝国秩序,即便在20世纪,主权国家体系又实现过多长时间呢?从外交、军事、法律角度讨论一时得失对错,当然有价值,但不看整个19世纪以来资本与殖民帝国相互勾结、肆意扩张的大背景,把连贯的历史切割为相互脱离的细节,这是以技术讨论规避政治判断。最可悲者,莫过于将殖民现代性等同于现代本身,把扩张侵略视为恩赐教化,不按照这套“文明”的标准而来,就是野蛮、是“义和团”。反抗性的历史书写,一不小心就成了“仇外建国美学”和“狼奶”。这恰恰完成了殖民现代性的整套教化过程:先以坚船利炮来惩罚,再以国际准则来规训,最后用“文明”来“说服”。倒是纽约的华人移民,抛开加诸林则徐身上纠结不清的意识形态标签,回到历史本来的脉络中,给他一个最为朴素的评价:“禁毒战争先驱”。既不是悲剧,也不是说教;没有民族主义的流露,不必担心被污为“义和团”。有时候,真的,毒品就是毒品,战争就是战争罢了。
  • 愧史氏
    2024-07-09
    假想一下:你生活在古代一比如明代吧。一天,打西边来了个神父,向你打招呼:”你好,我是葡萄牙人。”你怎么回答呢?你多半不会说“你好,我是中国人”,而会说:“我是大明国人。”因为那时,"中国”还不是国家的名称。清朝以前的更多时候,“中国”是指相对于周边地区的“中原”地带,有时也指相对于“夷狄”的”华夏”集团。
  • 麒麟
    2024-07-09
    其实正如黄一农先生指出,无论1793年马戛尔尼以什么礼仪觐见,乾隆都会拒绝英使的要求。这并不是因为中国拒绝贸易,而恰恰是因为中国早将外贸规范管理,对所有国家一视同仁,而英国的要求,本质是让中国推翻实施多年的定制。其要求包括:开放宁波、舟山等地为口岸;在北京常设使馆;划舟山附近一岛供英商居住、仓储;允英商常住广州;英船出入广州、澳门水道并减免课税;允许英国教士传教。首先,英国要的不是通商的“普遍权利”,而是针对英国一家的特殊待遇。其次,某些要求已和殖民无异。再次,将对欧贸易归并广州,对洋商出行加以限制,如前文所述,恰恰是乾隆出于社会安全考虑而做出的决策。换个人处在乾隆的位置上,恐怕也不会答应如此放肆的请求。此外,如果英国真的像国内某著名经济学家认定的,是“希望按照市场的逻辑”而非“强盗的逻辑”从事商贸和交流,那么可以问一句:主导中英贸易并资助着马戛尔尼使团的英国东印度公司,遵循的是市场逻辑么?
  • 小乔
    2022-03-08
    困扰今天东亚的历史认知问题,归根到底不是对于某一场战争、某一个(群)人,某一件事的责任认定,而是我们对于现代性观念的认定。从19世纪后期开始,东亚逐渐接受了一种以民族国家为单位的、单项流动的、发展主义时间观:历史是不断走向“进步”的过程;人类从“野蛮”走向“文明”;未来要比过去更“先进”;我们挨打的原因在于“落后”,而落后的原因在于“封闭保守”。这套逻辑要求我们永远站在“文明的胜利者”角度,否定“蒙昧的野蛮人”。只是,谁代表文明和胜利,谁代表蒙昧和失败?如果只能以力量、财富、技术作为评判标准——所谓富国强兵——那么这种“文明”里还有没有道义、公平和正义的位置?如果有一个有机的社群,在力量、财富和技术上处于弱势,是否意味着这个社群在种族上是低劣的,在文明层次上是低等的?当他们遭到侵犯和凌辱,我们是应该指责侵略者不义,还是被侵略者不够“先进”?几十年来,“落后就要挨打”的逻辑,是鞭策国人努力发展的动力。今天,中国比过去一百年来的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复兴。如果目前的发展势头持续,那么在可见的未来,中国一定会在国际社会承担越来越举足轻重的角色。中国人的历史观、发展观和世界观,会在人类社会产生指标性意义。正是这个历史节点,我们需要反思:发展主义的现代化史观,会怎样塑造人类社会的未来?我们也需要重新探索中国及东亚走向现代性的路径,认识到它如何和其他区域一起,共同缔造了全球化,又如何对不公不义的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坚决抵抗。随着中国经济的崛起,中国恐怕必然会面临当年曾经困惑过日本知识人的、如何超越(殖民)现代的问题。日本近代的亚洲想象,本身带着挥之不去的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色彩,其事件无疑是失败的。但它当年意识到的资本主义、殖民主义困境并不一定是个假问题。它的失败是它选择了与殖民帝国相同的逻辑,即仍然以想象中东方与西方、文明与野蛮的对立来试图超越。但这个失败并不证明殖民现代性的正确,而是凸...
  • momo
    2021-11-12
    在中国人的历史认知中,珍珠港事件是抗日战争及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一个环节,它具有重要的转折意义,但并不是历史的起点。但在当时乃至今天许多日本人的认知中,它是同“满洲事变”(侵占东北)、“支那事变”(全面侵华战争)完全不同的另一场战争,标志着一个全新时代的打开。和佩里黑船来航一样,这是使日本再度进入世界史的事件,也是日本对“近代”一次隆重的宣战。
  • 北桀-
    2020-03-19
    这当然不是说历史上发生了(或者没发生)什么不重要,而是说我们对过去的认知总是和自己的现实经验、价值、情感联系在一起。对过去的解释一一发生了什么,如何发生,为何发生,有何意义一一往往因人因时因势面异至于哪个解释更有道理、更能站住脚,那就要靠对史料的辨析、对历史语境的理解,以及眼界胸怀。历史叙述不可能摆脱现实政治的影响或者干脆说,再貌似客观的历史叙述,本身也是有政治性的。
  • Pluto
    2019-05-07
    这场战争最根本的殖民性,被密苏里号上的国旗掩盖了。它成了一场普通的国家间的对抗,只不过更为残酷罢了。人类历史上仅有的原子弹轰炸,以及最具破坏性的非核轰炸——东京轰炸,被理解为对日本偷袭珍珠港、屠杀邻国百姓的正当报复,而不是和南京大屠杀一样的反人类罪行。这样一来,这场战争就被常规化了。从日本角度看,既然日本承受了人类历史上最残忍的对平民的虐杀,那么自己在他国的罪行就算是得到了惩罚。日本不过是战败了,而且是它收到了更大的伤害。在道义和伦理上,日本没有比美国更多的责任。也是在这个意义上,美国主持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无法担负起彻底清算战争罪责的任务。国际法本身就是殖民产物,四十年前它否定了韩国的主权,把欧美的殖民合法化,更没有阻止日本见他亚洲。……由这样的一个机构,来清算日本在亚洲的战争罪责,其虚弱、无力和不彻底的程度是可想而知的。日本右翼正是利用了这种虚弱性,试图全盘否定东京审判,狡辩其为“胜者的审判”。这的确是历史认知最困难的地方:如果我们真要彻底追问南京大屠杀、731部队、强征“慰安妇”、重庆轰炸、三光政策、巴丹死亡行军……我们就不能不同时追问广岛和长崎、东京轰炸,以及战后对像岸信介、石井四郎这样的众多日本战犯的包庇。否则,对战争性质的探究,势必会被不疼不痒的法律、技术讨论所遮蔽。而以对细节、数字和技术的穷究细考,来回避对战争性质和政治意义的道义拷问,这不正是右翼最擅长的么?对纳粹的否定,不是在纽伦堡审判中完成的,而是在德国人不断地伦理、历史、文化、哲学拷问中完成的。对于日本的罪责,不是所有学者都能像反省奥斯维辛集中营那样,从现代性危机,而不仅仅是发动战争的角度,来深刻反思它的起源。他们忽略了日本走向战争最深层的思维悖论:日本没有抛弃现代,而恰是以一种挣扎的姿态,试图“超克”现代。
  • 精神冒险家설아
    2021-04-15
    字音、字义的转化从来不只是语言变化,背后必然带人新的认知框架和意识形态。当用“China", 特别是用其背后那套认知框架,来讨论“中国”的时候,“中国”自身的变动、杂糅和多元性,就被西欧现代国家体系所强调的那种界限感和同质性取消掉了。特别是在处理帝国(empire)、 国族(nation)、 族裔(ethnicity) 这些议题的时候,China和“中国”之间往往显现巨大的裂痕。“中国”是个多语言、多族群的复合体,但Chinese仅指汉语汉字,很多语境中仅指汉族人。试图用语言文字、人种、宗教这些通行的现代标准来定义“中国”的努力变得无效:使用汉字和崇奉儒家的不一定是中国(比如朝鲜、越南、日本),而中国内部不都是传统的汉字儒教区(比如疆、藏、蒙)。域外学界会提出“清朝是否Chinese王朝”这类问题,作为学术讨论当然可以。但是20世纪以来,政治上操弄“ 满蒙非支那”“ 疆藏非中国”,亦屡见不鲜。
  • 伊萨卡
    2020-07-25
    亚当斯当然是以礼仪为借口,将殖民侵略合理化。即使我们顺着这种“文明人教训野蛮人”的逻辑,认定英国只是按照主权国家的新观念,要求中国承认其平等地位,那么也可以追问:英国全球殖民,从未以平等原则对待弱小,又凭什么要求中国实践主权平等呢?鸦片战争后,英国把“平等”的外交礼仪输入中国是为了建立“平等“的对华关系吗?
  • Pluto
    2019-05-07
    20世纪20和30年代,是一个建设与动荡、发展与颓败、秩序与失序并存的时代。不独东亚,全世界几乎都挣扎在这种矛盾和混乱之中:这是爱德华卡尔称之为“二十年危机”的时代。……“破旧”的意识深入人心,但“破”之后“立”什么,却是一个更大的难题。本来,拥抱“现代”是个必然的选择,可东亚进入“现代时间”之时,恰恰也是这个现代性暴露巨大危机之时。
  • 琥珀工作室
    2022-01-13
    虽然和日本及中国的士人一样,朝鲜人也是由对科学知识的爱好而接触到天主教的,但和中日不同的是,朝鲜最早形成的天主教团体,完全是自发组织,并没有欧洲传教士给他们布道讲解。他们的聚会有点像文人间的雅集,在讨论儒家经典的同时也讨论西学。其中,李檗虽不是最早接触天学的,后来却成为天学团体的核心,李承薰、丁若铨、丁若镛、权日身等集聚其中。他们很多是在党争中受排挤、政治上相对边缘的人物。在思想意识上,倾向于少谈空洞抽象的理学哲理,而以对现实有益的学问来救治政治和社会问题。和主流士人不同,他们不再简单视清朝为胡虏,而主张要向清朝(以及西洋)学习。所以,“天学”在这批士人中受到欢迎,是和所谓“实学”意识在朝鲜的兴起相辅相成的。直到 1784 年李承薰受李檗之托到北京,这批人中才有了第一个受洗的教徒。李承薰回国后,再给李檗施洗,就这样天主教圈子逐渐扩大。到了第二年,他们把聚会场所从李檗家挪到了另一位教友在明洞的家中,起名“明礼坊”。这里后来成为天主教首尔教区明洞圣堂所在地,被认为是韩国天主教的诞生地。和东亚其他两个国家一样,朝鲜官方对于西洋知识并不排斥,但对于天主教的意识形态十分警惕。朝鲜以儒家理学立国,在思想方面管控甚严。严酷的政治斗争,往往以理学斗争的面相展示,而任何质疑理学的言论,都被视为异端。“天学”中本就包含和儒理格格不入的地方,天学团体士人的党派倾向又很明显,因此受到审查、被加以异端之名打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明礼坊很快被告发、捣毁。不久,李檗郁郁而亡。此后,李承薰成为朝鲜天主教领导人物。他用自己不多的教理知识,搞起了本土教会,自行任命主教、神父,并举行教会仪典。后来他们才知道,这些做法是违反教会规定的。1789 年,他们委托全罗道出身的教友尹持忠到北京求助于主教汤士选(Alexandre de Gouveia),汤果然回复说他们只能施洗,不能举行仪式。又过了两年,尹持忠丧...
  • 韧勉
    2024-05-29
    “China”一词,目前较通行的说法是来自梵语中的“Cina”一词,可能是“秦”的音译。日本人有段时间称中国为“支那”,亦源于此,起初倒无贬义。欧洲与中原远隔万里,耳闻口传,一是通过印度-波斯带去的“Cina”,二是蒙古西征时带去的“Cathay”(契丹,后泛指中国,现通用于斯拉夫语系),两个信息来源不一,以致很长时间里,欧洲人不知道二者指的是一个国家。Korea Japan,传说被马可波罗最早那会儿记录,半岛正是高丽(Koryo)王朝。Korea一词在演化过程中虽有不同拼写方式,发音倒近似。风云变幻,如今生活在朝韩的人都不自称高丽,而朝/韩语中的“高丽人”则成了一个特定名词,指的是苏联中亚地区的朝鲜移民后裔。当然,Korea的好处是不论朝韩,政治中性。日本在马可·波罗那里记为Cipangu。为啥这样拼?用上海话读“日本国”三个字就明白了。估计他是听当时和日本往来颇繁的江浙人聊起的。Cipangu转到葡萄牙语,就成了Jepang,再到英语,慢慢就成了现在的样子。所以这个Japan,是欧洲语言多次转译的中国南方方言中汉字“日本”的读音,跟“霓虹”当然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