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万顾客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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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7-19上一次回美国时，我的鼻子体会到了我的白人同胞们大量聚集时产生的气味证据。我时隔数年后第一次身处非华人群体之中，是在纽约地铁里，我立刻注意到了扑鼻而来的体味——那种广告中称杀灭浪漫、破坏婚姻幸福、阻碍商业成功的气味。在中国居住多年后，我已经忘了人类闻起来可以是那样的。在伦敦、巴黎、柏林和莫斯科也一样。不，莫斯科不太一样，那里火车和等候室的气味达到了巅峰状态，体现出下意识的努力、无与伦比的狂热以及出类拔萃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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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7-19想让中国人对你讲一些贬抑之词很难，让他们拐弯抹角地说也不行，但有些朋友和我相熟已久，他们看我就像看一本采用了外国装帧的中国书。他们曾向我坦白，我们闻起来不仅独特，还很恶心，但他们总会急忙补充说，我是个例外。可我非常清醒，这种恭维之词并不属实，所有的狗都能做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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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7-19论及盎格鲁-撒克逊人的优越性和东方人的毛病，我们可谓专家。任何一个领域的专家不得不听外行以权威的口吻讨论他其实一窍不通的事情，都会特别恼火，无论是新话题还是老话题，那些坚持要把老家生活拿出来比一比的访客，给我们造成的心理折磨远远多于我们忍耐其他的烦心事。关于英国人更糟还是美国人更糟，我们这边持不同意见者对半，但多数人都赞同，大部分加利福尼亚人自成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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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7-19如果有一群头脑发热的年轻人动手抵制洋货、推广国货，他们最先想到的事情之一就是一举捣毁全城的广告牌。这听起来像是切实可行的壮举，但如果广告牌是正规搭建的，且散落在城中各个战略要地——本来也理应如此，这项工程就不容易了。即便巡捕不加干预，这些爱国青年最多也只能砸毁一小部分；很快他们就会筋疲力尽，停止行动，回家睡觉。我们好几个城市的户外广告都曾多次遭遇被毁的威胁，次数多到数不清，但并没有真正严重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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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7-19实际上，针对这个问题，我们可以说中国有两种广告学派。一些人认为，在广告中称一件物品是“中国制造”的，就可以满足人们的爱国主义情怀；还有人却坚持说，最好称“英国制造”，暗示商品更胜一筹。鉴于广告客户们多半比较胆怯，且几乎和中国人一样厌恶就争议问题表态，他们大部分人在这一点上坚持沉默是金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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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7-19虽然煽动群众情绪并让众人对外国竞争者制造的品牌充满仇恨很容易，但将这些群众变成另一个品牌的顾客却是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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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7-19在华生活的每一个外国人差不多每天都会因为他接触到的中国人而气恼，在他眼里，这些中国人似乎患有不可原谅的拖延症。除非十万火急，几乎不可能让任何一个中国人迅速完成一件事。他们的首要行为准则似乎是：“能拖到明天或后天的，今天绝不动手。” 这并非懒人哲学，因为无论批判者怎么议论，没人可以说中国人懒。在我看来，这只是他们在小心回避责任而已。他们知道被分配到的任何任务都存在失败的可能，因此需要在承担之前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以应对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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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7-19中国人会根据直觉或个人喜好得出结论，尤其是涉及销售或广告方案这种效果无法预测的事情。他可能清楚自己八成没想错，但让他站起来说自己的理由，他就会感到不安，因为这个问题他没有考虑过。一旦必须要给理由，他就会想方设法制造一些，但他极度紧张，支支吾吾，于是在这种状态中就会讲出特别荒唐的理由。日本人也遵循类似的思维过程，唯一的区别在于，在将这种心理运用于当代问题时，日本人更老谋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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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7-19有时我们涉及的问题是，做“这件事”还是“那件事”，面临这样决定性的问题，中国与会者无疑会本能地回避。他们会顾左右而言他，希望发生点什么让会议被迫中止，只要能让他们躲开，避免被迫做出非此即彼的决定就好。至于这件事该怎么做，每个人可能都有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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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7-19中国人喜欢热热闹闹地展示活跃度，往往也会保证活跃度得到充分的展示。让办公室看起来忙忙碌碌的，在他们眼里是要紧事，这是为全体工作人员长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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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7-19这些股东和高管会抓住从公司榨取间接利润的重大机遇，地位较低者则可摘取小而多汁的果子，在中国，没有果子会落到地里烂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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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7-19中国公司的员工名册成了家谱树——这棵树结不了果子，却还活着，因为根部始终都在从土壤里汲取养分，只是产不出利润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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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7-19中国人自觉分工，不抢彼此的饭碗，尽可能制造更多的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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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7-19从前只有传教士开设英文学校，男孩们被训练出一口独特的福音派英语，伴随他们终身——无论他们往后从事的职业是否沾染罪恶。这往往是他们受过传教士影响的唯一证据。为什么虔诚的老传教士们会认为英文教出来的基督徒比中文教出来的更好，无从知晓。也许这些客居他乡的可怜人太孤独了，思乡情切，只想找个人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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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7-19在中国，任何东西都具有内在价值，都可以转化成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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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7-19从前，对一个当铺老板来说，丝绸旗袍就是丝绸旗袍，转售价可以精确地预估。后来出现了潮流这回事，他遇上了前所未有的状况：春天值钱的旗袍，到了秋天会一文不值。于是，当铺老板只好不情不愿地研究起女士们的潮流来，变身为时尚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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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7-19没有谁会比中国人更享受讨价还价的乐趣，没有谁会像中国人那样在追求低价上步步紧逼，没有谁会在砍价时能像中国人那般激情四射，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有人兜售顾客不想买的东西，中国顾客的抵抗会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执拗、更彻底——不管东西多么便宜。光是便宜，绝不足以让中国人改变口味或忘记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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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07-19《四万万顾客》中呈现的洞见来自一位对自己第二故乡有着深刻了解和理解的中国通，也避开了（那个时代）极为常见的刻板印象书写方式以及自以为是的西方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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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能无怪哉2022-05-06让侍应生领班替你决定这餐吃什么，似乎是在大部分欧洲餐馆消费时的惯例，也是在那种地方用餐的乐趣之一，但我无法想象中国人会这么做。他知道自己要吃什么，知道自己要买什么，倘若他面对的事情不在自己的经验范围之内，就会向懂行的朋友寻求建议。两千多年前，中国伟大的孔圣人就教导他的同胞们对任何形式的雄辩都要保持警惕，他认为这是一种狡猾而具有欺骗性的虚情假意。中国人对任何一种口若悬河、旨在让他们掏腰包的人更是会重点防范。如今，人们心目中的理想型推销员风度翩翩、衣冠整洁、言语动听，但孔夫子特意点名批评他们。他警告门徒要小心这种人，因为这种人往往没有原则，没有良心。孔夫子的追随者们个个都重视并谨遵这条教海，没有谁为推销员辩护过一句。因此，在中国从事推销这种职业有失体面。中国人认为推销员和叫卖的小贩没多大区别，但前者更需要警惕，因为他们的工作欺骗性更强，骗的钱也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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磬夏2022-03-30不过，我的名字还算好的，不像我一些朋友的名字那样不合时宜，他们的名字听起来纯粹是头重脚轻，如“永德”“圣贤”“宁慎”“永和”“贤佩”。这种听起来就像是古代帝王的谥号一样。我还是更喜欢我那蕴含着谦卑含义的名字，我宁为活生生的黄包车夫，也不做已故的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