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哈佛一桩谋杀案和半个世纪的沉默

• 闻夕felicity

  2024-11-24
  但紧接着，这种宽慰感变成了巨大的愧疚。我怀疑过简。我们都怀疑过简。我们在全盘接受自己的记忆会出错之前，就迫不及待地对她横加指责，并且我还意识到，这并不是我们将责难转嫁到她身上的唯一方式。即便当我们讲起那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在众多版本当中，简依然是那个犯了错的人。是她和卡尔有了婚外恋。是她对某人敲诈勒索。是她激怒了别人。或许，简的故事有更多我意想不到的道德意味。它不仅是对手握权力之人的一种叙事性的审查，比如像卡尔这种被视作逾矩的人；也是对不检点、过分自信行为的一种告诫，尤其是对于像简这样的女研究生。将罪过转嫁给受害者，让我们得以和她的切身遭遇保持距离；只要我们不逾矩，灾难就不会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但这样一来，我们不自觉地将故事延续了下去，而最开始我们之所以讲述这个故事，就是我们自以为能借此克服父权制衍生出来的道德观。我很抱歉。
• 闻夕felicity

  2024-11-24
  尽管简的父母已经足够受人关注，可以保证他们女儿的谋杀案能得到充分的调查，但他们在那个精英社会的地位能否悉心维持下去，却取决于他们对这些机构的维护。无论他们个人怎么想，他们还是选择了沉默以对：警方会解决问题的，哈佛大学是无辜的。简的父亲J博伊德最初能得到拉德克利夫的职位，就是因为卡博特公司的卡博特一家是哈佛大学董事会的成员。当他们听说J.博伊德因为铲雪时得了疝气，正准备从卡博特公司卸任时，他们告诉他不必担心。就这样，J.博伊德在没有任何学术背景的前提下，突然摇身一变，成为这个国家最优秀的高校之一的副校长。博伊德知道，富人们会管好自己的事。他还知道，这句话中没有明说的另外半句是，只要你不让他们难堪。简的父亲也许和波士顿的上流社会关系甚笃，但他自身并不属于那个阶层。他是受人邀请才跻身其中的。J.博伊德在密苏里州的圣路易斯长大，有段时间曾在河船上的舞蹈乐队中演奏过班卓琴。他一路打拼到卡博特公司，开始是做销售，后来转去管理岗。他娶了一个来自伊利诺伊州斯普林菲尔德①的女人，之后有了两个孩子查理（Charlie）和苏珊（Susan）。苏珊生下来患有脑瘫。在去加利福尼亚 出差途中，他一遇见鲁斯·莱纳特（Ruth Reinert）便和查理、苏珊的母亲离了婚。鲁斯来自威斯康星一个更富庶的家庭，在斯克利普斯学院②教书。他们很快就结了婚，之后她随他搬到了马萨诸塞州。
• 闻夕felicity

  2024-11-20
  康迪很乐意看到这个系的明星们列队被送进诉讼程序，权力和特权通通一扫而空。令人窒息的学术政治、封闭排外的系与系之间的关系，以及讯问过程中暴露的长达几十年的积怨和轻慢，让整件事染上了一层怪异、“与世隔绝的哥特式”之感。他说，所有人似乎都在隐藏着什么。
• 闻夕felicity

  2024-11-20
  2005年，时任哈佛大学校长的拉里·萨莫斯（Larry Summers）在一个关于多样性与科学的会议上说，因为与生俱来的生理差异，男性在数学和科学相关的职业中比女性表现得更出色。听到这里，南希·霍普金斯径直走出了房间。萨莫斯虽然承认社会化的作用，但还是淡化了它的重要性。即便他说的话在事后引起了轩然大波，他仍向《波士顿环球报》为自己的立场辩护：“行为遗传学的研究表明，人们之前归因于社会化的事情根本不是由社会化引起的。”根据《卫报》的报道，在拉里·萨莫斯任校长的头三年半时间里，提供给女性的终身教职数量从36％下降到了13％。2006年6月，萨莫斯卸任；下个学期，我来到了哈佛大学。在校友聚会的演讲上，南希这样总结道：“在我们有生之年，女性取得的进步是惊人的——这要归功于像玛丽·邦廷这样具有远见卓识的人。但高层的平等？任重道远。”
• 闻夕felicity

  2024-11-20
  就这样，经过了这么多年，伊瓦再一次让我对简这件事的看法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就像她曾经把它从传说变为真相一样，这一次，她将它提升到了神话的地位。如果伊瓦是对的，简这个故事的作用其实是某种警示故事，那么也许相较于原原本本发生在简身上的客观事实，它更多是关于学术界的女性所面临的危险的一则寓言。这种观点让我想起卡尔在第一节课上说的：过去常常被利用，以符合当下的需求。在这个案例中，对于滥用权力的报道很少会带来有价值的改变，反而经常给提出问题的人带去麻烦。简的故事之所以存在，或许就是为了替那些不能被轻易提及的不公发声。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简的故事当中的元素也许仅仅是象征符号而已。简代表的是系里每一位女性。她被杀害，象征着某种学术上的噤声。而杀死她的教授，则是学术界滥用权力、从制度上压制女性的标志。从这个角度来看，卡尔根本不是凶手。他不过是身陷一则仍被传诵的神话的不完美的男人，而非罪犯。我们让他扮演了一个他不该扮演的角色，既因为简的遭遇本身没有答案，而我们需要为它填补一个答案，还因为他的神秘、魅力和才华，让他能够扮演得如此完美。我想知道，把一个人困在一个剥夺其真相的故事当中，却让其他人发声，这是否合理？
• 闻夕felicity

  2024-11-20
  “我差不多有八个朋友因为流言蜚语或者某些政治上的理由离开了学术圈。”伊瓦说。她告诉我，有个人被迫放弃了他的博士后项目，仅仅因为他去参加会议时和一个他导师不喜欢的人交流了。当这个学生把问题上报给系里的行政部门时，对方告诉他这位教授位高权重，他们也无能为力，所以这个学生不得不做出决定：要么和这个人合作，要么打包走人。他最终被迫退出。“这件事发生在一名男性身上”，伊瓦告诉我，但在这些故事中，大多数被剥夺权利的都是女性。这类故事几乎总有着相似的走向：“这个人让我感到不舒服；这个人对我不爽，因为我结了婚，因为我 生了孩子。”
• 闻夕felicity

  2024-11-20
  富尔克森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兢兢业业，不言放弃。他的第一份工 作是在惩教署（Department of Correction）负责拘押逃犯的专案组，他上司的座右铭是“你若不追捕，他就会逃走”。对于富尔克森来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若不追查到底，就会有人逍遥法外”。富尔克森将这句座右铭文在了手臂上。他告诉我，他至今仍坚信简的案子是可以解决的：“我不是在指控谁，我也从来没有指控过任何人，但就是还有事情没有查透。”我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相信，我终于在执法部门找到了一个和我一样备受这个案子折磨的人。通话的最后，我想试试运气，于是和他确认犯罪现场是否有红色 赭石。“我真的不能和你说，因为这个案子目前还在公开审理中。要是我告诉你了，大家就知道是谁透露的了。”我表示理解。“我还有几年就退休了。所以··”他压低了声音，“记住我的号码。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 闻夕felicity

  2024-11-20
  所以物证就是DNA！我几乎喊出声来。但我克制住了。我不想让他注意到他提供的信息有多重要，这样可能会让他三缄其口。相反，我一直围绕着哈佛大学和简·布里顿一案的关联兜圈子。我说我在听完这个故事后，久久无法忘怀，我发现其中一部分原因是，这个故事依然在考古学界活跃着。“我发现，呃，和哈佛大学的人交谈很难。”他说。我认为他的意思是，他明白这个系在某种程度上被卷入了这个案子。“他们好像希望这件事什么时候会突然消失，你懂吧？”他拐弯抹角地谈到了和哈佛大学的关系，提到了玛丽·乔·弗拉格（Mary Joe Frug）一案，即1991年哈佛大学法学院一位教授的妻子被杀的悬案。他和布兰雷重审了这个案子。“我发现和哈佛大学打交道非常难。和那些教授们。不是校方。”他们“会骄傲地坐下来和你谈，但你知道的，他们可能不会按照你的要求回答你提的问题”。我说，我觉得身为一名哈佛大学的教授，总给人一种不可战胜的感觉。“我认为，他们是觉得自己比你更聪明。”
• 闻夕felicity

  2024-11-20
  我们已然从《女性的奥秘》以前的时代走过了漫漫长路，但我所接受的范例——成为一个强大、独立的女性——并没有为被爱的需要留下空间。当我试图拥有这种力量时，我发现自己也许和简一样：这种开拓性并不能取代人对陪伴的需要。事实上，这样只能让寻找更艰难，需求更强烈。一定有办法不依赖过时且有局限的童话故事来迎接爱情。一定有我们可以讲述的属于我们自己的新故事。在简的两面性中，我感到自己的女性气质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但我也知道，这一定也给她带去了伤害。简的形象就像一个晶体结构，相连的平面相当复杂，每个面又都彼此矛盾，这使我难过。“我觉得她这种既参与其中又要保持独立的能力，以及个性里存在的各种面向——不一定能让她成为一个快乐的人。”我既是在说简，也是在说我自己。“我觉得她并不快乐，”英格丽德说，“就像世间的每一个人一样，她想快乐。可我觉得她并不快乐。”她想了一会儿，接着说，“这个谜题永无可解：究竟谁是简·布里顿这个谜题不可解。永远不可解。”
• 職業呆瓜

  2024-09-10
  但紧接着，这种宽慰感变成了巨大的愧疚。我怀疑过简。我们都怀疑过简。我们在全盘接受自己的记忆会出错之前，就迫不及待地对她横加指责，并且我还意识到，这并不是我们将责难转嫁到她身上的唯一方式。即便当我们讲起那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在众多版本当中，简依然是那个犯了错的人。是她和卡尔有了婚外恋。是她对某人敲诈勒索。是她激怒了别人。或许，简的故事有更多我意想不到的道德意味。它不仅是对手握权力之人的一种叙事性的审查，比如像卡尔这种被视作逾矩的人；也是对不检点、过分自信行为的一种告诫，尤其是对于像简这样的女研究生。将罪过转嫁给受害者，让我们得以和她的切身遭遇保持距离；只要我们不逾矩，灾难就不会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但这样一来，我们不自觉地将故事延续了下去，而最开始我们之所以讲述这个故事，就是我们自以为能借此克服父权制衍生出来的道德观。
• 職業呆瓜

  2024-09-10
  在哈佛大学，伊瓦刚开始做野外考察的时候就有人告诉她，“不要和某某人去野外，因为他总是动手动脚的”；“不要和X出野外，他不会付给你工资的”。伊瓦的学术领域已经转向了文化研究，她说她并没有因为频频发生的骚扰和歧视放弃野外工作，但“我不和你撒谎。如果你撒手不管的话，好处也是相当大的”。伊瓦顺着她的思路说下去：“大家会在闲聊时提到这事，但不太会明说。敌意是有的。在这个领域，压力是存在的，危险迫在眉睫。有时它不会被表达出来，有时又昭然若揭。”我完全知道伊瓦的意思。就连在高中时，女生们都会互相提醒注意某个老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别关门”，我们会顺便和对方提个醒。我们还会悄悄告诉朋友，如果去某某老师的办公室，可能会打乱你的日程安排，但要知道他特讨人厌，我们会补充一句。在14岁的年纪，对于这种我必须适应的思维模式，我从来都没有多想。
• 上海译文社科

  2024-09-10
  伊丽莎白告诉我，她的课程小组负责人卡尔•海德（Karl Heider）曾在办公时间对她动手动脚。他紧挨着她坐在沙发上，从沙发靠背将手臂伸过来，放在她肩膀周围。伊丽莎白不是不喜欢他，她也觉得他很有魅力，但采取行动实在太危险了。她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多年来，伊丽莎白会多次在脑海中回放那个时刻。那一幕仍让她羞愧难当，有时她也会怪自己不知道怎么“处理得当”。“我觉得身为女性真的会有这种感觉，就是不管勾引的结果怎样，错都在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要么是我们自找的，要么是我们自己没有处理好，要么不论我们想不想迁就都是在做坏人。你懂吧？不管结果如何，总有一种感觉是，这是女性单方面在道德上的弱点。”
• 慢懒

  2021-01-03
  How many people’s lived experiences were erased by the desire to simplify the past for the purposes of the pres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