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主义如何操控我们

• SL

  2025-06-25
  形式新颖、与时俱进的劳动力“再商品化”的技艺，特别不适合从政府科层机构中学习，这些机构顽固僵化，出了名地懒惰迟钝，拘泥传统，抗拒变革，墨守成规；这种科层机构特别不适合培养、教导和灌输这样的技艺。更好的办法是把这项工作留给消费市场，世人已经知道，消费市场特别擅长培训他们的顾客学习这些惊人相似的技艺，并因此蓬勃发育——事实确实如此。将劳动力再商品化的任务转移到市场，这是国家转向崇拜“放松管制”和“私有化”的最深刻含义。
• SL

  2025-06-25
  自1997年以来，一个新术语——“零阻力”（zero drag）——开始在美国计算机革命的心脏地带硅谷悄然流传。它起初的意思是溜冰鞋或自行车等实体物的无摩擦运动。然后，它被用来指那些无论经济激励如何，都很容易放弃一份工作而跳槽的雇员。最近，它开始意味着“无依附”或“无义务”。一位互联网公司的雇主可能会以赞许的口吻评论某位员工说“他是零阻力”，这意味着他可以承担额外的派活、接听紧急电话或随时接受异地的调动。波·布隆森（Po Bronson）是一位研究硅谷文化的学者，据他讲，“零阻力是最佳之选”。一段时间以来，新求职者会被半开玩笑地问到他们的“阻力系数”。住在离硅谷有段距离的地方和/或背负着妻子或孩子的负担，会提高“阻力系数”，减少求职者的受雇机会。
• SL

  2025-06-25
  上述三类人，看似各不相同，但都受到诱惑、推动或强迫，去推广一种富有魅力、值得追求的商品，因此尽其所能，使用自己掌握的最佳手段，提高他们销售的商品的市场价值。而他们被促使投放市场、推广和销售的商品，正是他们自己。他们既是商品的推销者，同时又是自己推销的商品本身。他们既是货物，同时是其营销代理；既是货品，同时是其旅行推销员（我不妨补充一句，任何曾经申请过教职或研究基金的学者，都会很容易从他们的经历中认识到自己的困境）。
• 歩道橋

  2024-12-16
  当代社会主要以消费者的身份来对待其成员，其次才在一定程度上将他们作为生产者来对待。你要想达到合乎正常这一标准，被承认为一名完全成熟、正确和适当的社会成员，就需要对消费市场的诱惑做出迅速和有效的回应；你需要定期为“出清供应的需求”做出贡献，而在经济下行或停滞的时期，则要参与“消费主导的复苏”。所有这一切，穷人和懒人，缺乏体面收人、信用卡和过更好日子的前景的人，都不适合做。因此，今天的穷人所破坏的规范，就是消费能力或才能的规范，而不是就业的规范。对这种规范的破坏会将他们与其他人相区分，并给他们贴上“不正常”的标签。首先，今天的穷人（成了其他人的“问题”的那些人）是“非消费者”，而不是“无就业者”。他们首先被定义为有缺陷的消费者，因为他们没有履行社会义务中最关键的一项，即成为市场提供的商品和服务的积极有效的购买者。在消费社会的账簿中，穷人毫无疑问是一种负债，无论如何想象，他们都不会被记录在现在或未来的资产一栏。穷人被重新塑造为消费主义的附带损害，现在乃至有史以来第一次成为一种不折不扣的困扰和麻烦。他们一无是处，无法减轻他们的恶，更不用说救赎他们的恶了。他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换取纳税人的支出。
• 歩道橋

  2024-12-12
  潜在消费者与其潜在消费对象之间的往来，往往成为某种独特人际关系网络的首要构件，人们把这种网络简称为“消费者社会”。或者，更确切地说，后来被称为“消费者社会”的那种生存环境，其独特之处就是基于消费者与其消费对象之间关系的模式，比照模样，重新塑造人际关系。取得这一令人瞩目的成就，是通过消费市场对人类个体之间的空间进行吞并和殖民；在这个空间里，既编织着将人类彼此维系的绳线，也筑造着将他们相互分隔的围栏。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消费者社会被表征为聚焦于牢牢固定在笛卡儿式主体地位上的消费者与笛卡儿式客体角色上的商品之间的关系一即使在这些表征中，主体一客体往来的重心决定性地从沉思领域转移到了活动领域。但这样的表征是对消费主义革命真正实质的严重歪曲和倒转。当涉及活动时，思考（感知、审视、比较、计算、赋予相关性、使之可领会）中的笛卡儿式主体面临着一就像它在沉思中面临的那样一众多（对于）空间对象（的感知、审视、比较、计算、相关性的赋予、领会），但现在除了这些方面的任务，还要面对处理的任务：移动、占用、使用、丢弃
• illusion626

  2024-11-15
  承诺让行动者摆脱过去对选择强加的限制（人们尤其痛恨这种限制的是，它们有一种讨厌的习性，随着“过去”无情地被越来越长的生命史里越来越厚的积淀所填满，这种限制也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僵硬），以及允许彻底化解对未来的担忧（更准确地说，是关于当前行动的未来后果，它们令人痛恨的力量粉碎了当前的希望，撤销或推翻了当前判定的价值，并以事后回溯的方式，贬低了当前庆祝的成功），当以上两者结合在一起，就预示着一种完全的、不受约束的、近乎“绝对”的自由。消费者社会提供了这种自由，其程度是前所未闻的，而且在史上记录的其他任何社会中都是全然不可想象的。让我们首先来看看使过去趋于无力这一不可思议的成就。它可以归结为人类境况中的一种变化，却是真正奇迹般的变化：新发明的（尽管被宣传为新发现的）“重生”设备。多亏了这项发明，有九条命的不只是猫了。转变为消费者的人类对尘世进行了一次极其短暂的造访，就在不久前，这场造访还因为其令人厌憎的匆促而遭人哀叹，其后也并没有从根本上延长。但现在，人类有了机会去塞满许多场人生：无穷无尽的一系列新的开始——一系列的家庭、事业、身份。现在只需要轻轻一抹就可以从头开始……或者至少看起来如此。“连环分娩”——作为一连串无休止的“新开始”的生命——目前颇具吸引力，整容手术广为人知，扩张势头惊人，就是其例证之一。不久前，它还在医学专业的边缘徘徊，作为极少数男人和女人最后求助的修理店，他们由于基因的怪异组合、无法愈合的烧伤或无法褪色的丑陋疤痕，遭受严重毁容；而现在，对于千百万能够负担得起成本的人来说，它已经变成了一种不断重塑可见自我的常规工具。确实是持续不断的：打造一副“改进新款”外观，不再被视为一次性的事情；“改进”的含义不断变化，因此才有了进行进一步的一轮轮手术以消除以前手术痕迹的必要性（当然还有其可能性）。这已经成了这个想法最重要的吸引力之一（据2006年5月16日的《卫报》报道...
• illusion626

  2024-11-15
  “处于时尚群体的前沿”的提法传递出市场价值高和需求充裕的承诺（两者都可转化为有关承认、赞许和包容的确定性）。在竞夺基本上化约为展示标志的情况下，从购买标志开始，经过公开宣布拥有标志，一旦拥有成为公众所知，就被视为完成整个过程。这反过来又转化为“归属”感。“保持引领”的提法直观地表明了一种可靠的预防措施，以免忽视当前的“归属”标志不再流通，被新潮的标志取代，并且预防不专心的持有者面临被抛弃的风险——在市场中介的成员资格竞夺中，这转化为被拒绝、被排斥、被遗弃和孤独自处的感觉，最终感受到个人缺陷的灼痛的反弹。玛丽·道格拉斯解开了消费者的（消费的）关切的隐藏含义，她的讲法颇具影响，即需求理论“应该首先假设任何个人都需要商品，以便使其他人也致力于其自己的规划……商品就是用来动员其他人的”[插图]，或者至少是为了自感安慰，为实现这种动员而需要做的一切都已具备。其次，该讯息带有使用期限：读者被警告——它在“未来几个月”有效，逾期不再适用。它与由一系列即刻、固定期限的情节和新的开始组成的点彩时间的体验非常契合；它把有待充分探索和利用的现在从过去与未来的干扰中解放出来，这些干扰可能会责难全神贯注，破坏自由选择的兴奋。它提供了双重好处，既暂时引领新潮，又防止将来落伍（即使出现这样的状况，至少也在可预见的未来）。老练的消费者肯定会领会讯息，后者敦促他们抓紧时间，提醒他们刻不容缓。因此，这条讯息蕴含着一则警告，要是置之不理，就会大祸临头：无论你及时响应号召的收益有多大，它都不会永远持续下去。一旦“未来几个月”结束，你获得的任何安全保险都需要续保。所以注意这个区间。在一部恰如其分地题名为《慢》(Slowness)的小说中，米兰·昆德拉揭示了速度与遗忘之间的密切关联：“速度的快慢与遗忘的强弱成正比。”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如果“接管舞台需要把其他人清理出去”，那么接管那个被称为“公众注意力”（更准确地...
• illusion626

  2024-11-15
  购物生活的主要吸引力就在于，有丰富的新生和复活（“重生”的机会）可以供给。无论这种供给有时可能被认为多么具有欺诈性，并最终令人感到挫败，但在市场供应的身份工具包的帮助下，持续关注自我认同的塑造和重塑的策略，仍将是唯一可信或“合理”的策略，能跟上这万花筒般变幻无定的环境。在这样的环境中，“整体生活规划”和长期计划算不上切合实际的主张，被认为是不明智的、没头脑的。与此同时，相对于心智吸收和循环利用的能力，“客观可用”的信息总有可能产生令人倍感无力的过剩，并引起回应，导致生活选择的持续过剩，超出了接受过实践检验并可供审查和评估的人生道路的数量。一个充分发育、历练丰富的消费者，其生活策略被各种“新的曙光”的愿景所包裹；但是，遵照当时还是学生的卡尔·马克思所使用的比喻，那些愿景就像飞蛾，吸引它们的是居家一隅的灯火，而不是如今隐藏在视界之外的普天朗日的光芒。在液态现代社会中，乌托邦与其他所有需要团结合作的集体事业的命运相同：它们被私人化，并割让给（“分派给”）个体的私己关注和责任。在新的曙光的愿景中，明显缺少的是景观的变化：预期会改变的，并且大可确定会“改善”的，只是观察者的个人位置，以及因此她或他欣赏景观的瑰奇和魅力的机会，同时逃避任何不那么吸引人的，或纯粹令人反感、令人作呕的景象。二十年前，柯莱特·道林在一本读者甚众、影响广泛的书中宣称，对安全、温暖和照护的欲望是一种“危险的感觉”。[插图]她警告步入成年的灰姑娘要小心落入陷阱：她认为，在照护他人的冲动和被他人照护的欲望中，潜伏着可怕的危险，甘于依赖，失去选择目前最有利的时机冲上潮头的能力，以及在波浪改变方向的瞬间迅速更换涛头的本事。正如阿莉·拉塞尔·霍克希尔德所评论的那样：“她对依赖另一个人的恐惧唤起了美国牛仔的形象，孤身，超然，纵马遨游……于是，在灰姑娘的灰烬之上，升起了一个后现代女牛仔(cowgirl)。”[插图]当时最受...
• illusion626

  2024-11-15
  消费社会只要设法使其成员的不满足（因此，用它自己的话来说，他们的不快乐）持久存在，它就会蓬勃发展。而达到这种效果的明确方法，就是在消费品被炒作进入消费者欲望的世界后不久，又对其进行诋毁和贬值。但是，另有一种方式能做同样事情，并且更加有效，却仍处于半遮半掩的状态，除了富有洞察力的调查记者之外，它很少被带到聚光灯下，也就是说，通过满足每一点需求/欲望/需要来达到效果，但其方式是使消费者不得不产生新的需求/欲望/需要。一开始是为了满足某项需求而展开的一次努力，最终必然是一种强迫或成瘾。只要在商店里，而且只在商店里，寻求解决问题、缓解痛苦和焦虑，这样的冲动仍然是行为的一个方面，不仅被允许，而且被热切地鼓励，凝缩成一种习惯或策略，没有明显的替代选择，只要还是这样，就会出现上述演变。承诺和交付之间的巨大差距既不是功能失调的迹象，也不是疏忽的副作用或误算的结果。在大众信仰和消费者生活现实之间，是盛行虚伪的领域，这是消费者社会功能正常运转的必要条件。如果要继续寻求实现，如果新的承诺要具有诱惑性和吸引力，就必须经常打破已经做出的承诺，并且需要经常挫败对于实现的希望。每一个承诺都必然是欺骗性的，或者至少是夸大其词，以免追寻中止，或者追寻的热情（以及它的强度）低于保持工厂生产线、商店和垃圾箱之间商品流通所需的水平。如果没有欲望的反复受挫，消费需求将很快枯竭，消费目标型经济将失去动力。正是承诺总数的过剩，抵消了因为每个承诺的不完美或瑕疵而造成的挫败感，并使受挫经验的积累不会削弱对于追寻的最终效力的信念。有鉴于此，消费主义除了是一种过剩和浪费的经济学，也是一种欺骗的经济学。它寄希望于消费者的非理性，而不是他们的完全知情和清醒的计算；寄希望于唤起消费主义情绪，而不是培养理智。就像过剩和浪费一样，欺骗也并不意味着消费经济的功能失调。恰恰相反，它是消费经济健康状况良好并牢固保持在正确轨道上的症状；是唯...
• illusion626

  2024-11-15
  齐格弗里德·克拉考尔凭借其标志性的令人生畏的预见力指出，即将发生的时间转型将遵循马塞尔·普鲁斯特(Marcel Proust)对逝去的时间及其逝后存在模式的不朽研究中首次探索的路线。根据克拉考尔的发现，普鲁斯特彻底淡化了年代学的重要性。在他看来，历史根本不是过程，而是万花筒般变化的大杂烩——就像随机聚散的云彩……根本没有什么时间流。真正存在的是各种情境、世界或时期之间不连续的、非因果关系的继替接续，在普鲁斯特自己的案例中，这些必须被认为是自我的投射或对应物，而他的存在——但我们有理由假设表面之下有一个相同的存在吗？——接下去还会改变自身……每个情境本身就是一个实体，不能从此前的情境中推出。[插图]“telos”的出现，即一个预选或预定的目的地的出现，可能只有在一系列“凭其自身而存在的实体”结束其过程之后很久，回溯时才会出现；即使有逻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逻辑，将那些“实体”按照这个顺序，而不是那个完全不同的顺序，彼此相邻放在一起。无论回顾性解读的逻辑是什么，它都不应该被视为某种先入为主的设计/规划的产物，被视为受动机促动的行动的轨迹。我们可以说，目前流行的术语“非预期后果”(unanticipated consequence)用词不当，因为前缀“非”(un)作为“预期”的限定词，表明这种现象是一种异常情况，偏离了常态；但是，行动后果的非预期性质是常态，而行动背后的意图与其效果之间的部分一致，倒可能更适合例外、事故或反常事件的概念。就普鲁斯特而言，克拉考尔强调：在小说的结尾，马塞尔，那个随后与普鲁斯特合二为一的马塞尔，发现他所有互不关联的先前自我，实际上都是他在不知不觉中经过的那条道路上的一个个阶段或站点。只是到了现在，事后，他才意识到这条历经时间的道路有一个目的地；它的唯一宗旨就是为他作为艺术家的职业做好准备。
• illusion626

  2024-11-15
  评估者和被评估者的立场、经验、认知视角和价值偏好，都注定会双方面地、无可救药地不协调，使人们怀疑是否有可能达成任何一致的观点。评估者从未在被评估者视为寻常的条件下生活（有别于短暂造访，后者在旅行期间还保留着参访者或旅游者的特殊地位）——而被评估者永远不会有机会对评估做出回应，即使他们有这样的（事后）机会，也没有能力判断一个自己毫无一手经验的完全陌生的环境，具有哪些相对优势。
• illusion626

  2024-11-15
  一种越来越突出的现象，与齐美尔归在“腻烦态度”名目下发现和分析的现象惊人地相似，宛如这位洞见独特的思想家在其羽翼未丰、初露端倪的早期阶段所探知和记录的趋势，发展到羽翼丰满的成熟版本，如今是在“忧郁”(melancholy)的名目下进行讨论了。今天喜欢使用这个词的论者，往往会绕过齐美尔的预言和警示，进一步向前回溯，直抵亚里士多德之类的古人论述完毕的地方，以及菲奇诺(Ficino)或弥尔顿等文艺复兴时期思想家重新发现并再次审视它的地方。按照罗兰·芒罗的讲法，“忧郁”概念目前的用法“与其说体现出一种优柔寡断的状态，在选择一种与另一种方式之间摇摆不定的状态，不如说体现出面对分歧的退缩”；它代表了从“依附于任何特定事物”上的“解脱”。“忧郁”就是“感受关联的无限性，但不被任何东西羁绊”。简而言之，“忧郁”指的是“一种没有内容的形式，拒绝知晓有限的这个或那个”。[插图]我认为，归根结底，“忧郁”的概念体现出消费者[根据消费者社会的法令，属于选择之人(homo eligens)]普遍遭受的折磨：一方面是选择的义务和强迫/做出选择的成瘾，另一方面是选择的无能。两者之间的致命遭遇，导致了烦闷不安。在齐美尔的词汇中，它代表了客体对象内在固有的转瞬即逝，以及人为构想的无足轻重，在高涨的刺激浪潮中，它们漂移不定，浮浮沉沉。它所代表的那种无足轻重，反映在消费者行为守则中，就成了不加分辨、来者不拒的贪食——这是作为最后一招的最为激进和终极的生活策略形式，在特定的生活环境中对冲赌注，这种生活环境的标志就是时间的“点彩化”，是无从利用可信赖的标准，后者原本可以区分相关与不相关，区分信息与噪声。人类总是趋乐避苦，这种观察可谓老生常谈，更准确地说，这属于冗言赘语，因为“快乐”的概念最常见的用法，就是指人们希望发生的状态或事件，而“不快乐”代表他们希望避免的状态或事件。“快乐”和“不快乐”的概念都表明了现实...
• illusion626

  2024-11-15
  在争夺稀缺资源中最稀缺的东西——潜在消费者的注意力——的生死竞争中，潜在消费品的供应商，包括信息的提供者，拼命寻找消费者仍然闲置的时间碎片，寻找消费时刻之间的分秒间隙，这些间隙仍然可以被填塞更多的信息。它们希望，沟通渠道接收端的匿名人群中的一小部分，在他们竭力寻找自己需要的点滴信息的过程中，会偶然遭遇他们并不需要但供应商希望他们吸收的点滴信息，并继而希望他们能产生足够的兴趣，或者只是疲乏不堪，选择停留或放慢浏览节奏，以便吸收这些点滴信息，而不是他们最初寻求的点滴信息。因此，拾取噪声片段并将其转换为有意义的讯息，就成了一种基本上随机的过程。“促销炒作”(Hypes)，即那些旨在将值得欲求的（解读为“有利可图的”）关注对象与非生产性的（解读为“无利可图的”）噪声分开的公关行业产品——比如宣布新影视作品首映的整版广告、新书的发行、广告商大量认购的电视节目的播出，或是新展览的开幕——将持续几分钟或几天的注意力集中在消费欲望的某个选定对象上。在这短暂时段内，它们成功地转移、引导和凝聚了对于“过滤器”的搜索，这样的搜索敏锐而连续，但通常没有引导，趋于分散，在那短暂的间隔之后，它必然会继续有增无减。由于争夺潜在消费者注意力份额的竞争者数量也呈指数级增长，一旦过滤器被创造出来，过滤任务就会在过滤器投入使用之前超出其过滤能力。因此，“垂直堆叠”(vertical stacking)的现象就越来越普遍，这是比尔·马丁(Bill Martin)创造的一个观念，用来解读音乐时尚的惊人贮存：新奇事物的推动者狂热地努力增强“音乐市场”购物者的吸收能力，使其超出自身容纳力，因为“音乐市场”本就所剩无多的空白区域，也被愈益高涨的新产品和翻新产品的浪潮填满了。马丁认为，就流行音乐而言，“线性时间”和“进步”的意象是信息泛滥最突出的受害者之一。[插图]所有可以想象的复古风格，以及所有可以想象的新瓶装旧酒、变...
• illusion626

  2024-11-15
  在生产者社会中，错误的启程或失败的尝试之后，最有可能听到的建议是“再试一次，但这次更努力一些——要更灵活、更用功”；但在消费者社会中不是这样，在这里，失败的工具将被抛弃，而不是以更好的技能、更多的投入来再次磨砺和应用，以期有更好的效果。因此，当那些昨天的欲望对象，那些过去的希望投资，违背了它们的承诺，无法提供所希望的即时和完全的满足时，它们应该被抛弃——连同任何产生的“爆炸”不如预期那么“大”的关系。当从一个（失败、即将失败或可能失败的）时刻跑到另一个（尚未测试的）时刻时，匆忙的程度应该是最强烈的。人们应该警惕浮士德的惨痛教训，即正是在他希望的那一时刻，他被判永远留在地狱，恰恰是因为这是最令人欣享的时刻，终于驻足，并至永远。而在“当下主义”文化中，希望时间停止是愚蠢、懒惰或无能的症状。这也是一种应受惩罚的罪行。消费主义经济的兴旺有赖于商品的周转，当更多的货币转手时，消费主义经济被视为蓬勃发展；每当货币转手时，一些消费品就会流向垃圾场。因此，在一个消费者社会中，对幸福的追求——在旨在提高消费者花钱（赚来的钱或预期赚到的钱）意愿的营销活动中，这是最常被援引和用作诱饵的目的——往往被调整，关注点从东西的制造或获取（更不用说储存），转到东西的弃置——这正是国民生产总值增长所需要的。对于消费主义经济来说，以前的关注点现在基本上被放弃了，因为它预示着最糟糕的担忧：购买热情的停滞、悬置或消退。然而，第二个焦点预示着好兆头：新一轮购物。单纯获取和占有的冲动会为未来积攒麻烦，除非辅之以摆脱和丢弃的冲动。消费主义社会的消费者需要遵循莱奥尼亚(Leonia)居民的奇怪习惯，莱奥尼亚是伊塔洛·卡尔维诺笔下看不见的城市之一：莱奥尼亚的富足，与其以每日生产销售购买量来衡量，不如观察她每天为给新东西让位而丢弃的物资数量。你甚至会琢磨，莱奥尼亚人所真正热衷的究竟是像他们说的那样，享受不同的新鲜事物，还...
• illusion626

  2024-11-15
  在西斯莱、西涅克或修拉的点彩画作中，以及在毕沙罗或郁特里罗的一些画作中，彩色的点被安排成蕴含意义的型构：[插图]一旦画家完成他的油画，观者就可以看到树木、云彩、草坪、沙滩，看到准备跃入河中的浴者。在点彩时间中，每个“生活践行者”的任务就是将点安排成蕴含意义的型构。但与点彩画家的作品不同，这通常是靠着后见之明完成的。型构往往是在回顾时才会被发现；它们很少是事先设计的——而且即便是事先设计的，将彩色墨点从心智地图转移到画布上的画笔，也很少像服从于视觉艺术的杰出践行者的手眼那般，服从于“生活践行者”的手眼。正是由于这些原因，“当下主义”的生活往往是“匆忙”的生活。任何一个点可能包含的机会都将跟随它走向坟墓；对于这个独一无二的机会，不会有任何“第二次机会”。每一个点都可能过得像一个完完全全、如假包换的崭新开始，但如果没有任何明确牢靠的激励展开即时行动，那么幕布会在一幕戏刚开始就立即落下，中间几乎没有发生什么。拖延是针对一连串机会的连环杀手。所谓的谨慎指的是，对于任何希望在电光石火之间抓住机会的人来说，不存在速度太快这回事；所有的犹疑都是不明智的，因为惩罚很严重。由于对实情的茫然无知肯定会始终存在，直到每一时刻的潜力都得到了充分测试，所以只有抛开一切踌躇的匆促，才可能——也仅仅是可能——抵消大量错误的开端、错误的启程。鉴于前方据信会铺展开宽广的空间，为新的开始做好准备，还有大量的点拥有尚未尝试过的“大爆炸”潜力，其神秘感丝毫无损，因此（到目前为止）并未造成地位的损失，从过早终局的碎片之中，或者更确切地说，从僵死的开局之中，仍然可能打捞出希望。是的，的确，在消费主义时代居民的“当下主义”生活中，匆忙的动机在一定程度上也是获取和收集的冲动。但是，使匆促成为真正律令的那种最为紧迫的需求，仍然有抛弃和替代的必要性。背负着沉重的行李，特别是由于情感上的依恋或轻率的忠诚宣誓而不能轻易放弃的...
• illusion626

  2024-11-15
  必须承认，在叙述消费活动时，通常赋予主体多大程度的自主权，这一点一再受到究问，遭到质疑。唐·斯莱特(Don Slater)正确指出，在对消费生活的学术描述中，消费者的形象在“受文化愚弄或麻痹的人”和“现代性的英雄”两个极端之间来回摇摆。在前一个极端，消费者被表现为绝非自主能动者；相反，他们被欺诈性的承诺所蒙蔽，被大言不惭或遮遮掩掩但其实都无关要害的压力所吸引、诱惑、怂恿和操纵。在后一个极端，所谓的消费者彼此相似之处囊括了现代性希望被称赞的所有美德——比如讲求理性、强健自主、有能力自我定义、坚强自决。这样的形象代表了“英雄意志和智慧”的载体，“可以改变自然和社会，并使它们都受到个体自由地、私人地选择出的欲望的主宰”。[插图]然而，关键在于，在这两个版本中——无论是表现为受促销炒作蒙骗的人，还是作为自我促动努力主宰的英雄践行者——消费者都被切断与他们潜在消费对象的世界的关联，被置于其外。在大多数描述中，由消费者社会形成和维持的世界被清楚地分为待选择的东西和选择它们的人，分为商品及其消费者，也就是要被消费的东西和消费它们的人。然而，事实上，消费者社会之所以如此，正是因为它根本不是这样；它与其他类型的社会的不同之处，恰恰是模糊了并最终消除了上面列出的分隔。在消费者社会中，没有人能不首先变成商品就成为主体，如果不能持续复苏、重振、补充某种可销售商品被期望和所需要的能力，任何人都无法保持自己的主体地位的安全。“主体”的“主体性”，以及主体性使主体能够实现的大部分事情，都集中在一种无休止的努力上：要使自己也变成一种可销售的商品，并保持下去。消费者社会最突出的特点——无论多么小心地隐藏、多么彻底地掩盖——就是消费者转化为商品；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消费者融入商品的海洋。其中，借用格奥尔格·齐美尔(Georg Simmel)被频繁引用的提法中或许引用最多的一句话：事物的不同意义“以及事物本身...
• 噬可可

  2024-11-25
  主体性拜物教就像它之前的商品拜物教一样，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它之所以确立，原因与其前身大致相同——即使这两种拜物教掩饰运作的焦点，分别落在人类生存境况中深藏的主客辩证法的对立两端。这两种拜物教都受困于同样的障碍：人类主体的固执，勇敢地抵制将其客体化的重复尝试。在消费者社会中，主客二元性往往被归入消费者和商品的二元性之下。在人际关系中，主体的主权因此被重新塑造、重新表征为消费者的主权——而客体的抵抗，源于其主权，无论这种主权发展多么不充分，总是未被完全压制，这种抵抗被提供给感知，被视作错误选择的商品的不足、不佳或瑕疵。
• 噬可可

  2024-11-25
  我们可以说，爱避免承诺能轻松通往幸福和意义。而受消费主义实践激发的“纯粹关系”则承诺，这段通路轻松方便，没有麻烦，同时又把幸福和意义交付给命运——更像是彩票中奖，而不是创造之举、奉献之举。
• 噬可可

  2024-11-25
  在固态的现代生产者社会中，所有这些的意义都是显而易见的——让我再说一遍，这个社会寄希望于审慎周至和长期考虑，寄希望于持久和安全，最重要的是耐久、长期的安全。但是，人类对于安全的欲望，对于终极“稳定状态”的梦想，并不适合用来为消费者社会服务。在通往消费者社会的道路上，人类对于稳定的欲望不得不发生转变，而且确实发生了转变，从一种系统的首要资产，变成这种系统主要的、可能致命的负债，成了中断或故障的原因。几乎不可能不是这样，因为消费主义与先前的各种生活形式截然相反，与其说是将幸福与需求的满 足相维系（正如其“官方表述”所暗示的那样），不如说是将幸福与欲望的不断 增多和增强相挂钩。这又意味着立即使用并迅速更换依照意向和希望可以满足这些欲望的物品；唐·斯莱特说得很巧妙，它将需求的难以餍足与“总是寻求商品来满足”的冲动和必要性相结合。 新的需求需要新的商品；新的商品需要新的需求和新的欲望；消费主义的出现预示着市场上提供的物品“天生过时”的时代，标志着垃圾处理行业规模的惊人增长……一方面是欲望的不稳定和需求的难以餍足，以及由此导致的即时消费和即时弃置欲望对象的倾向；另一方面是生活追求已经铭刻其间，并在可预见的未来必然在其中进行的环境的新型液态性。这两方面颇为合拍。液态的现代环境不适合长期规划、投资和储存；事实上，它使延迟满足这种做法不像过去那样让人感到审慎、周全，以及最重要的，明白事理。大多数贵重物品很快就会光鲜不再，魅力衰减，如果耽搁时日，它们很可能还来不及被欣享，就只配被扔进垃圾箱。当流动性的高低，以及在忙乱中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的能力，成为地位高、受敬重的主要因素时，体量大的所有物感觉更像烦人的压舱物，而不是珍贵的载货。斯蒂芬·伯特曼创造了“当下主义文化”（nowist culture）和“匆忙文化”（hurried culture）这两个术语，来指称我们在这种社会中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