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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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睡了2025-02-17周末中午，玉宝和薛金花、玉凤、小桃正吃菜泡饭，黄胜利拉开纱门走进。玉凤说：“回来做啥？”黄胜利说：“我就不好休息一天。”他把油渍渍的牛皮纸搁到桌上，去汏手。小桃打开，半只烤鸭，还有一包梅子酱。薛金花闻闻味道说：“大同烤鸭酒家买的。”黄胜利说：“姆妈果然见多识广。”玉凤说：“我就分不出大同、广茂香、燕云楼的烤鸭味道有啥区别。”黄胜利说：“差别大哩，燕云楼属于北系，片皮削肉，摆大葱黄瓜面酱卷饼吃，南方没人这样吃，我们蘸梅子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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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睡了2025-02-17有阿婆说：“秦师傅，我想买黄芽菜，哪一家比较好？”秦建云说：“往里走，走到底，倒数第二家的黄芽菜不是从无锡、苏州运来的，是崇明菜农自家种的。”另个阿婆说：“哟，黄芽菜肯定要吃崇明的，种得好。”秦建云说：“是呀，新鲜不讲，炒一盘烂糊肉丝，吃口微微甜。最主要的是价钿还便宜，三分铜钿一斤。”一个阿姨说：“我要买落苏。”秦建云说：“今朝落苏有两个品种，本地产的是矮胖子，适合红烧，落苏塞肉，还有宁波产的瘦长子，适合加蒜瓣清炒，或蒸熟撕成条，加酱油、醋、绵白糖、辣火酱，再滴几滴小磨香油，拌一拌，好吃得打耳光也不肯放。”另个阿婆说：“我要买冬瓜，回去红烧，最近又落掉两颗牙齿，只有冬瓜咬得动。”玉宝说：“阿婆，今朝萝卜不错，萝卜又叫土人参，对身体好，刚刚从太湖运来，根须还带泥，水分充足，买回去，加一调羹猪油红烧，小火慢炖出来，味道比冬瓜好，一样软烂。价钿比冬瓜便宜一分铜钿。”阿婆说：“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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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睡了2025-02-17小菜场一向执行统购统销政策，主卖五类小菜，蔬菜、猪肉、鱼虾、家禽蛋品、豆制品。另外还兼营腌腊咸货。蔬菜批发自购销站，肉类、禽蛋批发自副食品公司，河鱼海鲜批发自水产公司，豆制品批发自豆制品工厂，腌腊咸货批发自加工场。肉类、禽蛋不吃无妨，但蔬菜无论贫富，一日不可缺，我们吃的蔬菜，来源于两地，市郊和外省。市郊的菜农有智慧，送菜工具自家改装，在脚踏车后面装拖车，拖车堆菜，现摘现装，每天往购销站送。外省就更复杂，运输工具有苏州河上驳船、汽车站卡车、火车站火车，为保新鲜，争分夺秒往上海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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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睡了2025-02-17兴旺说：“我这里，还有大排面、咸菜肉丝面、熏鱼面、焖肉面、鳝糊面、阳春面、什锦面，样样一只鼎，为啥秋生每趟来，只点辣酱面？想不通。”秋生说：“我就欢喜吃辣酱面。”他心里想，因为和林玉宝做的辣酱面，味道一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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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睡了2025-02-17美心的吕经理来问：“上菜否？”潘逸年说：“上吧。”服务员鱼贯而进，烟熏鲳鱼、蚝油牛肉、化皮乳猪、红烧雪蛤，还有各式点心，上海本邦有猪油汤团、八宝饭、春卷、蟹壳黄、排骨年糕，粤式有酥皮蛋挞、马拉糕、咖喱饺、鲜虾肠粉、咸水角等，摆满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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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睡了2025-02-17玉宝不语，开始一趟趟往楼上搬行李。第一趟上去下来，薛金花将面糊搓成粒，用筷子拨进钢钟锅内，再搅散；第二趟上去下来，薛金花将红番茄切成小块摆进去，拿铁勺滑动滚汤；第三趟上去下来，薛金花撒一撮盐，打散蛋花，滴几滴小磨香油，红红黄黄白白一锅，香味散开，蒸汽爬满油烟窗；第四趟上去下来，玉宝觉得热，前脖后颈侪是黏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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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睡了2025-02-17玉宝走进灶披间，玉凤烧了河鲫鱼，装好盘，铲两下锅底酱汁，浇淋鱼上。玉宝接过，端上楼，饭桌已有三道小菜：清炒红米苋、鸡血细粉汤、一碟吃剩的红腐乳。玉凤给每个人盛饭，除小桃外，其他人碗底是洋山芋，切块煮熟，表面覆薄薄一层白米。薛金花翻翻河鲫鱼，摇头说：“不格算，肚里全是子，压重。”玉凤说：“鱼子吃不啦？”薛金花说：“不吃，一股泥腥气。我要吃划水。”玉凤说：“划水刺多，卡喉咙。”薛金花说：“玉凤不懂，划水是活肉，最好吃。”玉凤说：“随便侬。”她扭断鱼尾巴一截，给薛金花。玉凤说：“我欢喜吃鱼头。”她扭断鱼头摆进碗里。玉凤说：“玉宝自己挟，勿要客气。”玉宝笑笑，拿调羹舀了鱼子鱼泡到碗里。玉凤说：“吃鱼身啊。”玉宝说：“不用。”玉凤挑了块鱼肚档，蘸蘸酱汁，给小桃说：“多吃饭少吃菜。”薛金花说：“这洋山芋好吃，面，还有点甜味。”玉宝说：“新疆沙壤土，日照强。”……薛金花说：“此刻来一客大壶春的生煎馒头，和鸡鸭血汤是绝配。”她手拿调羹，舀块血和汤，吃进嘴里说：“胡椒粉呢？”玉凤恍然说：“慌里慌张，忙忘记，我去拿。”说罢起身下楼。薛金花扒拉两下红米苋，皱眉说：“又忘记放蒜瓣。”她挟起一根在嘴里嚼嚼，吐出来。满脸怨气。……薛金花说：“我现在最想吃啥，最想吃烤麸，再摆些金针菜和黑木耳，花生仁和香菇，加冰糖麻油，甜蜜蜜、香喷喷，吃了还要吃。”玉凤说：“难买，侪要凭票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