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读38：第三次启程

• 尔雅

  2024-11-09
  在查关于“特朗普墙”的资料时，我看到一则新闻：自2022年10月起的半年内，从美墨边境非法入境的中国移民的数量是往年同期的将近十倍，这些人给自己发明了一个比“偷渡者”更好听的名字，叫“走线客”。后来在我们回到洛杉矶之后，我通过几个当地的朋友，辗转找到了一家洛杉矶中餐馆打工的几位走线客。其中一位最近两个月刚从边境过来的人愿意和我聊聊。这位兄弟看上去和我年龄相仿。他面色黝黑，也许是穿越雨林和隔壁的时候晒伤的。他曾经在深圳做网约车四季，今年年初听同乡分享自己走线成功的经历，决定效仿。那位兄弟很慷慨地和我分享了他地经验：如何从内地到香港，再从中国香港到土耳其，从土耳其飞到厄瓜多尔，从厄瓜多尔一路北上，穿越哥伦比亚、巴拿马、哥斯达黎加、厄加拉瓜、洪都拉斯、危地马拉、墨西哥，抵达美墨边境；如何以比较便宜的方式打发黑警，怎么找到靠谱的蛇头带他入境……我问他语言不通怎么办，他指了指手机，说不用担心，用谷歌翻译就能解决。我问他在雨林里没信号怎么办，他说提前下载好离线地图就成。他还叮嘱我说不要买新款的iPhone，容易被盯上，被抢劫。最好是买那种几年前的老款iPhone，看起来比较破但用起来没什么问题的那种。也不要带国产的手机——在中美洲容易搜不到信号。和他聊天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土”，而他才是见多识广的城里人。只有一件事是他至今想起来也觉得有点后怕的。那是在去往难民营的路上。他们六十个人一起，挤在一个六十岁老奶奶开的独木舟上，漂洋过海，从哥伦比亚海岸到巴拿马海岸登陆。那六十个人里只有两个人是中国的，他们挤在拉美人中间，随着海浪的起伏左右摇摆。在那个时刻，他感到自己的生死完全取决于会不会有一个大浪打来，把独木舟打翻。他不知道自己去往何方，能否抵达，他只知道面对这事关生死的未知，自己已经做不了任何事情了。听完他的传奇经历，我问他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危险走线呢？他不...
• 尔雅

  2024-11-09
  “如果特朗普连任的话，我会严肃地考虑离开美国，永远离开。”2020年夏天，汤米这样说过。在路上，有回我问他如果2024年特朗普再度当选总统，他还会不会考虑离开美国。汤米沉默地思考了一段时间，给我讲了他那时想要离开美国的原因：“我很怕特朗普当选。一开始福奇（Anthony Fauci）说可能会有三十万人死去的时候，他不信。最后死了一百多万。在我眼里，是特朗普的愚昧和鲁莽杀死了他们。我父母把那些发动了“9·11”袭击的人视作恶魔，但死于新冠的人是“9·11”的多少倍？特朗普离任前最高法院里塞了他的人。现在女性堕胎权的判例已经够翻案了，那么接下来，同性婚姻权呢？如果他继续掌权，会不会有一天，我和我爱的人牵着手在街上走，会变成一件有危险的事？
• 闻夕felicity

  2024-09-09
  山西汾阳峪道河峪道河边，清末民初水磨坊遗址。峪道河有名的访客很多，恒慕义、费正清、梁思成林徽因夫妇，但更早的居民其实是“我的祖父裴万铎（WattsO. Pye），他是义和团运动之后最早返回中国的传教士之一”——美国女作家弗吉尼亚·派伊（ Virginia Pye）后来在邮件里和我确认。她的父亲，是汉学家白鲁恂 Lucian Pye）.和几个老人聊天，发现他们还保留着用磨坊编号来叫自己村子的习惯，“这里是‘二盘’，那里是‘六盘’”。大多数上岁数的老人还有去河边磨面的记忆，夸赞那样磨出来的面粉好吃。崖头村七十多岁的老人赵金梅告诉我，她记得老人说那些宣教的洋人来了之后，给当地人带来了西红柿的种子。那是她第一次吃到西红柿。后来特地查看李氏日记，他记录了无数种作物，但就是没有提到西红柿。
• 闻夕felicity

  2024-09-09
  上海的街道距我上次来这里已经有了明显的改观，街道上铺了碎石子，还建了排水沟，比以前干净了很多。外滩也扩宽了，并且建了石墙，很多新房子矗立起来了，其中就有英国俱乐部。还开通了一条往徐家汇去的路，跑马场也搬迁了并被装饰一新。看来这座中国城市也因为欧洲的投机生意而扩大了，只是那些房子大部分都空着，并没有人租赁或是购买。不少投机商在1862年和1863年间作为富有的房东回到了欧洲，靠租金过起了日子，然后又不得不因为房产的贬值沮丧地回来了。现在生意不怎么好，不再有做大投机的机会了，更多的是些实在生意。
• 闻夕felicity

  2024-09-08
  得州的公立学校的老师会在讲达尔文进化论的同时介绍许多质疑进化论的神学理论，好像生物进化只是某个小众学者的思想实验，上帝造人才是经受过时间考验的真理。在这里，你需要学六年的得州历史，三年的美国历史，而世界史基本上是一片空白。除了一点古希腊古罗马的历史，一些“一战”“二战”的历史，其余的都不会被考到。如果考试内容本身是无用、甚至错误的，那么获得更高的分数，是否意味着被一个有问题的教育体系毒害得更深？用这样的考试分数把人分三六九等， 岂不荒谬？
• 闻夕felicity

  2024-09-08
  也是在最后几天，我才懂得了底特律人之间真正的接头暗号，是民宿房主莫菲以及卖给我《如何在底特律不成为一个混蛋》的书店老板里亚儿农透露给我的。底特律是一座非常讲究时尚的城市，这种时尚尤其强调大胆的撞色。底特律的流浪汉也深谙这一套暗码，他们会先夸你穿得很漂亮，然后再问，能否给他二十五美分？被提醒之后，我才发现这么多人穿着如此亮丽的鞋子，我眼中的城市忽然之间也变得五彩斑斓。时尚似乎也不是富人的特权，在快餐店，我注意到里面的员工也喜欢戴色彩鲜艳的首饰。莫菲告诉我，必须赞美他们，因为他们这样穿就是为了得到瞩目！我这样做了，一个盘着高发髻、戴夸张金色大耳环的非裔姑娘笑得合不拢嘴，她要她的同事们告诉我还应该去探索底特律的哪些地方，隔着防弹玻璃，她要我有任何问题就回来这家热狗店，他们可以帮忙。载我去机场的司机在东区长大——我问，就是千面人长大的那个区？她说，啊，你也听千面人？我还没有来得及恭维她的指甲，她就把车载音响打开，我们的车奏响千面人的那首带很多脏词的《欢迎来到底特律》（“Welcome 2 Detroit”），在高速上奔驰。
• 闻夕felicity

  2024-09-08
  南非脱口秀演员崔娃（Trevor Noah）在一期节目里取 笑“贫困旅游”（poverty tourism）。“我们去巴厘岛旅游，有个特别热情的向导跟我们说，今天会带大家见识‘真正的巴厘岛’。而后，他带我们走近一栋房子，打开门，这不是什么博物馆、美术馆，而是一个当地人的家。当地人吃喝拉撒都在这里，我进去的时候在想，这个人知不知道我们要来？”“贫困旅游”不是什么新奇的概念，19世纪末，在开膛手杰克震惊英国之前，伦敦的白教堂（Whitechapel）就是上流社会“贫民窟旅游”（slum tourism）的主要景区。如今，“贫困旅游”引发新的争议——组织发达地区的游客去参观印尼、肯尼亚、巴西等地的贫民窟已发展成一项可观的产业。在底特律，“贫困旅游”演变成一个独特的门类：废墟美学（ruin porn）。出发前，我就是这个门类的消费者，我看纪录片里的艺术家在断壁上涂鸦，在残垣上滑滑板，看视频博主驾车沿着八英里路行驶，在沿途装有防弹玻璃的快餐店买热狗和比萨。废墟美学的巅峰之作在我看来是法国公司打造的一款电子游戏《底特律：化身为人》 （Detroit: Become Human ）。
• 芝麻

  2024-09-07
  每天八小时坐在教室里的教育方式，就是对工厂流水线的模拟。小时候经常在练习册扉页看到“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这句话 —— 现在想来，如果教师是灵魂的工程师，那么灵魂岂不是流水线上的零件？也许这正是现代学校体系的本质：把灵魂当作零件来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