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读24:走出孤岛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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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12-03这个时代,孤独是一个比真实更有趣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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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12-03一切终将过去,我们写下与拍下,或者电影上讲述的任意一件东西在这一秒开始成了记忆的一部分,这就是时间对摄影、电影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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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12-03不是美与丑的意思,人的样貌很多时候反而是恒定的,我一直认为样貌是人除了性格之外,最死板的一部分。转念想到很多有价值的,甚至是面部肌肉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深情只发生在一秒而已。前一秒与下一秒都不对,于是这个瞬间对视觉艺术是有决定意义的。我个人的经验是认为分秒变化的表情里写着特别永恒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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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12-03过去的几分钟里,她一直在内观着自己的身体,像她在瑜伽课后引导学生们做的那样:观察她的感觉、想法和情绪。老实说,她也不确定这种内观——比如留心虚荣心和孤独感——能否真的解放自己,让她不再因为不安而假求外物。她希望在为时已晚之前尽可能变得幸福、变得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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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12-03她发现他是惯于被人注视的。他的目光冷静、直接,显得非常老练,好像他只是在安静地等着别人给他画完肖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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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12-03在邮件的结尾,他写道:我非常抱歉,mi cielo。(珍妮私下认为,这里的“mi cielo”应直译成“我的天空”或者“我的天堂”,“我的宝贝”是次优的译法。)他之前没对她用过爱称。这个称呼流露的缱绻柔情打动了安妮塔:她只想躺下来,睡在花言巧语编织的摇篮里。她喜出望外,但又忐忑不安。在被他培养得上了瘾又尝过了徒劳等待的滋味之后,她的这种不安感就更加强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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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12-03安妮塔猜测他在说谎。她还猜测,一个像他这样的语言大师和演讲专家、一个诱人堕落的人,肯定清楚当他收回挂着甜言蜜语的鱼钩时,会给人带来怎样的冲击。但话又说回来,难道他没有疏远她的权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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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12-03他向她分享他的习惯、他的家庭生活。这些充实了她的想象:她不再把他看作刻板印象里的名流,而是一个更加复杂的人。令她困扰的是,他能这么快敞开心扉很可能是精心设计过的结果——他也同样能非常迅速地再把心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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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12-03珍妮能想象出这样的场景:他坐在自己的电脑前,脸在暗处,没被台灯投下的一圈灯光照到,心思全放在饮酒作乐上。这个公众人物费力地想在私人生活中落脚——因为他试图在这点上引起安妮塔的注意。他说自己对她一见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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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12-03珍妮不大确定,到底是瑜伽课还是她自己的个人魅力能使她的学生们敞开心扉,让她们模糊边界感,尽情地向她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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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12-03天堂鸟是许多赏鸟人心中的梦幻物种,它们在自然资源富饶的热带群岛,演化出不可思议的奇特样貌,雄鸟身上披着各种或弯或卷或仿如植物般的羽毛,它们令博物学者痴迷,也令演化学家困惑不解。华莱士当初前往热带群岛旅行的目标之一,就是渴望获得这种“世界上最美丽的鸟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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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12-03萨拉热窝城区那道东西方文化分界线,正在失去它的象征意义。在全球化的时代,在萨拉热窝,东方和西方的界线下降为一种次生性象征,而历史和当下的分裂,正在成为新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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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12-03当世界其他地区的人都在忙着奔向某个看上去更美好的目的地时,萨拉热窝人只是坐在那里喝咖啡,老头子骂政府,中年人凶狠地一根接一根抽烟,年轻人充满荷尔蒙气息的眼波流转,他们讨论萨拉热窝电影节、爵士音乐节,想象或者复述脑海中的威尼斯和维也纳的美景。最终,三代人会以一声叹息作为结尾,他们享受并强烈需要着彼此的陪伴,却也感到强烈的空虚。和邻居塞尔维亚一样,波黑的失业率也超过了40%,全职工作是一种奢望,大部分人同时做几份兼职,今朝有酒今朝醉。情况略有不同,塞族朋友曾告诉我,在贝尔格莱德,很多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都在国内靠父母的养老金生活,这些父母是铁托时代的工人、教师或者退伍老兵。在萨拉热窝,没有工作的年轻人会选择“逃”往西欧城市,维也纳最优,其次是柏林和巴黎,他们不会在萨拉热窝坐以待毙,这个城市已经被戏谑为“年轻人出口港”(Young Ex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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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12-03极尽可能地略过历史,假装轻松地活在当下,一种新型的世界主义正在萨拉热窝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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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12-03我是一个来自东方的旅人,每天在萨拉热窝的城市街道穿行,我相信,如果一个来自西方的游客与我共享一种类似的行走路线,那么他也将和我分享一种类似的恍惚。这种恍惚感是空间层面的,它看上去是如此漫不经心和理所当然——城市如同一个狭长的梭子,安插在群山环抱的带状平原上。从东端延伸到西端,从奥斯曼帝国时代的土耳其街区巴什察尔希亚(Bascarsija),可以轻松自如地散步到奥匈帝国时代的费尔哈蒂亚(Ferhadija)大街。没有任何障碍,只在两条街道交接处的地面,用白漆鲜明地画有一条“东西文化交界线”(Sarajevo Meeting of Cultures)。交界线中心有两个箭头,一端指着东方,一端朝向西方。不远处墙上挂着一面用玻璃框裱起来的说明图,八种语言表达相同的寓意:这个标记象征着萨拉热窝的和平、共存、包容。从东方跨到西方,从西方回到东方,在萨拉热窝,只需要穿过这条宽度不过50厘米的交界线。从前,我们想象了无数种方式去打破东西方的壁垒,便捷的交通工具,畅通的互联网,资本主义的全球市场,意识形态的理念渗透,文化风俗的交流传播,每一种尝试无不需要察言观色、讨价还价、你退我进,无不需要付出人力与物力的心血,乃至眼泪与生命的代价,无不需要漫长的磨合与妥协。而萨拉热窝,只用一道白漆画的线就完成了。每天,人们在这条线两边来来往往,稀松平常地完成从东方到西方的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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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12-03卢卡笑得很淡,“我们从来不觉得混居有什么问题,当然,相安无事也可能只是表面现象,这个城市的伤口很多都是隐疾,不会被大声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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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12-03母亲说,我们生活在其中,反而没有那么的紧张。死亡离我们更近,认识的人确诊、疑似,但没人谈起死亡时,觉得它会立刻临到自己头上。我们紧张时,想的尽是,家里谁感染了,朋友谁感染了,怎么办。即便感染,想到的也是,坏了,亲人和朋友要怎么办,接触的那些人呢。疫区外的人,担心的死亡,尽是直扑自己来的。仿佛只有这样,恐惧才是真切的。我们和所有人一样,读到个体故事,但在家人面前从来不提,不是否认那些绝望的经历,而是它们离我们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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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12-03“自我隔离”其实是一个残忍的词,因为自律和自由一样,都是一个人可能对自己提出的最高要求,尤其还多少带着惩罚的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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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2-12-03我在个人层面上感受到耻辱,不是因为这种来自外部的批评,而是因为每一次它的无效都会有效地勾连起内部的病痛。传染病本身是现代社会在逻辑上的例外,或者说它携带着强烈的反现代、前现代的记忆,让它不仅仅是一种生理病症,身体和物体表面的不洁,而且根本上指向的是整体生活的落后。这种落后如今正被一股虚热所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