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时代：中世纪新史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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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5-26与“光明时代”的概念一样，“共同生活”也应当被理解为充满人性的复杂概念。两个概念都关乎人们的选择，有时是为了相互理解与合作，有时则是出于仇恨与伤害。合作之花开放之处，也有意识形态仇恨的根须，我们既不能忽视那些芬芳的花朵，也不能忽视随之而来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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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5-26“共同生活”和“再征服”这两个术语都依赖于对政治和宗教的特殊理解，高度概念化，根本上相距甚远。在这类思维方式中，信仰是某种内在于人心的东西，其他所有事物，包括一切实践，都是政治。这对经历过19世纪宗教变革的欧洲白人来说是可以理解的，在那时，他们的宗教观向外投射，起初投向地理上的殖民地，之后投向时间上的过去。他们寻找那些感觉熟悉的事物——任何在分类中属于“信仰”的事物，都比属于“实践”的更重要。宗教被描绘成内在的、所谓永恒的事物，与任何外部的历史变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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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5-26佛朗哥对专制有一种怀旧之情，根据他的说法，正如中世纪基督徒同穆斯林战斗一样，他的战斗也是为了再次从共和党人、无政府主义者、共产党人手中夺回国家。毫不奇怪，这种认知框架至今依然盛行，整个西方的极右翼分子仍在以肯定的方式使用“再征服”这个词。同样不足为奇的是，一定程度上为了回应右翼对“再征服”的挪用，左翼在20世纪末将“共同生活”一词转变为一种自由主义价值观——设想的多元文化，即基督徒、犹太人、穆斯林彼此相邻，左翼视之为现代西班牙共和国的独特性和力量的历史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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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5-26历史教科书长期以来一直将732年的图尔战役（有时也称作普瓦提埃战役）提升至世界历史的高度，往往称其为“拯救欧洲/基督教世界”的战役，但这一描述与战役本身没什么关系。这场战役中，法兰克人击败了一支突击队，仅此而已；它的关键在于争夺阿基坦的控制权，本质上是基督徒领主之间的争斗，而伊比利亚的穆斯林士兵为其中一方所招募，与另一方作战。这才是过去发生的事实。我们今天之所以知晓这场战役，是因为仇视伊斯兰教、拥戴民族主义的18世纪和19世纪欧洲历史学家赋予它更加重要的地位。他们利用这场战役，构筑关于民族国家延生或者关于后来虚假“文明冲突”的宏大叙事。这些宏大叙事服务于他们在当代的政治目的，使读者将伊斯兰世界视为与众不同的、非欧洲的、逼近门口的“野蛮社会”，需要依靠英勇的欧洲白人力量击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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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5-26在11世纪和12世纪，基督徒和穆斯林有时是敌人，有时是朋友，但无论如何，他们都生活在一起。不论中世纪人或现代人多少次试图将地中海东部沿岸的战争、民族、王国、宗教的历史，植入善与恶、东方与西方、基督教与穆斯林的简单叙事中，并置于末世论的世界之战范畴内，这段历史就像整个中世纪的历史一样，仍然是混乱的、复杂的，是人性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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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5-25有人认为，那些导致了1099年洗劫耶路撒冷的事件，可以被视为“文明冲突”的特定的爆发点，被视为伊斯兰教和“西方”（实际上是指基督教）之间一场永无休止的战争，始于古代晚期，贯穿中世纪，在殖民时代转变了形式，并延伸到21世纪。对那些眼中只有宗教仇恨的人来说，这些冲突无疑代表了黑暗时代的至暗时刻，而对那些在当下追求宗教暴力的人来说，这些则是充满光明的事业。这是一首诱惑之歌，唱给那些在中东推销战争的政治专家、呼吁以牙还牙的宗教战争分子、鼓动和实践境内恐怖主义的极右翼民族主义者和白人至上主义者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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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5-25善与恶的世界之战已经转移到尘世，上帝利用他的代理人对抗魔鬼的仆从。这是对中世纪神圣战争的相对复杂的解释，而不是简单化和愤世嫉俗地指责十字军是为了钱而行动，只是嗜血的狂热信徒，或者是对无端的攻击做出了有军事合理性的清醒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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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5-25耶稣的很多早期追随者虽不完全反对杀人，但对杀人抱有矛盾心态。不过，罗马人和以色列人同属地中海世界，在这一地区的文化中，官方认可的暴力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是行使政治权力的手段，也是驾驭某些社会阶层的方式。从军是通往财富和地位升迁的捷径，对下层和上层阶级来说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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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5-2511世纪的欧洲基督徒似乎认为，他们对神圣历史如何发展，上帝如何通过圣徒行动，有更好的认识。在善与恶之间，在上帝的选民与使其受苦的人之间，在“基督的战士”与“基督的敌人”之间，存在一个战场。这种世界之战的观念并不是全新的，但在这一特定时期，它以某些特定的原因，通过不同的方式发挥作用，点燃了基督徒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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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5-25人们普遍相信，上帝的干预是存在于尘世中的真实力量，面对压迫时，这种力量能够为人们提供某种慰藉。这是因为中世纪的人受够了社会中持续不断的暴力折磨，他们正在寻找更好的办法。过去，上帝与国王或皇帝合作，而现在由于这些统治者缺位，上帝不得不直接介人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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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5-25中心和边缘地带几乎都完全不稳定，西欧大块地区分裂成许许多多块权力碎片，各碎片之间的争斗不算激烈，却总不停歇。没有人会在根本上对另一个人负责，似乎至少在很多观察者看来，力量就是正义。公正只有通过剑锋才能执行。街坊四邻的恶霸流氓耀武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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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5-25在不同时代和不同地方，“不自由”的意味也有所不同。很多奴隶确实能在一定的法律保护下生活和工作，但是，我们从来不能否认奴隶存在的事实。他们忍受着主人或领主的皮鞭，受制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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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5-25不列颠的居民从海外引进了货物和思想，但倘若认为在这一过程中本地的事物会逐渐消亡，那就错了；相反，本土传统与外来的新事物以对他们而言有意义的诸方式相融合。他们既关心千里之外的土地，也关心山岗另一边的村庄。在整个光明时代，几乎所有地方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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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5-24在中世纪的任何一个时刻，思想、人口、货物从东方流向西方，又从西方流向东方。中世纪早期的世界在物质和精神上都通过诸族群而相连，这些族群经过许多港口，四海为家，追随不同的统治者，崇拜同一个上帝，但在如何崇拜和为何崇拜上，又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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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5-24在描述和攻击有权势的女性时，父权制社会规范有持久的影响力。将性的力量与女性崛起联系在一起，这种做法在文学和历史书写中一再出现，证明了男性的恐惧。在这种逻辑中，男人从不犯错，错的都是恶魔，也就是女人，女人用所谓的性诡计腐蚀了统治者和他的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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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5-24罗马帝国延续性的一个表现，就是卓越人士能够实现社会地位的跃迁。若从这个角度来看，所谓的帝国“虚弱”的标志，就会变成帝国活力的标志、一个文明抵达新高峰的光明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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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5-24一种新的皇权形式出现了，各种类型的统治者通过与各个基督教团体和宗教领袖保持密切联系，来主张其合法性，这种形式变成了整个地中海世界和高卢（高卢即将成为法兰克人的王国，最终演变为今天的法国）大部分地区的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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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之花2025-05-24今天，中世纪成了某种悖论。当人们想把某个现实中的问题——极端暴力、应对新冠肺炎疫情的失败，其至是取得驾驶执照的漫长过程（牵涉了许多官僚主义弊病）——踢回到过去时，都可以称其为“中世纪的”。然而，当白人至上主义者要为白人寻找起源故事时，他们也会看向中世纪，抓住那些金灿灿的精美手工艺品、宏伟的城堡和大教堂，以提出一种简化的、以种族为基础的纯粹父权军国主义，为他们的偏执背书。这段历史既好又坏，既清晰又晦暗。关于“黑暗时代”的迷思在大众文化中存活得相当好，留出了想象的空间，人们希望它是什么样的，它就能变成什么样的。如果不能看透这层黑暗，人们的想象就会失控疯狂，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些目之所及的小事上，并夸大其重要性。这就为那些看起来清楚又有用的迷思留下了空间，对那些心怀危险意图的人很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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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蓝#2025-04-27今天，中世纪成了某种悖论。当人们想把某个现实中的问题——极端暴力、应对新冠肺炎疫情的失败，甚至是取得驾驶执照的漫长过程（牵涉了许多官僚主义弊病）——踢回到过去时，都可以称其为“中世纪的”。然而，当白人至上主义者要为白人寻找起源故事时，他们也会看向中世纪，抓住那些金灿灿的精美手工艺品、宏伟的城堡和大教堂，以提出一种简化的、以种族为基础的纯粹父权军国主义，为他们的偏执背书。这段历史既好又坏，既清晰又晦暗。关于“黑暗时代”的迷思在大众文化中存活得相当好，留出了想象的空间，人们希望它是什么样的，它就能变成什么样的。如果不能看透这层黑暗，人们的想象就会失控疯狂，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些目之所及的小事上，并夸大其重要性。这就为那些看起来清楚又有用的迷思留下了空间，对那些心怀危险意图的人很有利。我们叙述的历史要比这混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