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隐鹭鸶:《金瓶梅》的声色与虚无

最新书摘:
  • 我的天才小猫
    2015-05-21
    张竹坡将“金瓶梅”读为“金瓶里的梅花”,并认为梅花暗指书中包藏的诸多春色。另外,他将“金瓶梅”之意象视为作者自喻,意为作者将春色、梅花。朵朵瓣瓣,费尽春工,制作成如金瓶梅花之清供,让千古锦绣才子做案头佳玩。张竹坡岁作者用力用心之深,文章夺化工之巧大为叹服,并提醒读者,不可辜负作者以人力补天工之艰辛,不可像凡夫俗子般将它视为枕头之物也。
  • [已注销]
    2014-12-29
    加西亚马尔克斯在《霍乱时期的爱情》中,也有关于夫妻冷战的著名章节。但比之于《金瓶梅》,则有小巫大巫之别。《金瓶梅》中的夫妻交恶一节,写尽了人情世态之玄奥幽深,而又若出自然,让人不禁为之击节赞叹。
  • 两耳不闻窗外事
    2014-09-28
    文学作者对“恶”的维护与同情,并非表明他们屈从于恶行或公开地宣扬恶,而是全新的社会条件下对道德的辩证与反思,从而抒发自我在面对不断变化的社会道德时形成的分裂和痛苦,并重构“自由”与“自我”的关系。
  • [已注销]
    2014-09-19
    顺便提一下,《金瓶梅》的鬼神灵异之事,特别是转世投胎、六道轮回的方法论,很容易让我们想起蒲松龄的《聊斋志异》。《金瓶梅》为作品中的每一位主要人物都设定了投胎转世的处所,且言之凿凿。蒲松龄虽将《金瓶梅》斥为淫书,但他是否从此书中偷师,学到合用的技巧、方法,乃至于写作观念,此处姑且存而不论。不过《金瓶梅》描述鬼神灵异之事的深湛笔力,似乎卓然高出于《聊斋志异》。 将梦境与现实合二为一,并让两者于对照之中显出悖论与荒诞感,考之于欧洲文学艺术史,直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超现实主义”出现之后,才在西方现代主义作品中蔚然成风。比如说,布努埃尔在《资产阶级的审慎魅力》(Le charme discret de la bourgeoisie)、《自由的幽灵》中对梦境的开掘,将梦境与现实略熔于一炉的手法,为当时及后来的追随者叹为观止(实际上,拉美的魔幻现实主义,怎么看都有“超现实主义”的魅影),殊不知,早在十六世纪,这类方法在《金瓶梅》中已经运用得极为成熟了。
  • Band-Aid
    2014-09-02
    《红楼梦》第七十六回,林黛玉和史湘云置大观园摇摇欲坠、“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的现实于不顾,在水边联诗觅句,不顾今夕何夕,不管今世何世,充满了激越的旷达、忘我和喜悦。小说的叙述语调,也随之变得欢快、高亢起来。直到“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诗魂”一联在不经意中被说出,冰冷而残酷的现实世界才再一次抓住了她们。
  • fish
    2022-05-01
    1.西门庆死到临头,仍能准确向陈敬济报出账目表。不同于《儒林外史》的守财奴严监生,他是大肆挥霍与资本流转。2.死后留下不过十万余两,但明朝一个七品官员,一年官俸不过四五百两。西门庆出手阔绰,待人慷慨,连绣像本的批评者也说其“临财往往有廉耻,有良心”。3.在这个人物身上,也折射出了,尝试用一种新的“金钱秩序”来取代旧有的“宗法或道德秩序”的潜在冲动。4.西门庆的新颖不在于积攒和占有,在于挥霍,通过挥霍建立权威,塑造乌托邦。他的欲望,是一种集“慈善家”和“商业英雄”理想人格为一体的形而上欲望。
  • fish
    2022-05-01
    1.西门庆一生的信仰, 不外乎“财色”。世俗和平民世界对于金钱和色欲的渴望,自古皆然。而西门庆这样的新型商人开始以金钱为基础,以经济活动为中心,构筑自己的欲望天堂,重构经济依附型的人伦关系,确立以金钱崇拜为核心,以挥霍纵欲为根本人生目标的新信仰,从这个意义上来看,西门庆是一个全新的形象。2.(第57回)“咱只消尽这家私,广为善事,就使强奸了姮娥…也不减我泼天的富贵。”胆大露骨,离经叛道,惊神泣鬼。他所维护的,恰恰是情欲和金钱的天然合理性,这也是阳明学,特别是王学左派所关注的核心问题。西门庆将财色与天地鬼神和佛道牵扯在一起,男女苟合是前生之分,姻缘之所定,阴阳之所造;而对金钱的需要,即便佛祖西天也不例外。这段议论,具有明显的形而上色彩,并暗含冲决旧道德伦理的羁绊而重塑新信仰的胆大妄为与无所顾忌。
  • fish
    2022-05-01
    1.不论是从社会家庭轮流的层面来看,还是以反映这种伦理的同时代诸多小说作品而论,西门庆都可以说是一个全新的形象。他来到这世界的目的只有两个:其一,不顾一切积攒金钱,其二,利用这些金钱所得,取得良好社会地位并纵情声色。这恰好反映明中后期的社会的普遍特征。2.在张竹坡和崇祯本的批评者眼中,他是一份“浅人”,对西门庆性格中的与愚钝和天真感喟不已。与精明之流打交道,常常不长记性,其肤浅和愚痴被衬托得及其醒目。但若与官场人物商业伙伴,则立刻脱胎换骨。在经济事务中有坚韧不拔的意志,就没做过亏本生意。
  • fish
    2022-05-01
    1。西门庆的商业活动,长途贩运和店铺买卖,还有放官吏债。承揽官府和朝廷的买卖,有时还直接成为国家的承包商。2.根据明朝史料,明太祖初即立盐法,置局设关,所谓“煮海之利”均由朝廷掌控专卖。一般商人要做贩盐的生意,必须取得官方许可,持有“盐引”。明代法律对于违法贩盐的惩罚极为严厉。3.“开中”指的是,由户部招商,向戍边的府州县卫缴纳粮草,然后获取官府偿付的相同数额的“盐引”,再到制定地方支盐并贩卖。始于1370年,当初制订,是为了节省转运费用。后来多次修改完善,与戍边军储联系在一起统筹考虑。参与“开中”的商人,由朝廷张榜招募,商人课自由决定是否输粮而支盐。4.为激发商人热情,朝廷必须让商人有利可图。《明史》记载,有商人交纳粮米后,竟然祖孙三代而不得,这倒不是朝廷故意耍流氓,而是当时淮盐需求量极大,供给严重不足。当然,贪渎枉法不可忽视。后来,凡是纳粮者,除了支盐的许可外,也可以直接偿付银两。5.蔡御史为回报西门庆的盛情款待,将其盐引早放了一个月。西门庆所从事的经济活动,依托的仍是一个吏治腐败、法律衰驰、贪贿风行、人情往来盘根错节的社会形态。
  • fish
    2022-05-01
    1.《金》中有名有姓的人物达300余人,妓女、西门庆家族成员、商人、官员。官员身上都散发着商人气息。西门庆以一个本色商人的身份,摇身而变成提刑所的副/正千户,执掌刑律。不难想象当年权钱交易之风的盛行。2.西门庆之父,靠贩卖生药起家,十兄弟也几乎是商人。下层小贩更是数不胜数。佛门中人不忘兜售经卷,,念的也还是典型的生意经。就连老太监,居然也经营着砖厂。3.在商业经济影响下,新的社会道德逐渐行成,对传统的伦理秩序产生巨大冲击。4.虽说,临清的这种繁华,也很快烟消云散了。
  • fish
    2022-05-01
    1.郁达夫曾说,中国古代城市大多兼有都市与乡村的风貌,诸多元素交相混杂。过去读书人即便到城市做官,致仕后仍将回到乡下终老,归老田园自为传统士大夫习惯性的选择。2.过去中国的城市与乡间,人员往来出入两便,并无大规模移民。都市也许有不同于乡村的魅力和价值观,但尚未形成一种视乡间为野蛮的等级观念。3.《水浒传》《儒林外史》《红楼梦》都有反映这种城乡生活的交互性特征。乡居乡野、山林田庄的描写亦常出现。《金》描述的却呈现了一种令人吃惊的单一性和排他性,出现了明确的排斥或无视乡野的倾向,乡村的元素遭到全面的滤除。4.西门庆可说上无父母,下无兄妹,没有家族社会关系的脉络, 没有亲眷故旧,哪怕是胖纸亲属,自然也没有什么乡下的穷亲戚了。这样一个单一的主人公,过去几乎没有出现过。5.西门庆的主要活动是,做生意赚钱。小说中所涉及的场景,是贸易、燕饮、性事、博弈、游戏、玩乐,几乎没有任何乡野田园风光。他赚了很多钱,也不买地,对田庄地主没兴趣,更不说对农事庄稼的“雅兴”了。6.这一单一性和排他性,切断与乡村社会的联络,预示着一种以商业贸易为基点的市井生活的确立。从布局、主题、体裁,它是全新的,是唯一一部描述明代中后期单纯经济和商业社会的作品。
  • fish
    2022-05-01
    1. 鲁迅也持看法,即将书名三字分开来读: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2.细绎全书,色欲只是最明显或最外在的旨趣之一。这部全景式、多层次描绘社会人情及现实状况的旷世之作,放在16世纪世界小说的背景中去考察,也找不到一部作品可以望其项背。19世纪中期列夫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福楼拜等人出现,西方小说才有资格与其相提并论。3.成书以来,其主旨有意或无意地狭窄化和庸俗化。4.“花插金瓶”(第68回)、“金瓶中的梅花”(张竹坡)5.英译The Plum in the Golden Vase比The Golden Lotus尤其值得赞赏。
  • [已注销]
    2014-09-10
    与《金瓶梅》作者处于同一时代的洪应明,曾说过这样一段话:“处治世宜方,处乱世宜圆。处叔季之世当方圆并用。“金瓶梅之世,当属叔季之世也。
  • 我突然
    2016-01-26
    他(歌德)曾说,人世间的一切挣扎和奋斗,在上帝的眼中,不过是永恒的宁静而已。
  • [已注销]
    2014-09-19
    所有的人实际上都是同一个人。他们都受着欲望的煎逼,受着风刀霜剑的摧残,受着六道轮回、漫漫黑夜的笼罩,这正是《金瓶梅》指点迷津、悲天悯人的基石。
  • 天涯弦歌
    2019-11-23
    从人物关系上来说,《红楼梦》之继承《金瓶梅》,不是简单的移植或模仿,而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的综合和重组。吴月娘之变身为贾政,这是男女易位;潘金莲之于林黛玉,这是脱胎换骨;李瓶儿之于秦可卿,这是由实入虚;西门庆之于贾宝玉、薛蟠和贾琏(门庆的孩子气以及钟情于群芳的痴憨都被混世魔王贾宝玉所继承,而他的贪欲、蛮横和轻狂则分给了薛蟠和贾琏二人),这是一而多,多而一。同样,从孟玉楼这个人物身上,我们也能看到薛宝钗、探春或熙凤的影子。
  • 韧勉
    2025-04-20
    《金瓶梅》的主旨之一,在于揭露礼法的废弛、混乱与衰颓。但它并未直接描写礼之不存、法之缺失,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着力铺叙礼法的崇隆和森严。作者通过礼之伪善、法之矫饰,来揭示世态之乱象丛生、人情之凉薄险诡、道德之颓朽衰败。因此,《金瓶梅》与其说着眼于对礼法、道德状况进行严厉批判,还不如说,它要向我们展现的,其实是“名实分离”。那些掩盖在礼法表象之下的真正内容,一旦敞开,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才会让我们感到触目惊心。《金瓶梅》这么写,固然有修辞和技法方面的考虑,但更重要的是,这种“名实分离”的状况,正是明代中后期社会状况的真实反映。换言之,中国传统社会的礼法、伦理和道德,与正在发生深刻变化的实际生活之间的距离,已足以构成反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