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无名,缇萦无踪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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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5-01-18有林氏妇者,新会塘下村林子昭之女也。适邻村某,寇至,妇与其稚弟在楼中,楼高六七丈,甚坚,寇攻楼未下,欲焚楼。女曰:姊弟俱死,则父嗣绝矣。负其弟于背,从楼上覆身坠地,头面迸裂而死。卒存其弟。过者称其楼曰“孝 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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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5-01-18岁甲午,新会县被围,城中粮尽,守将屠居人以食。有莫氏者,诸生林应雒之妻,姑将就烹,莫请于兵 曰:“姑老矣,肉不可食,妾幸膏腴,可以供君大嚼也。”兵从之,姑得释,而莫就死。有李氏者,兵欲食其夫,哭拜曰:“吾夫五十无子,请君食我。”杀之,以首还其夫,使葬焉。有梁氏女者,其父诸生学谦,女年十一,请代父死,兵不忍杀。女谓兵曰:“君以女儿身小,不足以充一饱乎。”将夺兵刀自刭,兵乃杀之。诸生吴师让妻黄氏,亦代夫死,兵哭而杀之。《广东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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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5-01-18救父的本事,是综合能力。前面说的识文断字、能言善辩、有勇有谋等,是“加分项”;不能失贞,则是底线。在这些基础上,综合能力体现在面对困境时的抉择或取舍。这种能将人逼到极限的取舍,多发生在兼“为人妻”“为人女”的女性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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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5-01-18如果“失贞”会成为评价体系中女子“万善不能相掩”的致命伤,不惜一切“守贞”也就变成了生命的终极意义,甚至是她们一切勇与谋的指向。事实上,对缇萦与“再世缇萦”、木兰与“木兰复现”来说,孝女要做出的抉择,有时比孝子更多——女性“名节”既然不允许有一丝裂痕,那么“贞”恐怕和“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一起,成为横在她们头顶上方的两把利剑,封死了更多的路。而一旦“贞”与“孝”发生冲突,“贞女”恐怕就进退维谷了。从前述的故事不难看出,救父的多是未嫁女。这也许是因为,她们既能自始至终保持“贞女”身份不被“污染”,又可在“未嫁从父”的名义下义无反顾为至亲尊长付出一切。理想境界是相似的,现实中却各有各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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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5-01-18礼教细密如网,从生到死都应警惕“妇人之手”,是依托于礼的要求。如《仪礼注疏》卷四十,“男子不绝于妇人之手”。礼别嫌疑,无孔不入。这项守则,贵为王者要是没做到,死后也会挨骂,要是为妇人所杀,更不是什么体面事。苏东坡赞周成王,理由之一便是成王死得体面不越礼:“成王将崩之一日,被冕服以见百官,出经远保世之言,其不死于燕安妇人之手明矣。其致刑措,宜哉!”苏过《读楚语》也讲到了一般原则:“死生之际,圣人严之。”当然,此条原则本意是重仪式,《礼记集解》卷四十三丧大记引郑注:“男子不死于妇人之手者,谓所使持四体、属纩之人,皆以男子,而不以妇人也。”君臣儒士依礼行事,甚至层层加码地守规矩,已被载入史册。《旧唐书·李大亮传》写他死前上表忧心国事,然后下令屏退妇人,这才咽了气,终年59岁。《宋史·孙奭传》,孙死前移到正寝上,屏退婢妾,告诫儿子孙瑜,“无令我死妇人之手”,终年74岁。明清亦有多例。张履祥《言行见闻录》卷二,钱允鲸将死,等来老友托孤,“周宜人及诸女姬妾在侧,公命之退。呼长子前曰:男子不死于妇人之手。未几卒”。可要是严格依礼行事,若淳于意寿终正寝,正确的做法,也是要屏退所有女儿,包括救他的缇萦?若淳于意被释返乡,途中身故,临终就没有什么话讲给缇萦听,并让她转达给其他人?我不禁觉得古人的笑话里透露着某种真相,制礼的是周公,如果换成周婆试试?与之相映成趣的,是“衣不解带”这个成语。形容的是汉文帝。用这个成语夸他尽心侍奉生病的母亲,是要说明他有“大孝”德行、配当皇帝。而这个成语及其原初语境,被后世沿用。吊诡的是,照顾家中病人、老人的重担,大多数时候明明落在媳妇、女儿身上,但每当“衣不解带”被使用的时候,几乎都是在描绘男子的尽孝,是物以稀为贵吗?当我阅读李贞德《女人的中国医疗史——汉唐之间的健康照顾与性别》(三民书局2020年版)时,被书里的这个追问震撼。“妇人之手”被防范,“头发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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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夕felicity2025-01-18比如《清稗类钞·婚姻类》有一则“陈统领嫁朱记室”。多隆阿自楚率师过荆紫关时,招募长夫。有孤儿陈某来从军,刚来时还小,在后方做做饭喂喂马,长大了就上战场,打起仗来很拼,“颇勇健”“每战必奋勇争先”,以实打实的战功得到重用,跟着多隆阿一路从“补勇额”升到统领五营的记名提督巴图鲁,可谓实至名归。此后历任总督也都“委任如故”。到了左宗棠接任陕甘总督时,陈某率军驻扎兰州。从未有人怀疑过这员大将的身份。书中也没细说陈某如何掩饰,想来其勇猛精悍,战功赫赫,实力说明了一切。……如何瞒住,这还得说回陈某为何会暴露。原来她与文质彬彬的下属朱记室好上了,有了身孕。陈统领发现自己身形有变,不好再隐瞒,只好找朱某拿主意,朱某建议她求左宗棠。左宗棠跟幕友考量利害:陈统领官做得不小,不是封疆大吏能随意处置的小角色,若是因此而惊动朝廷,就要把前面长官被蒙骗的事抖出来,“历岁既久,漫无觉察··若据实上闻,恐以朦混获愆”,左思右想,不如隐瞒。于是有了故事中的最大谎言:统领需由男子做,但又不能随便找个人做,找谁来做统领又能让陈某自愿配合继续“演戏”呢?“不如使朱娶之,即以朱袭其名位而统领如故。朱于是骤贵”,女将军只好嫁给了朱某,朱某捡了便宜。上层心照不宣,联手掩盖了这一弥天大谎。这是典型的用后一个谎言(朱记室扮作陈统领,陈统领嫁为统领妻)掩盖前一个谎言(陈家女参军立战功)的行为。这还没完,此故事简直是个“谎言集”。朱某从人微言轻的底层文官,摇身一变为掌握军权的提督,在身份转换、变得“骤贵”之后现了原形:陈某已不再是他需要巴结的长官,成了只能困于深宅的女眷,“朱复不礼陈”。陈某虽逃过罪责,但也因为怀胎生子而失了权柄地位,本就郁郁不得志,加上发现朱某原来是这么个嘴脸,她倒是干脆,挟资回陕,一刀两断,及时止损,有大将之风。陈朱关系的变化,也相当耐人寻味。刚好上时,陈某还在任上,用安徽人朱紫光为记室,陈有长官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