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的踪迹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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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5-13尽管受到了猎捕的巨大压力,大象还是成功地存活下来了,似乎至少部分是因为19世纪形成的关于它们的观念和故事。而且,其中一些最重要的故事都来自猎人们自己的讲述。如今,国际上的猎人们认为花费3万至5万美元合法地杀死一头野生大象是完全值得的,这是基于19世纪和20世纪初的猎象理念。类似的,拯救大象免于灭绝的努力源自同样的故事,讲述者是那些声名显赫,有时是声名狼藉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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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5-13然而,现在的象牙贸易与20世纪中叶之前的象牙贸易存在差异。最重要的是,在塑料完全普及之前,象牙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的工业化国家中并不是一种极端奢侈品,而更多是一种广泛用于普通物品生产的工业原材料,比如钢琴键、梳子、各种各样的手柄、台球和餐具的把手。 对于大多数消费者来说,象牙作为一种原材料几乎完全与该行业的基本现实脱节。如今在超市买肉的人们能够理解,在为晚餐挑选食材时,他们不太可能会想到食品行业中的产业化屠宰。我想,19世纪使用象牙柄餐具的人中也很少有人会考虑到那些刀叉背后的大象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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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5-13最终,19世纪推动象牙市场的——以及今天仍在推动象牙市场的——是两方面因素的综合作用,一方面象牙原产国以外有着需求,另一方面大象产出地的经济、健康、法律和教育的支持及保护又相当有限。简言之,为获得象牙而去杀死大象的人几乎都没有什么别的营生,工资也很微薄。他们为一条产业链上的采购商、贸易商和经销商提供象牙,而每个环节的利润都比前一个环节更丰厚,直至最终产品到达消费者手中。过去数千年里象牙贸易的源头始终是同一个:非洲和印度的大象被杀害,因为它们的象牙在北半球非常抢手。今天,生活在西方国家的人可能希望指责亚洲国家继续进行这项贸易,但每当在《古董鉴宝》(Antiques Roadshow)节目上炫耀一件象牙传家宝,然后其主人被告知其价值不菲时,象牙贸易自古以来的力量根源都得到了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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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5-13一个简单的回答是,包括奴隶贩子和大型动物狩猎者在内的象牙买家通过提供贸易商品,包括武器,鼓励土著居民收集象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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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5-13伊恩·帕克(Ian Parker)在20世纪70年代进行了研究,指出在19世纪末象牙贸易的鼎盛时期,非洲每年出口的象牙数量高达800吨(略少于汉堡一城进口总量的4倍),相当于每年3万至5万头大象的象牙。这些数字令人震惊,并且显著高于近年来的水平,实际上可达到目前年象牙贸易量的2到3倍。 然而是谁在杀戮,又为了什么?回答“谁”这个问题也许更容易些。从那时起我们已经了解到,19世纪和20世纪初所谓传奇猎象人带来的象牙只占了进口到欧洲或美国的象牙的一小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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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5-13布丰所谓大象眼睛的“情感表达”标志着人们开始用一种现代的方式来思考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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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5-13捕象的围栏被从远方粉饰,侵入了森林中原来的美好世界——对其描述同时揭示了欧洲扩张的成就和原始天然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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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5-13到18世纪,大象已经不再只存在于传说中,而是成为最令人钦佩的动物。它为人所知的是其情感深邃,颇具理性,孔武有力又性情温顺,中正平和,对家族承担责任,还富有正义感。这种改变的一部分无疑要归功于大量真实的大象出现在欧洲,其中17世纪有六头以上的大象来到欧洲,18世纪又有六头来到。然而,尽管人们有更多与真实大象接触的经历,但布丰所描述的大象,以及人们在见到任何实体之前所了解的大象,仍然主要是观念史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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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5-13在制作标本时,动物的皮被摆成某个形态,讲述着一个故事。我们几乎不可能想象出赤裸、无姿态的面孔。同样的,在动物园中,甚至在野外,到处呈现着动物们的故事,这些故事令人信服,是我们理解动物的方式:它们在我们眼里或濒临灭绝,或自由自在地生活着,或昏昏欲睡,或可爱,或可怖。这样的理解方式使我们难以把握动物脆弱、赤裸的生命,难以面对它们质朴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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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5-13在思想史的那些并不轻松的领域中,大象穿行而过,它们是狩猎的对象,是力量的象征,是恐惧的来源,是崇拜的对象,参与人们的工作,自有它们的价值,还给人们带来娱乐。在死去多时之后,它们的身体——骨头、肌肉、皮、脚、尾巴、牙,甚至相关的故事——也安息于这些领域中,这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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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5-13巴托洛梅乌斯关于大象和道德的论述,埃利安关于大象用尘土和树枝覆盖死者的描述,关于大象坟墓的传说,甚至像伦敦自然历史博物馆这种大象“坟墓”中成箱成架的象骨都参与营造了一个观念:大象不仅仅在分类学、身体、智力或情感上与世界上的其他动物有所不同,它们就是独一无二的,令人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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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5-13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莫斯对大象的思考仍是一种对大象和死亡进行探究的执念,这种执念非常古老,可以追溯到西方还未有关于大象的书面记录之前。我并不是说莫斯或伊恩认为大象对同类尸体有特别的兴趣是错的,我是说人们对这个问题的兴趣远远超出了纯粹的科学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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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5-13我们也必须承认,我们所提出的许多关于大象的问题都源于我们对自身的兴趣,而不是对大象本身的兴趣。最终,我们问的问题是大象是否对死亡有独特的理解,因为死亡问题对我们来说特别重要,所以当我们以为我们所见的动物对死亡表现出兴趣时,我们就会特别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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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5-13如果说18世纪的辛巴达和19世纪的猎人们讲述了大象墓地的故事,那么到科学昌明、神秘传奇的潮流正在消退的20世纪后半叶,大象赴死的隐秘山谷的说法——如19世纪30年代泰山系列电影中描绘的那样——就变得越来越不可信了。话虽如此,但关于大象如何体验和理解死亡,人们的兴趣并未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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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5-13虽然大象墓地的传说直到18世纪通过《一千零一夜》的普及才在西方思想中站稳脚跟,但其中的许多元素早就存在于更古老的西方记载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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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5-13这个箱子清楚地表明,为了理解我们(our)世界中的大象——而不仅仅是这个(the)世界上的大象,我们必须努力去看到历史,即使历史似乎并不存在,即使我们看到的似乎只是一只非常庞大的动物或其混乱的遗骸。我们必须试着理解大象在我们思想中的意义,并且尝试理解这些思想是存在于历史语境之中的。不注意这些背景,就会把我们对大象的想象误认为是大象的实际情况。当涉及现代世界和大象时,“没有历史”是不可能的。这是一种误解,会对世上真实生活着的大象产生重大影响。它不仅意味着,人类纪元使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无法存在于人类历史之外;它还意味着,在很大程度上,是我们塑造了大象的世界,哪怕没有塑造大象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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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5-13我们意识到这个地方与众不同,它静谧无声,明亮清洁,规模宏大,各个房间里收藏的大象身体部件数量庞大得惊人。回想起来,我觉得我们的反应是出于一种混杂的情绪,既有见到大量动物被杀死的不安,也有对致力于保存这些遗骸的人和机构的真心尊重。事实上,这些收藏中有一些动物身体部件似乎没有什么科学价值。这些东西由这个或那个收藏家捐赠。它们出现在这里,而不是腐烂在垃圾填埋场,是因为博物馆的馆员们相信它们可能有潜在的重要性,而且同样重要的是,他们恪守其管理使命。毫不奇怪,这座建筑让我们联想到其他处所,包括墓地和骨殖堆。它也让我们思考自然历史博物馆里成千上万人类遗骸的命运。我们对那些遗骸的观感和对这些大象骨头的想法既彼此呼应又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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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5-13所有这些都是盲人之象——这些动物只有一部分被理解,它们被描述的方式所告诉我们的,似乎无可避免地更多是关于观察者的,而不是观察对象的。但是,如果每个盲人的视角都是有限的,那么我希望将他们的诸多观点和经验汇集在一起,从而为这些动物呈现出一个更加丰满的群像——它们在我们的生活中是如此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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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5-13通过我在这里叙述的历史,我希望能够推动人们去思考非人类生命在过去、现在和将来的重要性和意义,而不是因为要满足某种功利效果或要支持某种个人的、政治的或伦理的立场而消费那些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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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木木2025-05-13虽然那些深深植根于非洲和亚洲的有关大象的观念对这些描述有所贡献,但我认为,如今通行全球的大部分有关大象的观念可以通过数千年来的欧洲历史来追溯。即使象牙贸易现在可能是由亚洲市场驱动的,但几个世纪以来,大象的生活更多地取决于西方人而不是东方人的行动和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