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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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信出版·镜像2025-03-25和家人如若碰面,也像池塘的浮萍,碰碰就散。好在她忙得只剩最后一口气才回家,也不用交流什么。从头回忆是困难的,记忆被油炸得酥脆,变成奇形怪状的虾片,各种奇妙的马卡龙色,想象中嚼嚼,沙沙作响,真是“田螺举旗叫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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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信出版·镜像2025-03-25“闽南有很多榕树,枝干落地生根,是不是像你说的那种家庭关系一样,彼此连接紧密,怎么也无法挣脱,牢牢地系于那棵老树,一代一代缓慢又强韧地生长下去?” “如果有选择,我只想做一株南洋杉,我受够了榕树那种盘根错节的家庭关系。” “嗯,我能懂。我想做芒果树,我爱吃芒果。” “芒果是我们那边用来吸尾气的。” “你说的是‘我们那边’。” “也许短期内很难逃离这种话语圈套,就像我们的口音、家乡景色和固定用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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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信出版·镜像2025-03-25我曾经那么渴望能拥有一只栗喉蜂虎,将它紧紧地攥在手里,用嘴吸吮它的喙,在口腔中感受它柔软轻盈的羽毛,然后一口吞进肚中。我的皮肤逐渐纤维化,变得透明,生出绿色的覆羽,眼底更加清灵,能看见每一只蜻蜓的翅痣,可以迅速扎进水塘,捕捉正在点水的蜻蜓。我甚至能感觉到它那双复眼中的惊愕,那有两万双瞳孔的复眼,无一不惊异于我从小男孩儿变成蜂虎的飞行轨迹,它能准确 而敏锐地捕捉到每一丝空气的颤动,却无法躲开我的致命捕捉。我甚至能感觉到我的嘴里塞入它精美透明的翅膀,折断的清脆声正如玻璃海苔,我衔住它的肉身,满意地准备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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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信出版·镜像2025-03-25她在打雪顶咖啡时,总是想象雪顶咖啡的顶端是乞力马扎罗或是珠穆朗玛峰,都是她还去不了的地方。每次看谁又成功登顶珠穆朗玛,她都在想,那个人为什么不是我。这样想着,雪顶咖啡的尖就歪了,崭新的奶油纹路,冰激凌细腻的肌肤,被夕阳染成了金色山脉。之后,她迅速用塑模机一压,金色山顶就压塌了,封好口,递给顾客。算了,那个人怎么也不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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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信出版·镜像2025-03-25爷爷去世后,我常常寄托思念于我家小院里的那棵槐树,树是爷爷在我出生时亲手种下的,我小时常在树下玩。以前槐花盛开,我就摘下槐花吸花蜜,奶奶会满大院摘槐花,把槐花攒成团,蒸槐花,砸蒜泥,给我和哥哥捧着吃。爷爷去的时候,奶奶每日都在树下失神枯坐,到点扫地做饭洗衣服,就像我一样,被剥了魂。她说,你爷爷和这棵树好,这棵树就有了灵气,你爷爷走了,这棵树也不想活了。槐树通阴灵,我把脸贴在树上。我想让它传话给我的爷爷,让他和爸妈经常来梦里看看我。爷爷真的来了,最初那些年,我经常能梦到他,还曾经梦见他生前的一个场景。当时那棵树有些生病了,周围支着铁管,我在树下一圈一圈地跑,想着那个老虎在树下绕圈跑最后融化成黄油的故事。我问:“爷爷,我一直跑下去会变成黄油吗?”正想着我就绊倒在了铁管上。爷爷一面扶我起来一面说:“妙妙,好好走路,别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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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信出版·镜像2025-03-25她带着他抵达河流的尽头,那里有一座横跨两山的空中铁轨。铁轨是交叉钢结构,在日光下看是冰冷的蟹青色。老式的绿皮列车冒着蒸汽呼啸而过,火车的北面是整面冻结的冰瀑。她把皮筏停在岸边,带他进站。站台内贴着橄榄色马赛克瓷砖,隧道分上下两层。不知何时,多荷果又变回了人身,他们握了握手。在过去的许多梦中,花末都在这座双头火车站中紧赶慢赶,总怕自己坐错车或误了点。那种紧迫感始终拧着她快走,但墙上并没有时刻表和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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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信出版·镜像2025-03-25人之所以会恐惧,是害怕这一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人的因果与自己无关,只要不介入他人的因果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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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信出版·镜像2025-03-25他们的生活是一枚闷茧,从彼此的幻想里抽出很多鲜亮的丝,再慢慢缠出想要的形状。人们总有各种办法逃避现实,她和多荷果还可以做梦。如果能在梦中获得满足,现实的残缺也许不足为道,人本来便依存于这两个世界生活。梦中所见到的,比现实中殊胜一万倍,感官被无限放大,无限贴近那些风景、建筑和动植物,是现实中永不能抵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