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去她的世界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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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夫威斯2024-08-28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一件工具,而不是一个人,每天被大小不一的铁皮箱子运送到不同的地方,承担不同的职能。城市化为一方烂熟于心的迷宫,给人宿命般的迷失感。在这里,每个人尽享劳碌,无法许愿。但今天,他发现自己开始追逐,开始了一场更有意义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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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夫威斯2024-08-28被支起来的项目经理俨然一副疯狗模样,不断伸脖子去咬周围的人。只见保安迅速给他戴上了皮质口罩,朝公司外面拖去。沈禹铭听着那人的嘶吼声渐渐变弱,然后消失在狭窄空洞的走廊里。沈禹铭愣在了原地。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也有很想咬人、吃人的欲望。而他看着项目组的同事,也都跟他一样形容枯槁,本能地吞咽着口水。难道所有人都会变成这个样子吗?沈禹铭坐在工位上,登录了微信,发现许多甲方、乙方都在各种催他进度,有问产品完成进度的,有催付款的。但他知道自己解决不了,只能不断安慰,不断告诉所有人,再等一等,一定会解决的。每当稍微安慰住,他内心吞吃生肉的欲望就会减轻一些。而要是合作方纠缠着不放,则会进一步加剧他的异变。一轮对话下来,他生吃一切的欲望正越发强烈。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看医生,内心深处却有个冰冷的声音说:“没用,这就是世界的规则。”这就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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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夫威斯2024-08-28当得知沈禹铭把药吃光后,他就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中。既然好友向他讨要药剂,就说明自己开发的药确实起了作用,而且应该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但现在已经断药,虽然好友什么也没说,他却知道沈禹铭的内心又要遭受旁人无法分担的痛苦。比绝望更甚的是得而复失,李希比谁都清楚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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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夫威斯2024-08-28在妻儿离开的这些日子里,他陷入了漫长的自责。为什么在生前没有好好陪伴他们?为什么当天没有跟他们一起死去?而且,他还一次也没有梦见过他们。虽然每天看到各种事物,总会想起他们,但一次都没有梦见,就像自己在潜意识里已经将他们抛弃了。所有的思念都不过是一种表演,是一种社会属性的延续。他也不是没想过,这是大脑防止崩溃的结果,但他更愿意选择鞭挞自己,辱骂自己是个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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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夫威斯2024-08-28经历过一次死亡后,他对死亡这件事更加慎重。他不止一次觉得之前太莽撞,要是死在家里,房子就会变成凶宅,卖不起价,能留给父母的就更少了。哪怕要结束生命,也应该把一切安排好。一定要熬过去。沈禹铭不断告诉自己,不能死在家里。这时,他看到那台早已蒙尘的跑步机。这是妻子生前给自己买的,方便自己雨天也能跑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是家里他刻意回避的存在,对房间里的大象视而不见。痛就痛吧,至少不会死。他给自己找理由,压抑着心中那种想要跑步又愧疚的矛盾心理。自己搞垮了一切,还要从亡妻的遗物里寻找力量吗?他不知道,只觉得自己很浑蛋。他启动了跑步机……身体运动起来,下肢的不适渐渐开始覆盖心理上的疼痛……就在沈禹铭艰难运动时,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眼前出现了某种奇异的幻觉,如同一道海浪划过了眼前的空间,所有事物都开始扭曲……他没跑多久,就再次感受到那种波浪划过空间的异质感。这一次,他不仅听到了关门的声音,还有一声无比熟悉的话语响了起来。“脱了鞋赶紧去洗手。”沈禹铭猛地跌倒在地,脑袋撞到了墙壁上,伴随着跑步机的履带声,他看到玄关那里出现了一个略有些朦胧,但对他而言无比熟悉的影子。李怡珊和小春和出现在了门口,就像过去每天回家时一样。沈禹铭心里恐惧万分,但某种本能让他死死盯着妻儿。只见李怡珊把一袋零食“猫耳朵”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将食材放进了厨房。小春和洗手后从卫生间里跑了出来,迫不及待地打开口袋,去拿妈妈准备的点心。可下一瞬间,他们消失了,什么都没有发生。门依旧静静地关闭着,玄关处没有鞋,厨房里没有食材,桌上更没有那袋并不起眼的“猫耳朵”。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禹铭颤巍巍地走向玄关,看着空无一人的黑白格子地板,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刚才看到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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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夫威斯2024-08-28“我辞职了。”翌日,沈禹铭把公司的通知和自己的决定一起发给了李怡珊,准备承受妻子的暴怒。他把房贷、车贷、抚养孩子的压力都丢给了另一半,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喜欢这份工作吗?很难讲,不然也不可能做出之前的成绩。真是病魔缠身无法动弹吗?没有,通过静养和物理治疗,膝盖的阵痛明显减轻了,甚至可以缓慢地跑步了。眼下这一切是公司伙伴造成的吗?当然不是,错都在自己。可是,太痛了,一切都让人痛苦难挨。自己已经失去了跟这个世界相处的能力,只想……死……过了好一会儿,妻子只回了一句:“没关系,你先好好休息。”“草!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不跟我吵架?!你也应该放弃我啊。你为什么总能表现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疯子。”沈禹铭有种从太空坠落的感觉,妻子的沉静就像大气层一样,让轰然撞上的他产生了强烈的灼烧感。真是一片纯净的地狱啊。“你不还在吗?”妻子随后又发了一条信息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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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夫威斯2024-08-28“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吧,”他想起曾经的好友在传达了邀约后的自嘲,“我只是觉得……心病还须心药医。”久未联系的好友并不知道沈禹铭的病症早已发展成器质性的问题,心药什么的已无济于事,但这样的关怀依然让他倍感温暖。可是,好友有一件事理解错了,沈禹铭从未责怪过基普洛特,反而将他视为一座绝对的高峰。那位跑者赢得堂堂正正,光明正大,走不出来是他自己的问题,怨不得旁人。不过,沈禹铭不打算说出自己的心绪,没有必要。而且,说出来对方也可能并不相信,反而会觉得他在强装体面和大度。自成马以来,沈禹铭几乎跟外界断了联系。除了父母和李希,他几乎没有主动联系过任何人,自顾自地把自己封闭在小小的痛苦空间中。他不是没想过走出去,重新跟世界建立联系,但始终缺乏外力的推动,甚至指引。如今,一座高山敲碎了核的外壁,虽然灿烂的阳光尚未透进来,但一缕缕细小而鲜活的气流,让沈禹铭有了走出去看看的冲动。不论对方找自己有什么事,至少绝不是来羞辱自己的。沈禹铭别的不清楚,但对这件事万分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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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夫威斯2024-08-29谨将此书献给我的妻子和孩子。谢谢你们包容一个男人的愚蠢和幻想,还有那些我本以为今生无法治愈的痛苦。谢谢你们带我前往广阔的世界,让我真正感受到活着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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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夫威斯2024-08-29读者们的任何反馈都为我曾经的写作赋予了丰沛的意义。感谢大家的到来,包括正在看书的你,你们是最好最好的读者。……总之,过往那无尽的黑夜我已走过,谢谢大家的阅读,谢谢命运带给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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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夫威斯2024-08-28当他吃下第一口,就发现这份饭非同寻常。因为他竟然吃出了家的味道,就像是李怡珊亲手做出来的一样。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出现某种幻象。他看到一位老人,正坐在一个垂死的病人身边,紧紧握着病人的手。沈禹铭看不清老人的脸,同时看不清病人的脸,仿佛他们可以是地球上的任意一人,任意一对拯救者和受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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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夫威斯2024-08-28“受难器?”沈禹铭有些不知所措。“没错,你感受到的那位老人,本质上正是这台受难器。祂可以根据纳米机器的摄入量,吸收接受者的痛苦。正因如此,你才会感觉良好。”文教授投向这台机器的眼神中透露着自豪和敬畏。“听起来……我应该给你们钱才对。”沈禹铭从未想过这世上会有这样的机器,但他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台机器我们已经开发了十年,你们的免费晚餐更像是内测,这半年一直运行良好。可没想到的是,因为你的出现,祂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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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夫威斯2024-08-28在一缕阳光的映照下,小猫散发着洁白的光芒,身上均匀分布的银色仿佛点亮了周遭。它静静地蹲在地上,专注地看着落地窗外,小小的尖耳朵闪耀着鲜活而粉嫩的光泽。一时间,沈禹铭的感知被尽数放大了。那些始终遭受抑制的生命力在他身上涌动着,就像一摊死水忽然被引入一汪活泉。在美的牵引下,他再次注意到世界的丰富细节。对他而言,本已逼仄单调的世界,忽然具有了无限挖掘的可能。此刻,小猫宛若一株初放的梨花,将整个春天带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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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夫威斯2024-08-28“跑步的前十年,我甚至没办法一次性跑完一公里。人要讲科学,不是什么鸡汤都能瞎灌的。”基普洛特有意识地消解掉故事的热血与励志,尽量让那段经历回归现实。“那你是怎么做到的?”“三十年,我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前十年里,我的目标都是可以跑完那一千米。”“你不是说你跑不完吗?”“一次性当然跑不完,可我跑不动就停下来休息……直到现在,我跑了三十年了,甚至还能参加马拉松。”“那你是怎么坚持下来,最终可以跑这么远?”“说实话,我并没有所谓的坚持,虽然奔跑会对我的身体造成巨大的负担,可我就是喜欢跑步本身。就像《千年女优》的女主一样,她最终爱上了追逐的自己。“总之,如果你还想跑步,不妨用一生来追逐,不急在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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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夫威斯2024-08-28“这是抗抑郁的药物吗?”沉默之中,沈禹铭轻轻触动那根弦,紧绷的世界便因此舒展开来。“不是,”李希耸耸肩,“但它能让你跳过想自杀的时间段。”“跳过?”“这种药物本质上是一种自溶性纳米机器,会帮你实现意识的时间穿越。”“时间穿越?这怎么可能呢?”沈禹铭觉得李希只是在利用安慰剂效应哄他开心,心里竟然生起一些怒意来,“我只是病了,并不是智商有问题。物理学的基本知识我还记得,且不说科学上对时间机器的原理还没有定论,哪怕真的实现,也应该是黑洞啊、加速器啊这种大家伙吧,小小的纳米机器怎么可能。”李希揉了揉太阳穴,看上去有些疲惫,“原理解释起来有些复杂。有兴趣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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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夫威斯2024-08-28“反正都要死了,敢不敢最后赌一把?”李希问出这个问题时,沈禹铭仿佛听到来自深渊的问话,他不敢回答,不敢回应,却又无法否认,只是点了点头。李希见好友这般坦然,竟自顾自地宣告了自己的未来,想到那注定到来的宿命,轻轻叹了口气。这时,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药瓶。沈禹铭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我压上全部身家开发的新药,应该可以帮到你。”“这药……有什么用?”“它能把你切到下一个时间点去。”李希眨了眨眼睛,像是开了一个小玩笑,又像在述说全宇宙最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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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夫威斯2024-08-28前方的基普洛特化为一座隐没云间的空山,自己在其中艰难地前行着,永远也走不出去,无限的孤寂正在拖垮他。明明距离终点已经越来越近,明明这场比赛就要结束了,自己却感觉离终点越来越远,仿佛永远也抵达不了想去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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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夫威斯2024-08-28自我的绝对缺席,在生命的关键时刻,无法做到灵与肉的统一,哪怕对沈禹铭这个凭一己之力搞糟生活的失败者,也是何等悲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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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夫威斯2024-08-28大家都在抢夺因为疲倦赖床而错过的几分钟,仿佛这短短的时间决定着一整天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