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萨

最新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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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3-25
    在人生这张赌桌上,抓到什么牌就得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如果还能反悔,那跟小孩子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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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3-25
    从山川湖海吹来的晚风使祖母寒彻入骨,哪怕她的皮肤如今已变成发皱的鳄鱼皮。年老的肌肤只能证明精力衰退,无法抵御寒风的侵袭。祖母年轻时没有照过一张照片,绵延起伏的丘陵与九曲回肠的河流阻挡了她把自己的容貌留在照片上的可能。从此,随着年月更迭,她的容颜便慢慢风化在了繁重的劳动中。当时间从半世纪的褶皱里倏忽穿过,来到这个五十年后的祖母面前时,她早已忘却了自己当年的模样。祖母现在早已不用耳朵聆听大地的心跳,早已不用眼睛观看四季的荣枯。岁月能够偷走她的容貌和体力,唯独偷不走她老而弥坚的感受。潺潺的春水几乎和雏鸡破壳声一起闯进她的耳朵,粳稻悄无声息地拔节抽穗和秋季萧条的漫山红遍她不看便知。世间的欢腾与落寞她一目了然,家里的飞短流长她更是耳聪目明。脱完粒的稻草尚且还有他用,体力被榨干的祖母除了浪费粮食,毫无价值。祖母很清楚自己如今人憎狗嫌的下场,从此她不再白天出来污人耳目,她把夜晚编织成一个可以躲进去安享晚年的蝉蜕。夜晚对待万物一视同仁,不管你白天多么妖娆惹人怜,也不管你白天多么丑陋遭人弃,都会在夜晚得到星月公正的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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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3-25
    在歌声中,我外公总会跟我说同样的话。他说这人生啊,就像磁带,也有A、B两面,可是啊,磁带可以倒带,人生却没有反悔药吃,无法倒带。刘爱华,我的乖孙,你晓不晓得这个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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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3-25
    大缸像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抱在了怀里,又像她正在被吞进天空里。拥抱对她是奢侈的,从她记事以来,父母就没抱过她,从来没有一双大手将她高举,安慰她因年少而经常感到害怕的心。现在她被一口大缸抱在了怀里,身体没有任何暖意,却不影响她的内心有股暖流流过。她甚至在缸里睡着了,整个雾岭都小声了,不管是倦鸟归巢的动静,还是蘑菇破土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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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3-25
    世间所有事情都能以不同角度得出远近高低各不同的结论,唯独饿肚子骗不了人,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饿了肚子,先是握锄头的手没有力气,走路的脚也有气无力,接着是脑子不好用,容易忘事,或者记忆出现偏差,把别人走的狗屎运安在自己头上,或把自己出的糗推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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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3-25
    她把松果往低处抛,惊动了蛰伏在雾岭四处的飞禽走兽。飞禽在潮湿的天空扇累了翅膀,走兽在无路可走的岭上撞破了脑袋。松姑看到天空与大地都在响亮地拍肚皮,就像是在收拾饭桌准备吃饭了。过了一会儿,飞禽就消失在了可以揉出一江水的天空,荆棘丛生的岭上也没了那些走兽的踪影。锅底灰的天空已经把饭桌清洁干净了,可还是有一朵纯白的羽毛像朵白云一般成了阴天里的不速之客。松姑饿了,她又饿了,她已经很努力了,可是饿意今天只比昨天和前天迟了不到一刻钟。她饿着肚子走下雾岭,不用她张口,树梢的雾水就会自动滴到她嘴里,可是雾水跟空气一样,对饥饿的肚子没有任何帮助。她只好闭上嘴巴,任由雾水在嘴边凝成珠,然后她像在荷叶上打滑一样跌倒在层林尽染里。天空是锅底灰,可是雾岭在浓雾之下却百花盛开。不管是红色的杜鹃花、紫色的通泉草,还是白色的莲子草,松姑都一一用嘴尝过。酸,涩,苦,她的空肚子登时就像打翻了一个调料罐。她摇摇头、耸耸肩,慌忙啐掉,舔叶上的露水漱口。此后再怎么饿,也不敢再吃任何野花野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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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3-25
    生命是由百分之九十的庸常和百分之十的激情组成的,不能每天都离题万里,需要时刻紧扣主题,如此方能让人生这篇作文取得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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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3-25
    当命运永远停留在青春与晚年这两个时间节点,当这本书的开头和中间皆被岁月长河偷走,祖母突然发现自己这辈子白活了。可她没有伤悲,因为还有眼前这座房子可供她回忆,睡在里面的家人在夜晚发出匀称的鼾声,放在里面的粮食依然等着日复一日让家人果腹,直到他们也慢慢变老。只要这座房子还有呼吸,还有余粮,她的生命就算真的无法装订成册,也没什么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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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3-25
    老傀儡师很着急,恨不得掐一把她的脸,又怕真把她的小脸给掐破,只好问她想不想家。班主一听,更神奇了,惊问道,怎么,傀儡也有家?老傀儡师说,当然,每棵树都有家,它们的家在密林中,俗话说无木不成林。听到家,松姑鼻头一酸,她越过关山阻隔的几座乡镇与县城,看到雾岭上的雾还是那么浓,她的家在雾岭中就像脚底的一颗痣,看不真切,却每天都要忍受潮湿的侵袭。家里的那口大缸破了,父亲没钱买新缸,放缸的屋檐下那个同心圆仍在,好在这个圆不会跟天上的月一样时圆时缺,它将会永远圆下去。可是屋里那张能坐满一家三口的桌子却永远多出了一个空位,那是她的位置。她不知道何时才能坐回去,把残缺的家补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