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永远不会甜

最新书摘:
  • 闻夕felicity
    2025-04-04
    在公交车上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一上车,我就感受到一种侵略性的氛围:女孩们的香水味很重,那是办公室白领身上的味道;男孩们会在冬天穿鹅绒羽绒服,羊毛帽子上带着显眼的商标。他们看上去如此相似,你压根儿分不出谁是谁。我们这些学生有的来自奥尔吉亚塔,有的来自勒鲁格。这两个居民区位于罗马北部,里面只有三层小别墅,前后有花园,还有带跳板的游泳池、波斯地毯和单独的衣帽间。来自这两个区域的孩子一眼就能认出彼此。他们不怎么和我们一起乘坐公交车,因为他们很快就到了骑轻便摩托车的年纪,然后是微型车。后者的尺寸虽然比普通汽车小,但是发动机和拖拉机一样聒噪,而且十八岁以下的人也可以驾驶。我还没有自行车,他们却已经握住了方向盘。我们早早就站在两个平行宇宙的边缘相望,中间横亘着整条银河。
  • 闻夕felicity
    2025-04-04
    就算到了新学校,我也很快发现了自己一些显而易见的缺点。比如呼吸短促,足球课上不想运球,排球课上不爱扣球;再比如,我穿的毛线袜总是松松垮垮,运动裤膝盖的位置也破旧得不成样子。我总是又冷又困,渴望得到赞赏,希望每一个人都不忽略我的存在。我想在人们面前高声地告诉他们:看,是我,我在这儿。
  • 闻夕felicity
    2025-04-04
    “我们”,这个词如同一个禁锢我的监狱,没人问过我是否愿意住在里面。
  • 闻夕felicity
    2025-04-04
    安东尼娅真的去了热那亚,安东尼娅真的找到了她的儿子,安东尼娅真的把他带回了家。她花费了许多时间,耗费了许多精力,走过了许多我不知道的地方,和许多我不认识的人交谈。她没有说她是怎么做到的,也没有讲起她度过的那些日子。现在,等待她归来的这个家就像是一道岩层裂隙、一个随着脉搏跳动的伤口、一块破裂的脓肿、一把划开皮肤表面的手术刀。父亲一直沉默地盯着水池后的瓷砖,而我要照顾他受伤的胳膊,做肉丸,拌沙拉,哄双胞胎睡觉,整晚坐在马桶上,等着黎明到来——因为紧张的时候,我总想上厕所,所以每天晚上,我只能抱着盥洗池睡上一会儿。之后便是循环往复的一天又一天。我擅长射击游戏,也能用球拍打碎别人的膝盖,但是家人就像一针麻醉剂,让我根本不知如何反抗。
  • 闻夕felicity
    2025-04-04
    她们到底是真的怜悯我一无所有,还是享受馈赠带来的优越感,我并不能分清,或许都有。我知道该如何站好自己的位置,这是我在家里学到的处世哲学:只要你不到处乱跑,待在别人告诉你该待的地方——大纸箱里、衣柜里、床下整理箱里,你就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不会扬起尘土。只有这样,人们才会包容你,才能忍住不踹你几脚。与阿加塔和卡洛塔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道歉,尽管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惹了她们生气。我屈从于她们不可理喻的要求,遵守她们毫无来由的规定,轮番拥护她们,当两人在背后埋怨对方时点头附和,从不偏向任何一方。在她们的冲突中,我始终保持中立;待到需要平息纷争时,我就挂上白旗,充当和事佬。我承受着一切,因为和她们在一起,便意味着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安圭拉腊,我都不再孤单。郊游时、课间活动时、在火车站时,我有属于自己的小团体。我们一起走进学校,交换日记,写下给对方的话;一起议论那些比我们大的男孩,讲述那些大多是编造的经历与成就;一起见证这场悲剧,因为世界太大,我们太小。我们互不留情面,总会暗地里彼此作对。我们会偷对方的东西,尽管这些东西根本不能拿来炫耀,否则被偷的人会有所察觉。我们知道对方是小偷,是敌人,却依旧会在好戏上演时露出与之前分毫不差的微笑。当有来自外界的威胁时,我们又会团结起来,竖起牌,保护自己。为彼此说谎,装病,与压迫我们的父母、专制独裁的老师和那些搬弄是非的人开战。我们之间的友谊平平无奇,有欢笑,有眼泪,有人扮演胜者,也有人饰演败者。我们的友谊像橡皮筋一样,被拉长到几近断裂。我们的友谊天真、单纯,不带有任何悲伤的迹象。
  • 闻夕felicity
    2025-04-04
    哥哥向我解释了很多小镇上的事,比如在得到他人的关注之前,你必须先表明身份。所有人都确切地知道你是谁,来自什么样的家庭和城区,做什么工作,哪里是你的地盘、房子、别墅、公寓或商店,店里有没有折扣,是不是按照惯例每个星期四不营业,你的兄弟和谁的孩子是同学,那辆红色菲亚特汽车是不是你的,你会把它停在人行道上还是车库的自动卷帘门里,灵车经过的时候你会不会把卷帘门放下来——只有这样,你才能存在于这个小镇。人们热衷于给别人起绰号,他们会再次为你洗礼,给每个熟识的人冠上一个新名字。这个名字可能取自你的工作、你住的地方,或是你祖父的生平。你可能是“鱼贩子”“青蛙”或“邋遢鬼”。谁也不能把这个小镇赋予你的名字从你身上夺走,它就像一件为你量身定做的衣服,将伴随你一生。很多情况下,绰号的来由简单易懂:如果你是卖面包的,你就是“面粉”;如果你的鼻子很长,你就叫“大鼻子”。但在别的情况下,缘由就不是那么清楚了:它们多是继承自先辈,也可能反映了当事人某个阶段的处境,或源自二三十年前的争吵。它们存留至今,苦涩,倔强,让嘴巴里泛起铁的味道。他们也给地点起绰号,马里亚诺告诉我。比如“洗衣房广场”,虽然那儿的洗衣房如今已不复存在;广场后面的“士兵大道”上也没有士兵,还有“罐头路”“桂皮街”“山 羊胡弯道”和“十字架路口”。如果不知道这些地名指的是哪儿,那你在他们眼里就成了异类。他们不知道你是谁的孩子,选举时你会把选票投给谁,你的家庭医生是谁,狂欢节你会做出什么样的花车,会不会在鱼节①炸小银鱼。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请你帮忙,在需要帮助的时候也不会想到你。他们不会在邮局与你打招呼,你在肉店提醒他们该轮到你了,他们也会置若罔闻,因为下一轮永远是他们。
  • 江寻见
    2025-04-02
    你没有躺平的权利,要么好好学习,要么你什么也不是。明白吗?你想一辈子做无名小卒吗?
  • 江寻见
    2025-04-02
    许多年来,我总在撒谎,争论,吵架,无声地表达意 见,耍小孩脾气,装模作样地认错,坚持自己的想法,感 觉被嘲笑,与每一个中伤我的人、每一种恶名、每一次忽视做斗争。我建立又失去一段段关系,弥补一段关系,然后再次失去。我忘记自己的错误,爱上自己的错误,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我受到了伤害,我不断受到冒犯,所有人都应该尊重我、包容我、忍耐我。许多年来,我总会把衣服穿好,避免赤身裸体,不愿暴露在他人面前,也小心地远离他人的身体。不是出于正 直,我本就没什么美德;也不是出于贞洁、虔诚或是纯真。 是因为我对赤裸的人感到焦虑,对必须要取悦他们感到焦虑,对不知该如何靠近他们感到焦虑,对他们身上的味道、 我自己身上的味道,对微张的嘴、湿润的唇,对他们在我耳边的私语感到焦虑。
  • 江寻见
    2025-04-02
    许多年来,我总在等待一场彻头彻尾的改变,一场雪崩,一系列连锁反应,给我的上升之路带来最后的助力, 为我呈现无限的可能。 许多年来,我总是停在原地,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时 间,同一个角色,同一张脸,等待着我的十八岁,像是等待一个预言,等待一场风暴来临,等待一堵高墙崩塌。
  • 江寻见
    2025-04-02
    他们明明从来没有爱过她,但当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后, 他们又说自己一直站在她的身边。他们一齐拥到葬礼上, 为与自己无关的人扼腕叹息,只为证明自己曾经到场。
  • 江寻见
    2025-04-02
    嫉妒如同潜行的蛇,见不得光,被我仔细地埋在心底,小心地养在体内,一有机会就喂上一口。
  • 江寻见
    2025-04-02
    我们的母亲就像漫画里的英雄,电影荧幕上的安娜 · 马尼亚尼。她呐喊,她不妥协,她让所有人闭上他们的嘴。
  • 江寻见
    2025-04-02
    为什么她总是反对我?就像一道堤坝,横亘在我的面 前。为什么她不能与我亲近?像所有的母亲那样,或者至 少像我期望中的母亲那样。她从不亲吻我、爱抚我,从不给我梳头,也没有安慰和鼓励;她只会评判、要求,用言语和指责羞辱我,打破我的梦想和希冀。
  • 江寻见
    2025-04-02
    因为它第一个欺骗了我,让我相信词汇可以改变我的生活,让我能够重新书写生活并用第一人称讲述。然而没有,我们的生活总是由别人描述,我们的定义、我们的属性、我们的词根、我们的来源依旧由别人书写。
  • 江寻见
    2025-04-02
    那你拿了毕业证能做什么?能做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也做不了?不可能,做一件事情总会有它的用处, 你想想办法,去学生处,去你该去的地方,没解决就别回来。
  • 江寻见
    2025-04-02
    我一心一意地履行社会契约,它要求我做学生,而我按部就班地执行。我一步步完成我应该接受的教育,而现在我受了教育,却仿佛再次成为普通、肤浅的大多数,成为一个无用概念的集合。人们期待我有足够的经验,但几乎没人提供历练的机会。
  • 江寻见
    2025-04-02
    我在熊熊燃烧的汽车前驻足,被这一幕吸引。它破坏、 吞噬、熔化着一切,把它们变成碎片和灰烬,对我而言, 这就像童话一般。现在,这就是我的超能力:凝视那些东西、那些房子、那些人痛苦的模样。
  • 江寻见
    2025-04-02
    关于我们的家庭,每个人都在说谎。它就像个巢穴,藏着我们最大胆的谎言。在那里,我们隐藏身份,编造童话,掩盖不公,谈论一些陈词滥调,把自己关在尖叫、呐喊和秘密背后。
  • 自在渍
    2025-08-20
    没有人给双胞胎讲过圣诞老人的故事,我和马里亚诺也没有听过。没有人会把礼物藏在柜子或是床底,也没有人会在半夜起床,偷偷溜进客厅,把用蝴蝶结和彩纸包装好的礼物堆到一起。圣诞老人就是胡说八道,和耶稣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全是人们编出来的。这就是从我五岁起,。安东尼娅灌输给我的理论。然而从小学起,我就在学校里假装自己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从其他孩子的描述中汲取对他的想象。当他们开始惊讶地发现圣诞老人的魔法不过是家人善意的谎言时,我还沉浸在自己建立起的幻想中,用心虚构这种虚构。
  • 胡小猴
    2025-04-09
    在公共花园摘玫瑰,没有按时把书还给图书馆,张着嘴巴等饭吃,在应急车道超车,为了几颗水果糖和孩子们吵架,说谎,使坏。也许这些都不算什么,但实际上,我们就是这样慢慢变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