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文全传(增订版全二册)

最新书摘:
  • 1N
    2022-05-26
    正是借助自传的写作,沈从文从过去的经验中重新“发现”了使自我区别于他人的特别因素,通过对纷繁经验的重新组织和叙述,这个自我的形成和特质就变得显豁和硬朗起来。每一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来源和历史,这个来源和历史造就了他现在的状态。一个人要认识自己,必得认识自己的“自”,你就需要沿着自己生命的来路去追索,沿途追索的过程,也就是重新探求生命来历的过程。这个过程,是有自觉意识的;过程的完成,是得其“自”。过往的经验和历程之所以有意义,之所以要叙述和值得叙述,就是因为要靠这个过程才能把自我确立起来。而所以要确立这样一个自我,是为已经可以触摸到的将来而准备的。
  • Ivy Pan
    2022-04-14
    …一个白日带走了一点青春,日子虽不能毁坏我印象里你所给我的光明,却慢慢的使我不同了。“一个女子在诗人的诗中,永远不会老去,但诗人,他自己却老去了。”我想到这些,我十分忧郁了。生命都是太脆薄的一种东西,并不比一株花更经得住年月风雨,用对自然倾心的眼,反观人生,使我不能不觉得热情的可珍,而看重人与人凑巧的藤葛。在同一人事上,第二次的凑巧是不会有的。我生平只看过一回满月。我也安慰自己过,我说,“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我应当为自已庆幸,…”这样安慰到自已也还是毫无用处,为“人生的飘忽”这类感觉,我不能够忍受这件事来强作欢笑了。我的月亮就只在回忆里光明全圆,这悲哀,自然不是你用得着负疚的,因为并不是由于你爱不爱我。
  • Bibliowill
    2020-11-08
    也许可以说,正是借助自传的写作,沈从文从过去的经验中重新“发现”了使自我区别于他人的特别因素,通过对纷繁经验的重新组织和叙述,这个自我的形成和特质就变得显豁和硬朗起来。每一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来源和历史,这个来源和历史造就了他现在的状态。一个人要认识自己,必得认识自己的“自”,那就需要沿着自己生命的来路去追索,沿途追索的过程,也就是重新探求生命来历的过程。这个过程,是有自觉意识的;过程的完成,是得其“自”。过往的经验和历程之所以有意义,之所以要叙述和值得叙述,就是因为要靠这个过程才能把自我确立起来。而所以要确立这样一个自我,是为已经可以触摸到的将来而准备的。
  • 赤子
    2020-04-08
    上九溪滩时,小船因为需要加了个临时纤手,是个老头,看到老头为一点点钱那么出力气,沈从文想:“这人为什么而活下去?他想不想过为什么活下去这件事?”继而又想到,“我这十天来所见到的人,似乎皆并不想起这种事情的。城市中读书人也似乎不大想到过。可是,一个人不想到这一点,还能好好生存下去,很希奇的。二为了生存,必有所爱方可生存下去。多数人爱点钱,爱吃点好东西,可以从从容容活下去的。这种多数人真是为生而生的。但少数人呢,却看得远一点,为民族为人类而生。这种少数人常常为一个民族的代表,生命放光,为的是他会凝聚精力使生命放光!我们皆应当莫自弃,也应当得把自己凝聚起来!
  • 蜉蝣
    2020-02-21
    一九三一这个年份,几乎是在用“死亡”来“教育”这个即将走向而立之年的人。新年的第一天得知消息,父亲在家乡病逝,张采真在武昌被斩首示众;接下来,早年行伍间的朋友满振先在桃源被自动步枪打死;胡也频在上海龙华被秘密杀害;似平这些还不够,又加上徐志摩,“一个想飞”的人,给在云雾里烧毁了。”经历了一连串沉重的变故,这个人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他不再沉溺于恶劣的心绪而不可自拔,不再那么自我感伤,不再那么自己可怜自己;脱掉了青年时期紧张而脆弱的浮表外皮,本性坚强沉实的质地愈发清晰,人显得开阔健朗起来。
  • 蜉蝣
    2020-02-21
    沈从文从湘西军中摆脱出来,进北京找出路,于艰困中找到文学,以超常的努力为自己抱定的这份事业打开一个初步的局面。从来到去将近五年的时间。对事业起始阶段的生活,沈从文无法不怀有深刻的特殊感情。一九八○年,他赴美,应邀在多所大学演讲,或是讲文物,或是讲文学一一讲文学的时候只讲这一阶段的经历,而不是他文学成熟时期的创作。首场讲演在哥伦比亚大学,题为《二十年代的中国新文学》,讲的就是他在酉西会馆、北大附近小公寓的个人经历,最后他感慨年轻时代的文学同行分道四散,他自己还在这条路上持续前行:“我从事这工作是远不如人所想的那么便利的。首先的五年,文字还掌握不住……为了对付生活,方特别在不断试探中求进展。许多人都比我机会好、条件好,用一种从容玩票方式,一月拿三四百元薪水,一面写点什么,读点什么,到觉得无多意思时,自然就停了笔。当然也有觉得再写下去也解决不了社会问题,终于为革命而牺牲的,廿年代初期我所熟悉的北大、燕大不少朋友,就是这样死于革命变动中的。也有些人特别聪明,把写作当作一个桥梁,不多久就成了大官的。只有我还是死心眼笨人,始终相信必需继续学个三五十年,方有可能把文字完全掌握住,才可能慢慢达到一个成熟境地,才可能会写出点比较像样的作品……”
  • 走呵我们看海去
    2020-02-10
    写这封信前十天,六月十九日,徐志摩到达园来看沈从文,之后去西山,探访在那里养病的林徽因,路上落雨,雨后彩虹显现。似乎是特别受到虹的触动,沈从文提笔给冒雨上山的诗人写信:“今天真美,因为那么好天气,是我平生少见的,雨后的虹同雨后的雷还不出奇,最值得玩味的,还是一个人坐在洋车上颠颠簸簸,头上淋着雨,心中想着诗’。你从前做的诗不行了,因为你今天的生活是一首超越一切的好诗。”“我算到天上虹还剩一只脚时,你已爬上山顶了。”他说,“今天倒是顶快乐的日子,因为从没有能安安静静坐到玩四个钟头的。”
  • Mihail
    2019-12-24
    学生一个也不知道我是这样情形活到世界上的,还成天有人来同我谈学间。做文章也很有人,但当我告他们要成天苦写,苦思索,求对于事物与文字的理解,写三年也莫以为成功,再看成绩,听到这话把他们的趣味消尽了,因为他们都相信天オ,我却告他们没有天オ,只是忍耐,大约具这耐心去工作的是不会多的。
  • 水色
    2019-07-26
    悼念朱自清的文章短时期内出现很多,哀痛之情弥漫字里行间自不待言,不同的认识和表达却也见出悼念者各有所重,各有突显的方面,隐现其中的朱自清形象自然也多少有些不一样。在众多的文章中《不毁灭的背影》不被注意几乎是必然的,它没有高调,只是低沉地说了一些平实的话。一年之后,毛泽东为新华社写评《别了,司徒雷登》,这篇著名的文章中有一个著名的段落:“我们中国人是有骨气的。许多曾经是自由主义者或民主个人主义者的人们,在美国帝国主义者及其走狗国民党反动派面前站起来了。闻一多拍案而起,横眉怒对国民党的手枪,宁可倒下去,不愿屈服。朱自清一身重病,宁可饿死,不领美国的‘救济粮’。我们应当写闻一多颂,写朱自清颂,他们表现了我们民族的英雄气概。”自此,朱自清民主斗士和民族英雄的一面确立,从“自由主义者或民主个人主义者”向这一方向的转化成为论述的
  • 岁月妃鸽
    2019-01-21
    一九三三春天,沈从文和张兆和去崂山玩,走北九水,『路过一小乡村中,碰到人家有老者死亡,报庙招魂当中一个小女儿的哭泣,形成《边城》写作的幻念。记得当时即向面前的朋友许下愿心:「我懂得这个有丧事女孩子的欢乐和痛苦,正和懂得你的纯厚与爱好一样多一样深切。我要把她的不幸,和你为人的善良部分结合起来,好好用一个故事重现,作为我给你一件礼物。你信不信?」』(27;26)
  • C
    2018-11-18
    一天工作结束,已是暮色苍茫。“关门时,照例还有些人想多停留停留,到把这些人送走后,独自站在午门城头上,看看暮色四合的北京城风景,百万户人家房屋栉比,房屋下种种存在,种种发展与变化,听到远处无线电播送器的杂乱歌声,和近在眼前太庙松柏林中一声勾里格磔的黄鹂,明白我生命实完全的单独。就此也学习一大课历史,一个平凡的人在不平凡时代中的历史。很有意义。因为明白生命的隔绝,理解之无可望,那么就用这个学习理解‘自己之不可理解’,也正是一种理解。”(19:117-118)他的心境,莽莽苍苍中,特别“明白”,或者也可以说,特别“不明白”。
  • 橘艾
    2019-11-30
    但真的历史却是一条河。从那日夜长流千古不变的水里石头和秒子,腐了的草木,破烂的船板,使我触着平时我们所疏忽了若干年代若干人类的哀乐!我看到小小渔船,载了它鸬鹚向下流缓划去,看到石滩上拉船人的姿勢,我皆异常感动且异常爱他们。...……这时节我软弱得很,因为我爱了世界,爱了人类。 —— 沈从文,一九三四年一月十八日 我正感觉楚人血液给我一种命定的悲剧性。生命中储下的决提溃防潜力太大太猛,对一切当前存在的“事实”、“纲要”、“设计”、“理想”,都找寻不出一点证据,可证明它是出于这个民族最优秀头脑与真实情感的产物。只看到它完全建筑在少数人的霸道无知和多数人的迁就虚伪上面。…由于外来现象的缚,与ー已信心的固持,我无一时不在战争中,无一时不在抽象与实际的战争中,推挽撑拒,总不休息。——沈从文,一九三九年
  • 1N
    2022-05-26
    由五四检视当今,从文学运动、社会思想到文化生活,在他个人看来,诸多方面的确见出历史过程中的“堕落”和“退化”,这也是他不厌其烦唠叨五四的一个原因吧。……他有一个基本的出发点,这个出发点位于他观察、感受、评判的中心,即“从全个民族精力使用方式上来说”,以此来衡量眼前的种种人事,他不免陷入苛人而自苦的境地了。
  • 1N
    2022-05-26
    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在抗战的大环境和救亡的迫切形势下,沈从文偏偏成了一个不合时宜的五四精神反反复复的絮叨者,不仅谈文学时如此,新的现实中所遭遇的种种刺激,都能触发他从五四的立场做出反应。
  • 1N
    2022-05-26
    沈从文并非“纯文学”论者、主张“为艺术而艺术”的人,他回溯五四以来的新文学运动,认定它是“廿年来这个民族向上挣扎的主力”;时至今日,它仍然应该倾心致力于“社会重造”和“民族重造”的长远愿望,努力恢复文学革命初始的庄严、勇敢和天真,而不沦落为某时某地某种政治或政策的工具,附庸依赖的流行货和装饰品。
  • 蜉蝣
    2020-02-20
    环顾周围,即便陈渠珍励精图治,地方军中陋习仍存,臂如,总部书记处大小六十四个书记,就有四十八盏烟灯。既然烟土税、烟灯税烟苗税、川黔烟帮过境税成为部队开支的一大支撑,鸦片烟土可代替货币流行,军中抽鸦片也就算不上一回事。只是沈从文无法融入这个环境,不想再糊涂混下去了。他一个人痴痴呆呆想了四天,到后这样决定:“尽管向更远处走去向一个生疏世界走去,把自己生命押上去,赌一注看看,看看我自己来支配一下自己,比让命运来处置得更合理一点呢还是更糟糕一点?若好,一切有办法,一切今天不能解决的问题明天可望解决,那我赢了若不好,向一个陌生地方跑去,我终于有一时节肚子瘪瘪的倒在人家空房下阴沟边,那我输了。”他准备到北京读书。姨父聂仁德一向主张年轻人向外跑,受教育、受锻炼、找出路,他明白这个常来自己这里借书看的年轻人;不确证聂仁德是否向陈渠珍表示过他的意见,当沈从文向陈渠珍陈说自己的打算时,陈渠珍应允并且鼓励,还让他领了三个月的薪水,二十七块钱。八月,沈从文从保靖起身,路过辰州时与家人短暂相聚,从父亲口中第一次听到生身祖母是苗族人;家里又给了他二十块钱。他与朋友满叔远结伴同行,出湖南,经汉口,到郑州,转徐州,又转天津,十九天之后,提了一卷行李,走出北京前门的车站,坐到一个排车上,拉进了北京西河沿一家小客店。他在旅客簿上登记:“沈从文年二十岁学生湖南风凰县人。”或许可以想象,在这个关口,他确认了自己之前改来的这个名字带着这个名字,他踏上自己选择的道路,进到一个“无从毕业的学校来学那课永远学不尽的人生了”。
  • 奥蒂安斯
    2022-10-21
    他常常做发财梦,也清楚文坛的时尚和卖文的种种机巧,却自有文学的执拗与坚持,与好友张采真的交谈说起了这个话题:士隽在未曾离开此地以前,便告我:要靠到作小说生活,顶好选目下作兴的事作,这方向:第一是走类乎“性史”的路。第二是走上海方面自命为青年无产阶级的人所走的路;每一篇小说都是嗳呀苦,嗳呀闷,嗳呀我抱到这女人又怎样全身的抖,且应当记着莫忘到“穷”字,实则有钱也应说怎么的穷,自然而然就能增加读者的数量。第三则应当说到革命事上来了,枪呀炮呀,在枪呀炮呀之中再夹上女人,则所谓“时代精神”是也。我告他我办不到。告他办不到,士隽也很信,不过同时为我发愁,因为人人说是艺术随到时代跑,不在前,纵在前也像打旗子的引元帅出马的跑龙套模样的人,而所谓艺术,在时下人谈来竟应认为一种宣传告示,然而把一种极浅浮的现象用着极草率简陋的方法去达到一种艺术以外的目的,虽认为艺术是表现时代的纠纷,而忘却表现值得称为艺术的必须条件,若说文艺的路是走一条死路,这也算是把国人艺术的观念弄错的一件事了。我是并不反对把艺术的希望是来达到一个完美的真理的路上工具的,但所谓完美的真理,却不是政治的得利。若说艺术是一条光明的路,这应当把他安置在国家观念以上。凭了人的灵敏的感觉,假借文字梦一样的去写,使其他人感到一种幽美的情绪,悲悯的情绪,以及帮助别人发现那超乎普通注意以外的一种生活的味道,才算数。在一种虚伪下说艺术是应当那样不应当这样,且为一种自私便利在极力拥护他的主张的,实大有人在。这类人其实在另一时会变,人是很聪明的人,不必为他担心。我怕的是我不能这样作便无法吃饭,但只要拖得下去,这发财方法只好放弃,尽人事以外另外靠天去了。(11;73—84)
  • 水色
    2019-07-26
    一九四二年九月八日,结婚九周年纪念日前夕,沈从文写信给大哥说:“九年中倒是最近两年在呈贡住,真是最值得记忆,一切似乎都安排对了,一切都近乎理想,因此一家日子过得非常健康。人家要过节时才把家中收拾收拾,我们倒像每天都在过节似的。孩子们给我们的鼓励,固然极大,最应感谢的,还是兆和,体力方面的健康,与性情方面的善良,以及在困难中永远不丧气,对家中事对职务永远的热诚,都是使一家大小快乐幸福的原因。”
  • 胡小猴
    2022-07-18
    (一九三七年)十月二十五日,(张兆和)复沈从文:“我很奇怪,为什么我们一分开,你就完全变了,由你信上看来,你是个爱清洁,讲卫生,耐劳苦,能节俭的人,可是一到我一起便全不同了,脸也不洗了,澡也不洗了,衣服上全是油污墨迹,但吃东西买东西越讲究越贵越好,就你这些习惯说来,完全不是我所喜爱的。我不喜欢打肿了脸装胖子外面光辉,你有你的本色,不是绅士而冒充绅士总不免勉强,就我们情形能过怎样日子就过怎样日子。我情愿躬持井臼,自己操作不以为苦,只要我们能够适应自己的环境就好了。这一战以后,更不许可我们在不必要的上面有所奢求有所浪费,我们的精力,一面要节省,一面要对新中国尽量贡献,应一扫以前的习惯,切实从内里面做起,不在表面上讲求,不许你再逼我穿高跟鞋烫头发了,不许你用因怕我把一双手弄粗糙为理由而不叫我洗东西做事了,吃的东西无所谓好坏,穿的用的无所谓讲究不讲究,能够活下去已是造化,我们应该怎样来使用这生命而不使他归于无用才好。我希望我们能从这方面努力。一个写作的人,精神在那些琐琐外表的事情上浪费了实在可惜,你有你本来面目,干净的,纯朴的,罩任何种面具都不会合式。你本来是个好人,可惜的给各种不合式的花样给Spoil了。”
  • 1N
    2022-05-26
    文学艺术的存在并不耀眼辉煌,有的也许只是那种“细碎”的光明;即使如此,它却包含着永恒、力量和意志,与理想密切关联,从生命的深刻的精神过程中所产生。它的状态是敞开的,实在的,它不仅是包容,而且是发现。